拌嘴歸拌嘴，只是逞一時的口舌之利而已。簡皓掛了電話之後，他的心情一點兒也不平靜。他想著自己早上匆匆離開，和時小念一聲招呼都沒打，而且看她似乎還在忙碌早餐的事情……

當時，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因為忙著想著自己的事情，現在回想，簡皓覺得，他似乎做的過分了。

只是，做都做了，現在該如何是好？

道歉？

不，女人是不會喜歡道歉的，她們喜歡男人用心，哪怕有的時候男人用心做的是微小而不起眼的小事，但足夠讓女人感動。

簡皓坐在沙發上沈思了一會兒，他在想到底要怎麽哄時小念。這時候，一個電話擾亂了他的思緒，他拿起話筒，朝著對方說道：“你好，我是簡皓。”

“簡皓，是我，曉蕓。”華曉蕓的聲音響起，簡皓下意識地皺眉，每次華曉蕓找他，他都會有預感，不會有什麽好事發生。

華曉蕓說：“今天就是我姐姐的祭日了，你大概什麽時候過來？”

她的一句話，讓簡皓瞬間回過神。是啊，今天就是華曉蕓的祭日了，難怪他老是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情沒有做的樣子。他一拍腦袋，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半了，他收回目光，盯著桌上的筆筒，跟華曉蕓說道：“九點十分準時到。”

“好！”一聽簡皓就過來，華曉蕓的語氣忍不住的驚喜。但她還是忍住了，她說：“我在家裏等你。”

“嗯。”簡皓輕嗯了一聲，他掛斷電話，坐在沙發上皺眉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朝著華家趕了過去。

等他到華家的時候，剛好九點零八分整，華曉蕓就站在門口等他。看她臉上欣喜的模樣，簡皓默然。

他下了車，華曉蕓走在前面，她說著什麽，簡皓沒有認真聽。此時，他的心情是沈重的。他似乎想起了，花曉慧離開人世的那天，跟他說的那些話。

她要讓他好好照顧他的爸爸和妹妹，還要讓他好好照顧簡小洋，不許他受欺負。而這些，簡皓至今，說做到，其實一件都沒有。

這讓他心有愧疚，他對不起華曉慧。

華先生已經在大廳裏了，他背負雙手，看著窗外。簡皓到的時候，華先生跟著轉過身，他看著簡皓，沈聲說道：“你來了啊。”

“我來了。”簡皓點頭。

“坐吧。”華先生隨意一指，示意簡皓入座。

三人坐了下來，華先生隨意地問起簡皓的近況，簡皓沒有隱瞞，老實地說了一遍。倒不是他不想隱瞞，而是華先生要知道的事情，從來沒有不知道的，隱瞞並沒有什麽卵用。

聊了一些家常，簡皓問起正事，他問華先生祭祀什麽時候開始，華先生告訴他：“十點。”

於是，簡皓就坐在椅子上等。華先生回了房間，最近他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動不動就困累乏，他需要回房間歇息一下。

大廳裏就剩下簡皓和華曉蕓了，華曉蕓問簡皓旅途是否愉快，簡皓點了點頭，他似乎並不想多說話。

他一句話也不說，華曉蕓坐不住，她不希望簡皓這麽對她。她一直在沈默和反覆中度過，她不止一次有過拆散簡皓和時小念的想法，但是她要是真這麽做了，那又能怎麽樣呢？

簡皓不愛她，她要是把時小念怎麽樣了，簡皓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原諒她。而華曉蕓，不願意見到這一幕。

但是她心裏還是不甘，她付出這麽多，為什麽到頭來什麽都得不到？得不到，她不願意這樣，她只要簡皓一點點的在意，一點點的關心，哪怕能夠在他心裏占據有那麽一小塊的位置，她也心滿意足了。

但是沒有，殘酷的現實告訴她，在簡皓心裏，沒有她的位置。哪怕曾經有過，現在，真的是一丁點都沒有了。

祭祀開始的時候，天空中下起了小雨。天色陰沈沈的，壓抑得人喘不過氣。簡皓看著前方，他似乎回憶起了華曉蕓離開人世的那個下午。

那個下午，也是這樣的天氣，在病房裏，花曉慧病得下不了床，她的嘴唇蒼白，臉色慘白如紙。她劇烈地咳嗽著，房間裏的氣氛很壓抑，簡皓就陪坐在她的身邊。

華曉慧順了順氣，跟簡皓說道：“阿皓，我就要離開人世了，我想，有些話現在我得對你說了，要是現在不說，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不要說這些，曉慧，你會沒事的，相信我。”簡皓緊緊地抱著華曉慧，他想要給予華曉慧力量，但是華曉慧對自己的身體太清楚了。

