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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鈴蘭玉墜定芳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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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自己的新娘終日生活在惶惶難安之中,而自己不能替她承受這一切,他忽而感到無力。可他不能放棄,他要加倍努力,成為能為明蘭遮風擋雨的人。

早餐過後,郡主將明蘭叫到後廚,將元若最愛吃的幾道菜教給她。她一天也沒學會。

又接連學了兩日,還是不見起色,郡主嘆氣:“衡兒這樣愛吃這幾道菜,你作為他娘子,學不會能成?”

“婆母大人,元若他離了您的照料可不成”,明蘭撒嬌似地一笑,“若說我學不會的東西,恐怕多著呢。只能求婆母大人多費些心,可莫要將我們兩個小鬼丟下不管才是~”

郡主無奈搖搖頭,還是笑了。

回屋路上,元若問:“你是故意學不會的吧?!”

“你怎麽知道?”明蘭笑嘻嘻問。

“你這小機靈鬼,只要你想學,可有什麽是你學不會的?”元若寵溺道:“況且你這愛吃會吃之人,對吃更是無師自通。”

明蘭攙過元若的胳膊,將臉埋入他臂彎,“這些年,母親大人只有你。我就這樣搶走了你,她怎能不失落?要讓母親覺得我們需要她才是。”

元若輕輕一掐她小臉,“你這樣好,總有一天,母親會知道你的好,全世界都會知道你的好”,不等明蘭回答,他自己又道:“不過,我可不想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好,我得把你藏起來!”兩人笑著鬧著在花園相逐。

次日清晨,元若早早醒了,明蘭怕誤了請安時辰,忙喚小桃進來梳頭,元若卻攆走小桃。明蘭急了,元若撿起梳子,“我來給你梳。”

“你還會這個?”明蘭將信將疑。

元若已開始細梳青絲,“這些時日,我在一旁看小桃梳,眼都不敢眨一下。以後啊,你的頭都由我來梳。你這秀發,只能美在我指間,也只許斷在我指間。”

明蘭望著鏡中的發式,雖略略有些歪了,其他倒還算過關,明蘭笑問:“為何是元寶髻?你還當我是未婚小姑娘呢!”

元若這才指著簪住明蘭如雲長發的一支鈴蘭造型寶石簪子道:“這支鈴蘭簪子,尾部墜有碎鉆,鈴鐺一般。是你。元寶髻,元寶是我。以後只要盤元寶髻,便要簪這枚簪子,你和我永遠在一起。好麽?小鈴鐺?”

“是,小元寶”,明蘭甜甜地笑。

兩人在廳堂等著請安。女使去請。郡主同齊國公剛起,郡主一聽兒子兒媳來請安,立馬來了精神,邊梳妝邊說:“這衡兒,娶親後起得愈發晚了。那一日,我去他院中,都已…”

“你幹嘛老盯著人家小兩口的生活呢?!我看你啊,恨不得變成衡兒屋子窗戶上的一只螺釘

,這樣便能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你能不能勻一眼給你老頭子?我已生出第一撮白發了,娘子你到底見沒見到啊?!”

郡主這才凝視齊國公,笑了,坐定身子,也不出去了,同嬤嬤吩咐道:“同小公爺他二人說,以後每隔三日來問一次安即是,不必日日早起。”說著撫著齊國公那一撮白發,動情道:“真老咯。那我們這一對老胳膊老腿也再多歇會。”

☆、元寶鈴鐺撒狗糧

元若上朝回來,一身官服英姿颯爽,手中卻滿拎各色小吃,帶給明蘭。

明蘭嘴上怨著“朝廷命官,就這樣穿堂過市地買吃食,不像話”,卻早已迫不及待接過來,一一打開包裹,聞那醉人的香味。

“吃吧”,元若寵溺地笑。明蘭吃著,元若看著,時不時從她唇邊摘下粒飯黏子啥的。

“我就是這樣的。我娘在時,我是府上最淘的孩子,比兩個哥哥還瘋。從前的溫柔乖巧都是裝的,你是不是後悔了。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了?”明蘭邊大口咽著,邊委屈道。

