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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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玫捂著鼓脹欲裂的小腹,對腹球波浪般的陣陣胎動恍若未覺。刺骨的冰雪

吹打在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寒意卻來自體內。太一經的陰寒之氣游走於經絡之間

——除了即將出世的胎兒,他給自己留下的只有這種冰冷的傷害。

不是嗎?

疑立良久,少女擦去嘴角殷紅的血跡,握緊長劍。漫天風雪又一次揚起,遮

沒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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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大孚靈鷲寺沈浸在一片橙黃的暮色中,低沈的梵號伴著繚繞的香煙,

在古老的廟廊內久久回湯,那種深邃的慈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如同一道淳厚的

暖流,撫慰著來者疲倦的心靈。

知客僧無言地合什退下,帶上柴門,將小小的禪院隔絕在紅塵之外。

在冰天雪地中跋涉千裏後,慕容紫玫嬌嫩的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倦,但

此時,芳心內盡是平和的喜悅。

逃離星月湖的當晚,她在雪地產下一個女嬰。母女倆同樣早產,又各自生下

一子一女,慕容龍當可含笑九泉。當時她手指已經扼住嬰兒的脖頸,終究還是不

忍下手。最後只好抱著親生骨肉痛哭一場,留下這個孽種的性命。

一路上紫玫摟著女兒,拖著生產過的身體晝宿夜行,一面療傷,一面小心翼

翼地避開星月湖的追兵。經過十餘天的艱辛路程,終於來到這處佛教聖地,武林

名剎。

大孚靈鷲寺的莊嚴肅穆,給了紫玫難得的安全感。

不足一年的時間內,她經歷常人幾世也未有的痛苦、驚懼和生離死別。紫玫

現在只想與沮渠展揚見上一面,然後在他身邊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滌盡身體的

困乏和傷痛。

紫玫沈靜地理了理鬢發,輕輕推開房門。

「吱啞」一聲,落日的餘輝湧入陋室,將簡陋的物體鍍上一層耀目的金黃。

室內只有一張蒲團,一張矮幾和一個背門趺坐的僧人,此外一無長物。面前

灰撲撲的僧衣,與她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玉樹臨風的武林少俠大相逕庭。但紫

玫一眼就認出這個熟悉的背影。

紫玫心中一蕩,叫道:「展揚哥哥!」踏入庵堂。

只邁了一步,紫玫就停住了。

使她陌生的不僅是燒了戒疤的光頭,還有那個背影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聽到她的聲音,沮渠展揚並沒有像她想像中那樣沖過來挽住自己的手,噓寒

問暖。他沒有扭頭,甚至連姿勢也沒有換,只是入定般漠然。

紫玫的芳心像被人毫不留情的扔開,一種空空的疼痛使她僵立當場。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起,展揚哥哥就是她的庇護者,一個可以讓她放心安睡的

