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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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王源真的有恐女癥,那當年……

王俊凱的眉頭不禁越皺越緊。

他是在遇到那個女孩之前得的恐女癥,還是———

正當他滿心疑惑,還想繼續追問時,卻不料王源的表情忽的沈了下去。像是有什麽隱藏許久的東西瞬間被打碎了一般,隨著這“咯噔”一下的心跳震動,頓時摔得四分五裂。突然後悔了起來。然而之前問出口的話卻已經無法收回。

因為這三個字的重新提起,記憶中那抹令人作嘔的紅色又再次閃過眼前。

王源緩緩擡起頭,漆黑的眸子裏,清晰倒映著王俊凱擔憂的臉,如同猛然被戳到了心底痛處,一向的謹言慎行瞬間也被他拋之腦後,甚至連史強拼命的使眼色勸阻都顧不得了,宛若渾身豎起尖刺的刺猬道:

“是啊。我就是有恐女癥。怎麽?你要幫我治好嗎?”

是了。

又是這種表情。

是在可憐他嗎?

還是在心底默默嘲笑。

只因為他作為一個男人卻永遠不能靠近女人?

可那又如何?

哪怕沒有得恐女癥,又有誰保證一定能跟一個人相守到老?

沒有出軌,沒有背叛,沒有爭吵。

若是時間再往前倒推個十幾年的話,或許王源還是會相信的。

只是從兒時看到自己敬愛多年的父親親眼在自己面前偷吅情的畫面後,一切都變了。

而王俊凱的話顯然是在無意間,又把他早就深埋心底的痛苦往事從記憶中再度拾起。

王源的父母相戀於高中,曾幾何時,也是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

相知,相戀,相守。

正如每一對戀愛中的小情侶一般,一起考上大學,一起畢業,一起執手步入婚姻的殿堂,一起結婚生子。

從一無所有在各個招聘市場奔波的毛頭小子,到帶著合夥人去往s市成立屬於自己的房地產公司的創業人。可以說,王源父親王景全的整個青春,都是由他母親柳漪一人陪伴下來的。

在王源早就發黃泛白的童年回憶中,高大可靠的父親和溫柔賢淑的母親,曾是他對於家的所有定義。

然而可惜的是,男人有錢就變壞這俗語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那時仍無憂無慮的王源永遠也不會猜到的是,幸福童年的終結,居然會是從家裏開始變得有錢開始的。

若他那天沒有因為想慶祝父親生日而提前跟鋼琴班老師請假回家,若他沒有因為想要給爸爸一個驚喜而抱著禮物躲在衣櫃,若他沒有因為躲了太久而困到睡著……或許他也就不會看到那幕令他終身難忘的惡心畫面。

身穿大紅色吅 情吅趣內衣的女人和從小被他仰望崇拜的父親跌跌撞撞的擁吻闖進房間,因為沒有看路,“砰”的一聲撞擊門板,將睡得昏昏沈沈的王源猝然驚醒!他迷迷糊糊地打開了一條縫隙查看。隨後……

淩亂的衣物,粗重的喘吅息,以及……掉落在衣櫃中無人理睬的禮物盒。

陌生而刺激的畫面猶如從天而降的利劍一般,猛然撕開了王源幸福了十年的童年時代。

好歹也是飽讀詩書的高材生,即使一畢業就嫁了人,但這不代表她柳漪就是傻子。只是她這些年來防東防西,卻萬萬沒料到,最後丈夫出軌的對象竟然會是他們資助多年的女學生。那時候陪著丈夫做慈善,他們共同資助了一個高中女生,那女孩後來也很爭氣,從窮山僻壤考到了這裏。女孩開學報到來得早,柳漪心善,怕她一個人在遠離家鄉在宿舍孤單,便讓她來家裏住了段時間,卻不知道,這個看似淳樸可愛的女孩,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徹底奪走了她的家。

將印有唇印的襯衫扔在丈夫面前,因為歲月蹉跎而不再年輕的臉龐第一次露出了猙獰而瘋狂的表情。她恨嘛?當然是恨的。可她不知道的是,那時心裏早就被豬油蒙了心的王景全看到她現在這幅醜陋姿態的時候,又是怎麽想的。

只留了句“你好好想想吧”便瀟灑拂袖離去。

似乎都快忘了眼前這個歇斯底裏的女人,曾經是他發誓要愛一輩子的妻子。

更是忘了,到底該好好想想的人是誰。

王源最後還是被判給了家產優越的父親。那一年,他才十歲。

母親走後,那個只比他大了8歲的女人,終於徹底沒了忌憚,開始了光明正大鳩占鵲巢的生活。

同時也是王源童年噩夢的開始。

原以為楊殿菲滿了法定年齡,王景全便會和她結婚。卻不料待她過了20歲,王景全也沒有提起過這茬。以為他是又在外面有了小三,可他偏偏除了應酬,每天都準時回家。

這不禁讓楊殿菲心慌了起來。她為了榮華富貴,已經連恩人都能背叛,若是最後依舊一無所有,那她長久以來的處心積慮又有何用?