“我哪有喜歡的類型啊?你是哪一類,我便喜歡哪一類。從前你乖的時候,我覺得乖好。如今你瘋了,我又覺得瘋點好。”元若從她手中奪過糖葫蘆,自己也咬上一口。

“你才瘋了呢”,明蘭又一把奪回。

“對啊,為你瘋了”,元若笑道,“乖也好,瘋也罷,不過外表罷了。我見的,是你內心的真與好。”

“我若嫁給旁人,一定還要戴著面具生活。和你在一起,我才鬥膽做自己”,明蘭順勢往元若懷中一倚。兩人幸福得如同空中兩團相擁的雲彩。

郡主惑道:“衡兒如今每日上朝回來,便鉆進小院,一整個下午見不著人,晚膳之後也是。從前的晨誦夜讀全都荒廢了?!”

“哎喲,娘子,不是說好不管他們了嘛”,齊國公嘆氣。

“如今不必他們每日請安了,便是請安時辰,亦後延半個時辰”,郡主有些不悅,“可也不能太忘乎所以,一個大男人,年紀輕輕,便日日沈溺情愛,這一輩子還指望他什麽?”

“或許只是新婚新鮮嘛”,齊國公辯道:“衡兒是我們的孩兒,當父母的能不了解?別見他平日呆頭呆腦似一根筋,心裏主意可定著呢。咱們的孩兒,關鍵時刻,可從來沒給你掉過鏈子,你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別的,或許還有餘地”,郡主忽而嚴肅,“但晨誦夜讀,絕不能荒廢,晨昏定省,乃君子之道……”

“好好好”,齊國公連連應允,“今晚我便將他拽到書房。”

就著初夏的月光,元若在書房心不在焉地寫字,卻成不了文。初夏的月光真美啊,映著院落那架秋千。這樣的夜晚,推明蘭坐秋千,數星星,該多美好。再細細一聽,有些年齡小的女使就著回升的氣溫,坐在花叢間談笑。這樣的夜晚,原本自己也可以同明蘭談笑……

他不覺心中低落,對旁邊研墨的女使說:“你這墨研得有些稠了,我一下筆,拖拖拉拉不利落。”

“那我重新研,小公爺”,女使惶惶道。

“不用”,元若狡黠一笑,“你去喚大娘子來,她研得最好。”

“這”,女使為難道:“小的哪能指使大娘子!”

“這是我的意思,又不是你的意思!”元若忙道。

女使只得去了。過了不久,明蘭悄悄進屋,恭謹請道:“小公爺,奴婢給您備了上等的墨,不如您蘸著這夜色,揮筆而就,定成佳作。”

元若笑吟吟道:“正有此意,這樣的夜色月色,人若把自己關在屋裏,可太不知情,不知趣了”,說著便牽明蘭的手步入夜色。

在夜色間沈浸才不過一盞茶時間,明蘭便推著元若回書房,“再美好的東西,也是過猶不及。要是整夜耽在此處,便記不得它的好了。回去寫字去,我給你研墨。”

“誰說美好的東西都那樣?”元若強辯,“比如說美好的你,怎樣都只會嫌不夠,永遠不會過猶不及。”

“有你膩了,被噎著的時候”,明蘭白他一眼,心底卻甜如花開。

明蘭自己都寫不好字,研墨自然也不在行。從前在盛府,自己不是受寵的女兒,父親的書房,她是進不得的。從前,是大姐給父親研墨,後來是墨蘭。她可連父親一個硯臺邊都沒摸到。

她正胡思亂想,低頭發現,水加多了,“哎呀,這墨,太稀了。”

“就是要稀些才好”,元若蘸了便寫,興致勃勃。

待用完了,她又磨了新墨,可還是那樣不盡人意,明蘭長嘆一口氣,“這次又稠了。”