寧靜港灣。在她記憶中,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委屈,只要身邊有展揚哥哥,自己都

可以在他懷裏一哭了之,展揚哥哥自然會替自己解決煩惱。

然而此時,隔著兩步的距離,慕容紫玫感覺卻比在終南時更為遙遠。遠得讓

她看不清、聽不到、摸不著。

夕陽在沈默中變換著角度,那個熟悉的背影一動不動,像烈火焚盡的餘灰,

沒有一絲溫度。紫玫璀璨的星眸漸漸黯淡,心底最深最溫暖的角落像被人一刀一

刀剜空,只剩下冰冷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寂靜。

灰色的僧袍聞聲一顫,紫玫這才註意到他右袖空蕩蕩掖在腰間。她輕輕拍著

女兒柔軟的身體,落寞的眼睛裏沒有一滴淚水。她原以為自己會哭,此時才知道

真正的傷心是不會流淚的,有的只是疲倦,生無留戀的疲倦。

「空、空空……」木魚聲像被啼哭激怒般重重響了起來。

不用擡頭,紫玫就能聽出聲音裏的煩燥和疼痛。

淩亂的木魚聲像淩厲的耳光,重重打在臉上,責罵她的骯臟和不貞,讓她滾

出聖潔的廟宇。

紫玫俏臉頓時變得蒼白,她怔怔望著女兒不住開合的小嘴,最後淒然一笑。

那笑容仿佛一片雕零的花瓣落入水中,轉瞬就被激流沖走,不留痕跡。

紫玫用巾帕掩住女兒的臉蛋,柴扉幾乎同時一動,接著身影便在十丈之外。

「煩請告知圓相方丈:星月湖宮主已死,請方丈以天生蒼生為重,為武林除

去肆虐千年的邪教。」紫玫對知客僧說完,飄然離開大孚靈鷲寺。

************

十二月十六,黃河風陵渡。

夜色降臨,冰封的長河閃著寒冷的清光。晝間絡繹的車馬已然絕跡,偶爾一

陣長風吹來,一團團細碎的雪粉盤旋而起,在寂寥的冰面上旋舞。

十幾條木船被冰封在岸邊,渡口已成虛設。但作為方圓數十裏最大的鎮子,

風淩渡匯集了南來北往的行客。離河岸不遠,王記客棧內人聲鼎沸,樓上的客房

早已爆滿,連大廳內也坐滿了急於回家過年的客商行人。

這些人無法安歇,只好圍著廳中巨大的火塘海闊天空的胡吹亂侃,以度長夜



眾人正自說得高興,一個苗條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掩身而入,不為人註意地站

在角落裏。她臉上遮著面紗,懷裏抱著嬰兒。嬰兒已經哭得沒有力氣,只不時發

出小貓咪般的嗚咽,讓人聞之惻然。那女子一邊呵哄,一邊焦急的四下張望。待

看到一個倚墻而坐的婦女,露在面紗外的那雙妙目頓時一亮。

她艱難地穿過人群,走到那個農婦打扮,正給孩子餵奶的婦女旁,低聲道:

「大嬸,能不能幫我餵餵孩子?」

農婦擡頭一看,「哎喲」一聲,「大妹子,這是你的孩子嗎?」

「是。」

那農婦心直口快,「奶子這麼大,怎麼會沒奶呢?」

少女臉上刷的漲得通紅。紫玫平時把女兒抱在胸前,乳房驚人的尺寸並不明

顯,此時弓腰說話,又遞出女兒,顫微微的肥乳垂在胸前,幾乎撐破單薄的衣物



初乳本來就遲,她又是早產,並且乳房還被人為增大,因此生育多時,奶水

仍遲遲未至。這一路她竭力掩藏自己見不得的巨乳,此時被人在大庭廣眾下一口

嚷破,臉上頓時火辣辣一片。

看到周圍驚詫的目光,紫玫羞恥難當,只想一走了之。但女兒有氣無力的哭

聲卻使她難以邁步。一時間心亂如麻,抱著女兒不知所措。

農婦卻沒註意她的窘迫,大咧咧接過嬰兒,與自己的孩子放在一起,然後從

衣襟裏坦然拉出乳房,揪了揪奶頭塞到嬰兒嘴中。

女嬰聞到乳香,立即停住哭泣,小嘴拚命使力,大口大口地吸吮著乳汁。

紫玫兩眼緊緊盯著女兒,見她吃得香甜,心裏的緊張頓時消散。

「還沒滿月吧?吃起來像個小老虎。」農婦一手抱著一個嬰兒,一邊拍打,

一邊笑瞇瞇地說。

「沒有呢。」紫玫羨慕地看著農婦略顯粗獷的乳房。若論美感,她與自己根

本無法比較。但她寧願用自己一對渾圓的肥乳,換取一只能泌乳的囊狀乳房。

農婦打量著這個未滿月就獨自抱著女兒,在大雪中趕路的奇異女子,關切地

說:「沒坐完月子就趕路?這可不成啊,要得了病,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呢。孩子

她爹呢?」

紫玫勉強一笑,暗暗捏緊手指。她離開大孚靈鷲寺之後,便一路南下,準備

先趕往洛陽救出三師姐和沮渠明蘭,把兩人安頓在紀府,留下女兒讓她們照應,

然後再赴星月湖救出母親、師父和兩位師姐。做完這些,她便與母親隱居飄梅峰

,終身不再下山。

農婦嘮嘮叨叨,一會兒說:孩子她爹太不像話,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老婆孩

子;一會兒又說:穿這麼單薄,這大冷的天兒可怎麼受得了。雖然羅嗦,但紫玫

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淳樸的溫情,心下暖洋洋一片,緊繃的神經也松懈下來。

剛想閉上眼休息一會兒,女兒突然一咳,白花花地奶水從小嘴裏咕咕嘰嘰流

到脖子裏。紫玫一驚,連忙伸手去抱,那農婦已經利落地撩起粗布衣襟,給女兒

擦了擦嘴,笑道:「小家夥吃得太急,嗆奶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

「起名字了嗎?」

「晴雪。」當時紫玫只盼這場大雪能夠放晴。

農婦嘆了口氣,「怪不得孩子他爹這麼心狠。我頭兩胎也是女兒,我男人天

天摔盤子打碗,生個兒子才再沒給我臉色瞧。」

紫玫苦澀地一笑,沒有回答。

農婦逕自說道:「咱們漢人都是這樣,生個女兒自己都擡不起頭……」

紫玫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看著女兒吃飽後滿足的睡容,心神遠遠湯開。

母親生下的是一個男孩,母子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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