王景全的獨子王源,有著一雙和柳漪如出一轍的漂亮杏眸。

清澈的,溫暖的,就好像永遠不會有任何陰霾。

卻莫名的讓她覺得不舒服。

正如她不屑於柳漪付出的溫暖關懷一般,她從不屑任何人的同情。

“那孩子好可憐啊”“你看看人家從小就會幹農活,你呢?!”“果然還是窮人家的小孩早當家”……

明明打從心眼裏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卻偏要假惺惺的表現出一副同情憐愛的姿態,著實令人作嘔。

而那個身高還不到她胸口的孩子,卻不似那些個假惺惺的大人。他母親離開家的那天,他孤單的站在客廳旁通向二樓的樓梯口,年紀雖小,氣質卻已經是個實打實的小少爺了,身板挺直地立在那邊,像是頭守衛自己最後領地的幼獸。曾經的天真活潑都因為家庭變故,一夕變得陰沈早熟。

楊殿菲心想,那孩子這一身的衣物,大抵都能抵得上她老家一年的生活費了。

他站在那,眼裏早就沒了之前的溫暖善意,杏眼靜靜的俯視樓下提著大包小包毫不遮攔貪婪眼神的楊殿菲,稚嫩的嗓音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嘲諷語氣道:

“你那麽努力的考上大學,難道就是為了嫁給老頭子給人家當後媽的嗎?”

大概是王源眼底的鄙夷之意太過明顯,有那麽一瞬間,楊殿菲竟又回想起剛來這城市時,自己土裏土氣,提著渾身冒著窮酸氣的蛇皮袋進入大學城時的場景。來來往往許多人難掩鄙視的眼神……以及,柳漪將手中皮包一挎,豪邁替她拎走幾個袋子的可愛表情。哪怕拎著再窮酸再土氣的袋子,都難掩她身上的貴人之氣。坦然而自信。

她慌亂的低頭,摸了摸自己手邊早就已經換成名牌的包包,像是在尋求某種安慰。心裏一遍遍的對自己說,我不要再過那樣的生活。

收拾好表情,她再次仰起脖子擡頭,心底最後的那一點點的愧疚也隨之消失無蹤。

“對啊。”她笑著答道。

她恨她的出身,所以她嫉妒所有過得比她好的人。

她嫉妒那些同學,家境優越,甚至連上大學都有人噓寒問暖;她嫉妒柳漪,家庭幸福到可以讓她不用工作都能活的那麽自由自在;她嫉妒王源,從小就能有那麽舒適安寧的生活,他可以跟爸媽撒嬌著少練一會兒鋼琴,卻不知道像她這樣的人,要不是走出了窮鄉僻壤,可能一輩子都看不到鋼琴!

如同報覆一般,她勾吅引了王景全,拆散了柳漪的幸福家庭。

之後甚至算計好了一切王源到家的時間,逼他撞見他父親與他討厭的賤吅女人在家中各處共度極樂的激吅情畫面,還只能默默退出家門閉口不言。迫使當時正處於叛逆期的王源忍無可忍爆發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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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全的確是個難以捉摸的男人。

說他愛柳漪吧,他最後卻背叛了她。說他喜歡楊殿菲吧,卻始終沒有跟她結婚。

哪怕是他捧在手心的獨子,王源離家出走時,他也從未撇下面子去尋過一次。

直到很久以後,王源才終於明白,他父親這樣的人,大抵就是別人口中的“大男子主義”。

他從不覺得男人出軌是件錯事,所以直到離婚,他都覺得只是柳漪小家子氣不理解男人。

兒子不聽話叛逆離家,他就看這小子能在他媽那兒能挨到幾時,等著王源吃不了苦乖乖回家。

正因為他從不去用心關心,覺得面子比什麽都重要。所以他永遠也不知道兒子當初到底是為何才會離開,更不知道王源那時為救突然得絕癥的柳漪回來求他,他卻誤以為王源是回來認錯,硬是讓秘書擋著挫他銳氣後,王源絕望離開的心情。