“就是稠些才好”,元若依舊笑答。

“到底怎樣才好嘛”,明蘭一時糊塗了。

“你在,就好”,元若捏住明蘭不小心沾染點墨的小手。

各國公府,近幾年來,孫子外孫,碩果累累,好事頻傳。郡主心中對孫子的渴盼更熱切了,請來禦醫給明蘭請脈。禦醫反覆探了幾遍,笑著同郡主說:“令媳身體不算差,只是,氣血稍虛,又有些體寒,老夫認為,繁育子嗣之事,不可急於一時。待老夫開道方子,先調理一年。待身子更硬朗些,才是孕育子嗣的黃金時期。”

“那一年能好嗎?”郡主迫切問道:“那若一年後,還是弱該如何呢?”

“調理這件事,宜緩不宜急,郡主莫急嘛,慢慢來吧”,老禦醫嘆道。

明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這氣血虛弱、體寒的毛病,皆是童年喪母無人關懷所致。自己那時不懂保護自己,便是挨餓受凍,也錚著自尊不同大娘子說。落下一身頑疾,好在祖母收養自己之後,營養才跟上,身體才好些。只是,兒時落下的毛病,恐怕一時半會也難調理好。只是,郡主那樣盼望孫兒,元若也老大不小,自己若不能及早為齊家延綿子嗣,心中有愧。

明蘭抑住內心傷痛,勉強笑道:“丁太醫方才說小女子身子無大礙,那若不調理而孕子,會怎樣呢?”

“大娘子如今的身子,帶孩子還是帶得的,只是,氣血兩虛,您自己吃不消,只恐怕勉強誕子,您日後身子便更虛,更難補了。”禦醫嘆道。

“帶得孩子的是嗎?”郡主聽了這句又大喜,明蘭也淺笑。元若卻急了,小聲道:“那可不成。麻煩丁太醫指條避孕的法子。”

禦醫附在他耳畔一番言語,卻看得郡主心灼心焦。自己本來就急著抱孫子,這臭小子,非但不急,還要阻止孫兒的到來。頓時臉色青黑如鐵,失了詢醫的興致,稱身體不適氣嗖嗖回屋了。

夜裏,明蘭睡不著,翻了個身,卻翻到元若臂間,元若在黑而靜的夜裏輕聲笑了。明蘭心事重重道:“你知道,大凡大夫,都喜歡小題大做。我自己的身子,我明白,沒那麽差的,我們……”

“你別想那麽多”,元若在她額前碎發落上一吻,“你就聽大夫的話,好好養身子。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可是齊家一脈,本就子嗣稀落”,明蘭又嘆。

“我們齊家子嗣再稀落,也不能把你當成老母豬抓來不是?!”元若知曉明蘭心中愧疚,忙轉移話題,“再說,我要你養好身子,也正是為了要你做齊家的老母豬,日後多生幾個孩兒。我們啊,自己就生一個書院。不用像他們的爹娘一樣,三家人煙稀少,才拼出一個學堂。”

“可是,婆母大人她……”明蘭猶要辯。

“這不能拼數量的”,元若又說:“你看母親大人只生了我這一個,不也不差嘛,還娶了天下最好的姑娘。”

明蘭向他臂彎又深了深,枕著他深沈的愛甜甜睡去。

郡主每日往明蘭屋中送補藥送得勤快,大補小補,有空便補。明蘭也想早日為元若和齊家誕下子嗣,因此無論苦甘,全都一飲而盡。

元若上朝回來,看見案上大大小小的碗盅,有些不悅,“母親大人,丁太醫說過了,調理一事宜緩不宜急,你這樣給明蘭猛補,只會過猶不及。”

郡主老大不願意,“太醫說,至少要一年呢。你同明蘭都不小了,明蘭已過了十九,奔著二十去了,再等一年,便二十多,到時想要孩子,便更難了。我這忙前忙後的,又是為誰呢?!”