她看著簡皓的側臉，微微一笑，臉上彌漫著幸福：“阿皓，這輩子能夠嫁給你，我無怨無悔，我很幸福，真的。”

即使在婚後，簡皓陪她的時間特別少，但是華曉慧無怨無悔，她一直深愛著簡皓，能夠成為簡皓的新娘，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了。既然達成了，她又有什麽好奢求好不滿的呢？

簡皓心裏特別難受，都怪他，要是他平時多註意華曉慧一點點，事情也不會到今天這地步。華曉慧看著簡皓自責的神色，她伸手，撫上簡皓的臉龐，輕聲說道：“阿皓，你不要自責，我愛你，這輩子能夠嫁給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以後要是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飯要按時吃，你的胃不好，不可以喝酒，也不可以熬夜……”

華曉慧叮囑著簡皓，她說的都是小事，可是，簡皓難過得說不出話來。這個女人，婚後就一直陪著他，期間他的生意出過起伏，也有過失意的時候，可是，不論他的人生怎樣，華曉慧一直都陪著他。

這個女人，默默地為他付出太多了，她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她的一切全部奉獻給了他。可是，她從來沒有奢求得到什麽，仿佛陪在簡皓身邊，就是她最大的心願。

……

簡皓的思緒起伏，他的面色十分覆雜。華曉蕓手中舉著香，白煙裊裊，她看了眼簡皓，簡皓似乎還想著事情，華曉蕓沒有打斷他，只是到了要插香的時候，她伸手從簡皓手中取過香。

華先生的臉上有悲慟之色，華曉慧和華曉蕓兩姐妹自幼喪母，他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把她們兩姐妹拉扯大，想著她們長大之後，各自有了依靠，他就不用再操心了。

但是現在看來……他好後悔，女兒長大了，可是，再怎麽長大，孩子始終是孩子，他只要還一天在人世，就不應該放心，要是那時候他上點心，華曉慧也不會出事。

華先生身體不好，華曉蕓送他回房間。簡皓就坐在大廳裏，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這麽久了，該過去的早過去了，可是同樣的，過不去的，始終都沒辦法過去。

他無法原諒自己。

這些年來，由於這件事，雖然他表面上和以前沒什麽分別，可是早已意志消沈了。他並沒有按華曉慧臨終的話做，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簡小洋，甚至，他沒有盡過一個丈夫的責任後，最後連父親的責任都沒有盡到。

簡小洋當初會恨他，也是有理由的。

簡皓看華曉蕓從**走出來，他起身就要離開。華曉蕓留他吃午飯，但是簡皓拒絕了。

簡皓想，他以前讓一個女人傷心過，現在就不能再令自己的女人傷心了。他要回家，要回家等他心愛的女人回來。

華曉蕓看簡皓走得那麽決絕，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留給她一個離去的背影。華曉蕓的手撐在門框上，看著簡皓開車離去。

她自嘲一笑，果然，這世界上，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除非強求。

而她，想過強求，卻遲遲沒有下過決心。

一個是現在華先生的身體不好，華曉蕓不想再讓老父親為自己操心了，另外一點，她覺得時機還沒到。

簡皓和時小念並沒有成為正式的夫妻，說明，她還有機會。而這機會，盡管很渺茫，但是華曉蕓不願意放過，更不想錯過。

簡皓一路開車回家，他的手機關了機。公司的事他交給自己的助手打理了，他也吩咐過了，如果辦不來或者決定不了的，就給簡婕打電話，詢問她的意見。

身為簡皓的小姨，簡婕真的是不容易。她這些年來同樣為簡皓付出，然而，因為某些枷鎖禁錮的原因，這麽多年，她從來都沒有越位。

她並不是簡家親生的女兒，而是當年簡皓的爺爺奶奶從福利院領養的而已。至於領養的理由，這麽多年了，簡婕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假裝不在乎而已。

一開始，她只是簡家的童養媳，但是後來……

簡婕接到簡皓的電話，簡皓跟她說公司暫時交給她打理的時候，簡婕真的不知道說點什麽比較好。不過，她沒有拒絕。簡皓拜托給她的事情，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拒絕過，她決定，將自己一生的光陰，將自己的人生，奉獻給簡家。

她的一切，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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