柳漪哪怕是離世,都沒看到那個曾經被她當做天的男人來看她最後一眼。

她依舊不願恨他來浪費自己的力氣,只是心疼王源那麽小就沒了母親,還要獨自一人徘徊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娛樂圈。最終還是抱著遺憾走了。

柳漪走後,王源唯一堅持的信念也就塌了。

恰逢組合解散風波,他拒絕了公司策劃被雪藏。

楊殿菲對他的影響,似乎要比想象中的嚴重得多。

因為長久憋在心中的惡心回憶,王源不知何時開始越來越恐懼女性。若起初還只是不願親近,那母親逝世之後,便是真正的厭惡恐懼了。

越是穿著暴露的女性他越害怕,越是類似楊殿菲的女性他越討厭。

因為她們總是會在無意中勾起他一點兒也不想再回憶起的童年。

但他一直掩飾的很好,所以哪怕原公司將他雪藏之前,都絲毫沒有看出任何端倪。

柳漪的父母都去世的早,最後許多親戚看不下去王源一個孩子那麽辛苦,一邊罵著王景全白眼狼,一邊幫忙辦完了後事,待一切塵埃落盡後,王源才終於重返校園。

他的高中生涯除了開學典禮的一番演講之後,便因為行程繁忙,再也沒怎麽去過。這下時隔一年忽然回歸,不止他不習慣,同學也都不習慣。

忙碌而枯燥的高二生活早就把學生們變得麻木不仁,大家似乎也都沒什麽時間再去關心這個馬上就要過氣的小明星了。

而那時的王源更是已經進入了人生的冰凍期,除了上課,他的其餘休息時間也都一個人在座位上發呆度過。餓了就啃餅幹和面包,甚至連食堂都懶得去。

就這樣日覆一日。

卻不知道從哪冒出了個傻瓜,每天每天的開始給他送早餐。

雖然已經被公司雪藏,但他自然是知道他的粉絲們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網絡上不用想也知道已經撕成一片。

王源幾乎每天都是第一個來到教室的,因為待在家裏也不知道能做什麽,便索性早點來學校望著窗外發呆。起碼看著窗外一個個踏著晨光走進校園的學生時,他們的生氣勃勃,能讓王源有一點活著的感覺。

而這個送早餐的人,卻比他還要來得早。

就好像是怕被他見到一般。總是默默地起早送來,第二天早上回收,再送來新的。

跟那些粉絲托人送來的精致蛋糕甜點不同,這早餐總是做的特別營養均衡又分量正好。像是怕他吃多了胃不舒服,又怕他吃少了會餓,每次每次,都會準備的剛剛好。

好到謹慎克己如王源,最後都忍不住被這一份關心所打動了。

那天因為身體不適,班主任特批他可以在教室休息不用排隊下去做課間操。

同學全部走光後,空蕩蕩的教室又只剩下他一個。

王源早上起晚了沒吃早餐,這時已經餓得不行。卻因為出來的急,連餅幹都忘了買。

他沒有關系要好的同學可以給他帶東西,自己又沒辦法下樓。

肚子忍不住開始咕咕叫時,王源抱著死就死吧的心態,趁著所有人都出去做操,終於吃了那份早餐。

也不知道到底是做的太好吃,還是寂寞了太久的心得到了慰藉。

大顆大顆的眼淚掉在膝上,如同落入蓮池的雨滴,在淺色的褲子上濺出一個又一個圓。

———哪怕一個陌生人都可以為之持續不斷送出的關愛,為什麽他的父親卻不會呢。

他不明白。

溫熱的牛奶早就變得冰涼。

王源輕輕用指尖觸著奶瓶上貼著的便簽。

畫的笨拙的笑臉不知道被什麽水滴滴到,暈染出黑黑的墨跡,在眼睛末端,像是要哭了。

【永遠不要覺得現在的生活就是最糟糕的了。】

【畢竟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更糟糕的在後面。】

要不是這毒雞湯後面還跟著一個傻乎乎的笑臉表情,王源都差點要以為這人是來故意氣他的了。

卻莫名被逗得破涕為笑。他小心翼翼的撕下便簽疊好藏進筆盒。

然後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道謝貼了上去。

可能是因為他回覆的那一次契機,他與那人竟久而久之開始有了正式的交流。

便簽上的句子每天都不一樣。有時是笑話,有時是雞湯,有時又可能是在絮絮叨叨他今天做了什麽,陪王源聊他喜歡的游戲。就好像是只要碰到王源,那人就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似地。