元若還要爭辯,被齊國公拉住了,齊國公笑道:“衡兒這不是在替明蘭爭呢,是替你未出世的孫兒爭呢。畢竟母子同體,明蘭的身子好,我們孫兒的身子才好。所以啊,如今我們待明蘭好,便是待孫兒好嘛。”

郡主心中這才通了氣,吩咐嬤嬤,“那便按照禦醫的吩咐送補品補湯吧,食材、補材要新鮮,送湯要及時,口味什麽的詢大娘子便是。”

☆、女扮男裝搶桃花

歲月無聲滑行,正應了那句“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從夏入秋,又轉冬。這半年,當真“無閑事”,夏季賞月數星,秋日賞菊品柿,冬日陰天時,兩人窩在小屋看窗外肅殺,屋內卻一室皆春。冬日也有晴好的時候,兩人便去梅園吟誦。下雪的時候,還是常常落得雪滿頭,兩兩相望,佯裝白頭。而朝廷戰事暫休,國泰民安,元若在朝中不沈不浮,倒也安穩。

又一年上元節。天氣尚冷,可在人們心中,上元節,倒成了萬象更新的暗語。一到上元節,人們心中冰封了一冬的希望全部松土翻新,只待一聲春雷,心如驚蟄。

天色剛暮,小桃為明蘭化了較平日濃艷許多的妝容,又找出一身稍微艷麗的冬衣來搭,明蘭一張臉熠熠發光,俏麗無雙,卻悶悶不樂,元若一見,捏了一道她的臉頰,“喲,怪不得春日不肯來呢,都跑娘子臉上去了?這小臉,桃眼杏腮櫻唇梨渦,真是好不熱鬧!”

明蘭卻拉住元若的手,“從前在盛府,年年看上元燈會,大同小異。如今又要擠進那熱鬧堆中隨波逐流,也無何新意。況且,女子無論如何盛裝,都要被說成為悅己者容,仿佛天生為了攀附你們男人而生似的。這樣,我倒不願妝扮了。”

元若用手將她蹙著的眉輕輕撫開,附她耳畔低聲道:“娘子放心,今年我們過個不一樣的上元節。”

明蘭眼中流露出比花燈還灼熱的期盼,元若卻始終賣關子不肯說,拉著明蘭先去拜見父母大人。

按齊府的規矩,戌時必須回家,絕不能待拖至亥時。這規矩,於元若奏效。於明蘭,自然更逃不掉。

元若恭謹一拜,“母親,素聞上元燈節的送子燈,最靈驗。我同明蘭一同去拜。”

郡主一聽求子,立馬喜上眉梢,心想這傻小子總算開竅,連連點頭。

元若又道:“只是,聽說送子燈,午夜時分最靈驗。”

郡主臉一沈,“你們要在燈市守夜?”

元若不知再說什麽,倒是郡主難得松了口,“要玩,便好好玩吧。”

元若喜拉明蘭回房,翻箱倒櫃找出一套玉青裘襖遞給明蘭,“換上吧,我少時的衣衫,你穿上,當我弟弟!”

明蘭喜不自勝,她兒時何嘗不羨慕二哥、三哥以男兒身在燈市歡暢恣意的身影,做女子的,雖也同沐喜樂,可終得謹小慎微,莫丟了儀顏。她匆匆卸妝,換上男兒衣衫,元若又替他盤了男子發式。個頭雖不高,卻五官精致的小美男子活脫脫出世了。

元若牽明蘭的手走在街上,明蘭扇子一亮,嚴肅道:“不像話,如今我也是公子呢。你見過街上,哪裏有兩個公子哥牽手而行的?!”

元若笑了,忙松手,與她並肩而行。只是沒了娘子的掩護,路人只當這兩位俊俏男兒是為尋桃花而來的多情公子,於是,果子、繡品、各色小禮物便向元若拋擲而來。明蘭心中本有些氣,腳下踢踢噠噠的。可是一見也有不少姑娘向她投來心意,又立馬笑靨如花,同元若炫耀道:“你看,我若生為男兒,也是很搶手的嘛!”

元若從未見明蘭似今日這般開心,這般不拘,他看著心裏比什麽都歡喜。

“你看,男人走路是這樣的”,明蘭闊步而行,“持扇也與女子不同,還有男子嘆氣,未必要多長,但要從丹田出氣,就是這樣”,明蘭不厭其煩地向元若誇耀,生為男兒的不同感受。仿若她已真成一名男子漢似的。

元若看她愈發幼稚,便笑得更寵溺了。

“娘子,哦,不,明兄,我們下一站去哪兒呢?”元若因問。

明蘭終於鼓起勇氣,怯怯道:“我想去青樓看看。”

“去哪裏做什麽?”元若啞然失笑。

“男人們那樣喜歡那裏,想必那裏的姑娘一定身懷美玉,有些過人之處。我就想開開眼界”,明蘭滿目期待。

元若遙望燈市盡頭,“名聲最大的青樓在東市,距此處可有七八裏路呢,若說名聲不那麽盛,卻很近的,倒有一家,我們一盞茶工夫便能走到”,元若歡快地講,卻久久不見明蘭回話,笑著一望,她臉似被怒火點著了,手也早已擰上他的耳朵,“你怎麽知曉得這樣清楚?”

元若心中叫苦不疊,忙道:“我自小在京中長大,每個地名都爛熟於心。管它青樓紅樓,在我心中,不過一個地名罷了。娘子息怒”,見明蘭仍不松力道,元若又道:“這會兒,你又不覺得兩個大男子揪耳朵奇怪了?”

明蘭這才松手,氣嘟嘟隨他走到較近的一處青樓。至大院門口,見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細步生香,明蘭又消了氣,“今日是有情人相聚的日子,青樓裏應當沒人吧?”

元若苦澀一笑,“你進去便知道了。”

兩人一進去,明蘭見桌桌推杯換盞,喝得歡快,臺上鶯歌燕舞,好不熱鬧。好看的、難看的笑擠在那群男人臉上,一片淫樂的海洋。“這些臭男人,平日來便罷了,上元燈節還不陪娘子?”明蘭忿忿道。

“對啊,有幾個如我這般,不但陪娘子,還陪娘子來找樂子”,元若用肩膀輕輕一頂明蘭的肩膀。哥們兒一樣。

明蘭越想越氣,元若湊近她耳畔道:“既已開了眼界,我們回吧。這裏的氛圍,我也不喜歡。”

可明蘭偏不,戲癮又上身,又把自己當作真男兒了,倔強地擡著下巴道:“那你敢同我比賽嗎?看看誰是京城第一美男?誰最討姑娘們歡心?”

元若笑道:“姑娘們喜歡的,是出手闊綽的,原就不比這個的。那你,今天帶錢了嗎?”

明蘭低頭一看自己一身裘皮青襖,哪有錢袋啊,忙笑吟吟道:“你的,還不就是我的嗎?!”

“那可不成,我的就是我的”,元若嘻嘻哈哈入了門。明蘭急急跟著,卻被青樓媽媽攔下,“公子,這個入場呢,我們不強求給多少,權當結個善緣,您多少賞點。”

明蘭忙拽住元若的袖子,擠眉弄眼,“我們是一起的。”

“哦,落地即兄弟,何必骨肉親”,元若退了一步,“若這樣說,大家確是一起的。”

青樓媽媽臉色遽變,“你這小公子,生得這樣俊秀,穿得也氣派,竟一毛不拔,想空手套白狼?那麽,我們姑娘們寧肯招待叫花子,也不願意理你。快走吧!”

眼見明蘭要被青樓媽媽推搡出去,又眼見她一雙大眼睛含了淚珠,元若覺惡作劇差不多,便過來一把拉住明蘭的手,將她領進場子。

雖說姑娘們只認錢,可也難得見這樣兩位美玉似的公子,因此紛紛哄搶起來。元若一兩銀子都不賞,只專心聽曲。明蘭在桌下用手捅了他一下,小聲道:“錢袋拿來!”