王源靜靜地用指尖摸著這蒼勁有力的落款K字笑著心想,這大概是個很話嘮的男孩子。

也許是因為這人傻得執著,也許是因為這人恰好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打破了他的心房。

他開始莫名地越來越信任他。

畢竟對於王源這種打碎牙齒也能活血吞的人而言,需要的從來就不是救贖。

他只是太孤單了。

孤單到哪怕只是這樣簡單的陪伴,都能讓他珍惜至此。

青春期的情絮總是來得莫名其妙。

他們都喜歡唱歌,都喜歡玩同一款手游,都喜歡看同一部電影。越聊越投機,越聊越親近,仿佛是靈魂共享似地同調默契。

當王源開始漸漸越來越好奇,越來越想和他見面時,他總算明白了自己現在這宛若網戀那般坐立難安的心情是什麽了。

他不會喜歡女孩子,但好像也沒那麽喜歡男孩子。不過如果對方是他的話,或許自己還是可以忍耐的。他要的一向不多,不用長的很好看,也不用很優秀,只要……能一直一直陪著自己就好了。

要不然加個微信吧,要不然加個QQ吧,要不然———

見一面吧。

王源之前從不跟K提起想要見面,也從不會偷偷起早躲在教室等他的原因,就是怕嚇走了他。

可是在學校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少,萬一他是比自己大一屆的學生呢?

那不是很快就要畢業了?

正當王源臨近放學,猶豫著準備回信跟K說想要見一面時,他忽然被早就放棄他的公司招了回去。

原來是王源班裏有個男生,利用他的身份到處賣他的私照給粉絲,最後還把一個粉絲騙上了床說能見他。卻又轉眼就把那女孩玩完拋棄了。

追星追的已經失去理智的女孩這才發現自己被騙了,氣極憋悶之下得了抑郁癥,差點自殺。消息暫時被公司花錢蓋了過去,讓他最近做事小心,別再被那男生抓到把柄。

他自然是明白公司只是不希望自己這個“棄子”的醜聞壞了公司的名聲影響嚴新單飛。這個尷尬的時刻,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但第二天去學校時,他最終還是沒忍住打了那個男同學,狠狠的,狠狠的,一拳又一拳。

如果他們是正經談戀愛就算了,可是憑什麽玩完人家女生就始亂終棄啊。

王源這種護粉絲護到連“我粉絲做錯了什麽事,ok,我買單”這種話都能說的人,又怎麽能忍得下這口氣。

最後他們兩個被班主任拎到辦公室訓了一天。

然後直到那天放學,王源藏在桌肚裏的紙條都沒有人來拿,更沒有新的送來。

再然後的然後,都沒有送來。

他這才發現自己是站在了一個多麽被動的位置上。

幾天後,班裏那些個每天都喜歡嘰嘰喳喳討論帥哥的女孩子變得失落起來,王源趴在桌上聽著,大概是某個帥哥學長要出國留學了。

“啊啊啊……都怪我太膽小沒有早點告白,這下徹底沒機會了啦!”他聽見女孩那麽後悔地說道。

正午窗外的陽光因為沒有窗簾的遮擋,直射在王源的側臉上,刺地眼睛都睜不開。

王源難過的閉眼心想。

像他這樣敏感膽小又不敢主動踏出第一步的人,大概就是天生適合被拋棄的那個。

———“是啊。我就是有恐女癥。怎麽?你要幫我治好嗎?”

難聽的話語不顧一切的脫口而出。

不料,他惱羞成怒殺敵一千損己八百的尖銳言語並沒有引起影帝大人的絲毫怒氣。

反而被對方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了會兒:“誰要幫你治好啊。有就有唄,又不是不能接近女人就不能活了。”而且這樣我不是少很多情敵了嘛嘿嘿嘿!

“……”

就好像是那種你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找別人單挑,卻發現那人根本不在意的反過來抱了你一下似地奇異感覺。哦對了,是他忘了這人的腦回路一向很奇特。

王俊凱:“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嗎?”

王源捏了捏鼻梁骨,忽然覺得有點疲倦:“就老板,經紀人和助理。”

不知為何,王俊凱聽後忽然興奮了起來:“那我豈不是知道你秘密的第四個人?!”

王源:“……”

王俊凱:“真棒!”

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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