元若猶豫再三,還是乖乖遞上。明蘭一會便資財散盡,全分給了姑娘們。元若在旁邊氣得直瞪她。她出手那樣闊綽,姑娘們自然更願意圍著她轉。

戲也看過癮了,各色美食也吃個滿腹,明蘭這才想起元若,笑吟吟道:“回家吧?”

元若氣嘟嘟的,“你總算知道望我一眼了?”

明蘭將一個空空的錢袋子遞給元若,元若不悅,“我帶銀兩來,是要為你挑禮物的,你卻全給了旁人。”

明蘭亦小聲道:“我剛進來時,看到這些姑娘百般魅惑男人,讓他們有家卻不願回,有娘子卻高高掛起,心裏別提有多恨了。可是在這一坐,倒發現她們的可憐之處了。旁的姑娘,無論出身高低,至少能在上元節的繁華街頭走一遭。她們卻被節日的美好氛圍關在了門外。想來也是身不由己,說到底還是你們臭男人的錯。”

“什麽叫我們臭男人?”,元若委屈道:“我做了什麽?!”

明蘭不理,拖著元若便往外走。臺上鑼鼓一敲,青樓媽媽喊道:“一年一度搶花魁,過了今日,可又要一年時光虛度,人生無味咯。”

元若還往外走呢,明蘭又拽住他,輕聲道:“我這一生,可能也只有今日能這樣放縱了,我們再看一會嘛。”

元若無奈搖搖頭,笑著同她又坐回去。花魁“千呼萬喚始出來”,眾人歡呼激烈,今年的花魁似再創新高,各大青樓已連續四五年沒有過這般絕色的姑娘了。元若悄悄附明蘭耳畔道:“沒你好看”。

明蘭心底美著呢,嘴上卻嚴肅,“這位仁兄這樣講,本公子可不敢領受。”

元若又笑著頂她一下,專心吃食,不再理會她。

起價一百兩銀子。明蘭倒吸一口冷氣,笑道:“買我都夠了。”

元若一把抓過她的手,急道:“那可不行”,明蘭見他認真的神情,頓時樂不可支。

砝碼一路追加,忽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出一千兩”。

☆、春風十裏只為你

鼎沸的人聲忽而靜止,繼而更加鼎沸。人群中,喝彩、喝倒彩的都有,“這不是顧將軍嘛?!當今聖上面前一頂一的大紅人,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手?非來這種煙柳之地?!”“都說顧將軍改邪歸正,好幾年不入青樓,怎又舊疾覆萌?!”“這位顧侯爺真正的財源,可不是那點俸祿。他外公留給他的資財才富可敵國呢,說不定人家甩出一千兩,就當扔江裏似的,未必是圖這姑娘美貌呢!”

明蘭一見是顧廷燁,立覺一絲尷尬,“我們快走吧”,元若應了。

可顧廷燁緩緩起身,“媽媽,這姑娘我買下了,便是我來定。”

他聲音並不高,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儀,眾人自動噤聲,“我將這姑娘的初夜,送給方才起身的那位青襖俊俏小兄弟。”

眾人的目光皆聚在方欲逃走的明蘭身上。明蘭一臉詫異,並不覺中彩,倒覺一塊巨大的冰雹砸暈腦袋。元若忍不住在旁邊偷笑,明蘭一見他偷笑,立馬來了氣,粗著嗓子道:“既送給我了,便是我做主,我讓給我哥哥”,說著指了指元若。

這次輪到元若懵了,他掐明蘭一把,輕聲道:“你瘋啦?!”

明蘭這才覺事態不妙,是啊,這不是給自己樹情敵嘛,賠了夫人又折兵。她方才只想報覆元若的那個幸災樂禍的表情罷了。

眾人散盡,顧廷燁、元若、明蘭三人獨被留下,與那媽媽和花魁面面相覷。

“到底誰來結這段善緣啊?”媽媽笑吟吟問。

三人互指,一派混亂。媽媽笑得花枝亂顫,“還真是長見識了,歷年只見大家你爭我搶,頭破血流,卻不曾想還有互相推諉的,你們讓花魁多傷心,還當自己多招人嫌呢?!”說罷,用手絹掩嘴笑個不停。

顧廷燁不想再同她扯皮,“莫論初夜不初夜了,方才出的賭資,夠不夠替她贖身?”

“夠倒是夠,只是……”媽媽拖腔拉調。

“夠了,就沒有只是”,顧廷燁拉過那姑娘便走,“我們誰同這姑娘結緣,便與媽媽無關了。”

走出青樓,顧廷燁笑道:“快一年未見,實在沒想到,再見,竟是此情此景”,一見明蘭那一身奇怪裝扮,顧廷燁忍不住笑了。

元若也笑,只明蘭笑不出,“一年未見,顧二叔還是個事兒精,你搶你的美人歸,把我拖下水幹嘛。”

“這位采薇姑娘賣身葬父,不得已自賣青樓。若是尋常花魁,我也不願摻合,可是逼良為娼,那可不行”,顧廷燁一嘆,“可我如今的身份,若買下花魁,不知朝中大臣該怎樣彈劾我呢。所以,原沒敢出手。你說呢,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在一群嫖客間,一眼就瞅見你盛小六自作聰明、女扮男裝、人五人六地在那同姑娘談笑,你說我不整你整誰?!”

明蘭白他一眼,看向采薇,又不覺憂戚重重,“你雖將人家救了出來,可她一個姑娘家,日後如何謀生呢?”

顧廷燁朗笑,“我方才給朋友捎話,讓他在自家府上給她謀個差事做。”

元若拜道:“顧二叔俠肝義膽,英雄救美,佩服佩服。”

顧廷燁簡單回了一個揖,便笑望明蘭,“小六兒,你心可真大,帶元若來這種地方,不怕他學壞?!”

“能學多壞”,明蘭一笑,“還能比二叔更壞?!”三人便笑哈哈散了。

尚不近午,明蘭正懶懶繡花,剛下朝回來的元若風風火火進門。明蘭正高興他今日下朝這樣早,準備迎出去,卻聽他高喊:“娘子,來了,真來了,春游去啦!”

明蘭臉一紅,忙掩住他嘴,低聲道:“你瘋啦?大白天,這麽多人,說什麽春游啊?!”

“不是,我說的是真正的春游,春天來了,已經走到郊外了。我們去踏青”,元若一臉星輝。

明蘭臉更紅了,掩著臉快哭了,自己方才……

“不是,那你方才想的春游是?”元若因問。

“我才沒想呢”,明蘭轉身跑進屋子。

元若笑著在她身後追問,“你想的該不會是……”

“你閉嘴”,明蘭狠狠將枕頭擲向他。

“沒事,我也想,等……”,元若接住枕頭,更樂了。

“啊”,明蘭捂著耳朵飛奔出門。

兩人愈往郊區行,春意愈明顯。倒春寒依舊淩厲,元若袖間掩著手爐,又捏來明蘭的手腕,為她禦寒。

元若不由道:“王大詩人在《涼州詞》中有言‘春風不度玉門關’,依我看哪,豈止是玉門關呢,這城裏所有的宅門府院,它都不肯入呢。春日,就是偏愛鄉間,在這打轉夠了,才進城呢。”

“還真是呢”,明蘭也說:“我說每年春日怎麽那樣短呢,每每才初春,便暮春,看來是被鄉野給扣下來了。”

初春,尚已盛放的只有迎春。可一處斷橋外,一株杏樹也已綴滿了花苞,仿佛明日便能盛開。

“你看這花苞”,元若高興道:“總讓我想起書院裏的你。學堂上,我偷偷看你,你總不看我。有時,我覺得你在看我,猛一回頭,你又回過頭了,我也就不確定你看的是不是我。你總那麽隱隱約約的,似這花苞一樣。轉眼幾年,你都為我盛放如春了”,元若得意地笑。

“哪個為你盛放如春了?!”明蘭從鼻間哼出一氣,逗得元若更樂了。

山裏野菜也冒了頭,元若同明蘭匆匆采擷。天雖微寒,明蘭為元若輕拭額間薄汗,“夠了,我們可吃不完。”

“采回去,做個春盤,明日我同你回去送給岳丈、岳母大人”,元若笑道:“讓他們嘗口鮮。”

“上月不是回過了麽”,明蘭心不在焉。

“離得這樣近,就要月月去探他們”,元若用沾了春泥的手指點明蘭額頭,“他們將你養這樣大,就是為了讓你專門伺候公婆,他二老倒享不得一點膝下之樂?”

“可是……”,明蘭還想說什麽,卻被元若打斷,“若說不是,你看母親大人,她也不盡善完美,可我們做子女的呢,也有過失不是?岳丈岳母大人,一定同母親大人一樣有苦衷,你便既往不咎吧?!”

明蘭笑了點點頭,繼續幫元若采野菜。

又過了三日,城中仍不見春日跡象。一大早,元若便喜道:“今日不上朝,我們春游去!三日前去郊外,杏花還含苞未開呢,今晨聽進府送柴的樵戶說,杏花已經開了呢。幾位詩友也有雅興一聚,你可願陪我一道去郊外長亭?”

“我不去了”,明蘭澀澀一笑,“我一個婦人家,混在一群吟詩作賦的大老爺們中間,總不那麽合適。”

“那你便作為新夫人露一次面,以後你不願意去便不去”,元若寬慰一笑,“以後我也少去。”

“那不成”,明蘭最怕他因自己荒廢了昔日交游,忙道:“我去。”

還是那些舊友,七八人。可只有兩位帶了夫人,一是元若,一是梁晗。

明蘭雖不願見墨蘭,可究竟是姐妹,不願讓外人見笑話,於是隨意扯出一道笑便不再理她。可墨蘭那兩雙眼卻如同釘在明蘭臉上,陰沈沈的。

有詩友打趣,“元若與梁六,如今可是親上加親呢。你們說說,盛家四朵花,他兩人便合計搶去一半,這公平嘛!”又有人說:“那快讓人家姐妹單獨敘舊,我們老爺們另覓佳處。”

“大可不必”,墨蘭挑著眉毛,陰陽怪調,“我見這妹妹,還不如見各位兄臺多呢。家妹自小孤僻,躲著人走,不願與人親近。如今回娘家,恐怕也是提前打探好我回門的日子,特意避開呢。”

“若總遇不上,那也只能說四姐回門次數太少”,元若冷冷道:“否則,我家娘子便是天算,還能次次算中?”

墨蘭吃了一肚子氣,可一見元若,她又懟不回去。安分好一陣,又不甘心,又朝明蘭發話,“笨鳥先飛的道理,妹妹記得這樣牢啊。當年在學堂,你就總被學究留下補課,如今還是如此好學,都補課補到這荒郊野外來了,當真感人呢。”

“好在補得回來”,明蘭不緊不慢,笑吟吟道:“詩詞上的欠缺,永遠來得及補。只可惜,口上不積德,心中沒有德之人,永遠都沒有機會回娘胎重造咯!”

明蘭一番話這樣刻薄,元若卻不氣,忍著笑偷偷勾她手指,以示鼓勵。

“你說誰呢?!”墨蘭一指明蘭。

“原本無所指”,明蘭依舊雲淡風輕,“只是有人急了,便是迫不及待要自領咯?!”

“盛明蘭,你這個……”,墨蘭還沒說出口,便被梁晗拉住了,“都別吵了,婦人就是多事,下次都別帶來了。”

韋公子剛吟詩一首,眾人喝彩,氣氛一度融洽。墨蘭終於在一團怒火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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