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展還真的不是說辦就能辦的，鑒於他們要用入行二十周年這個為話題，所以必須得定在明年內，他們只能盡量把日期往後壓。然後還要選場地，排期，拉合作商，找承辦商，還要馬上就開始著手做前期的宣傳等等，這些李子洋全沒經驗，只有一腔熱血。魏澄海有點無奈，但他自己也希望能順利辦下來，他找了他的老師林一輝商量，林老師就給他介紹了幾個人。

魏澄海雖然說在業內也是小有名氣，但始終還是年輕一輩，這些人也是看著林老師的面子而來的，魏澄海自然都要一個個親自接洽，不能假手於人，更不可能交付給李子洋。

李子洋跟著老板到處奔波見客，談判桌上沒有他插嘴的餘地就算了，甚至飯桌上他還不能給老板擋酒，甚至還得魏澄海這個做老板的幫他喝，他簡直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算了。但頭是他起的，老板也拍板要做了，他們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

李子洋看著倒後鏡裏一臉疲憊的魏澄海，說不出來的心疼。他的老板，天之驕子，現在除了日常工作以外還得這樣到處低頭跟人談判真是難為他了。他好氣，好氣自己沒那個能力，幫他老板分擔這些。

開車不能分心，這一分心，差點錯過了小區的路口，要是錯過了可又得繞一圈路回來了。

魏澄海顯然發現了李子洋的心不在焉，揉揉眉心問“想什麽呢？”

“沒。”

“別瞎想些有的沒的了，回去早點休息吧，這麽晚了，你直接把車開回去吧，明天再早點過來接我就好。”

地鐵都停運了，打車回去又確實挺貴的，李子洋就不推辭了，點頭說好。

這樣忙忙碌碌一個月下來，幾個合作商和承辦商都談妥了，還有幾個業內的大師也答應了到時候會去，場館也好不容易敲定了。

現在開始著手搞宣傳和布置方案，宣傳那邊李子洋提了幾個建議都被采納了，他提議最後一天免費開放展覽，一半的票當日領取入場，一半的票通過WB、WX抽獎送出。

負責官網還有官方WB、WX公眾號的小李最近配合承辦商開展宣傳工作可是忙翻天了，但通過跟承辦商那邊的合作，他學習了很多東西。李子洋偶爾看到他還在加班過去關心他一下，小李有點興奮地跟他說“我以前還真沒想過把主頁做成這種效果，既時尚又富有未來感。”李子洋聽了挺為他感到高興的，鼓勵他“那你以後可以嘗試一下別的風格，大膽創新一些也可以啊，反正你方案做好拿給老板看，讓老板決定就好哈哈。”

此次雖然是魏澄海的入行二十年個展，主打成長，但畢竟魏澄海還只是二十代，所以他們想順帶推廣陶藝年輕化的概念，鼓勵年輕人關註陶瓷藝術與未來發展。

李子洋又跟著老板選要展出的作品，別看魏澄海年紀輕輕，作品還真不少，大部分都擺在他老師那裏，主要是因為他老師家地方夠大。

“上次來怎麽沒帶我來看啊？”

“一是覺得你沒興趣，二是總覺得那樣有點像獻寶一樣哈哈。”

林老師家有個好大的倉庫擺放他和魏澄海的作品，還有他的一些收藏品，數量之龐大讓李子洋有點咋舌。而且很多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李子洋估摸著要是能拿幾件賣出去，他估計下半輩子敲斷腿不用工作也能安享晚年了。

要用哪些作品，其實魏澄海心中已經大致有數，讓李子洋來，可能真的只是想獻寶。

此時李子洋發現了一個不怎麽像是大師出品的作品，他小心地指著問魏澄海“這個鴨子是誰做的啊？”他不敢碰，因為雖然看著不像，萬一很貴怎麽辦。

魏澄海一看笑了，一手撈了起來說“哈哈，這不是鴨子，是鴛鴦。”

“哦哦，對哦，它不是黃色的。但鴛鴦怎麽只做一只，不做一對？”

“這個是我十歲左右的時候做的了，另外一只更醜，被我不小心摔碎了。”

“你還那麽小的年紀怎麽會想到做鴛鴦啊？”

“這本來是要做來送給我父母的，慶祝他們結婚五周年，後來卻摔了，又覺得寓意不好，剩下這一只就一直放這裏了。”

“你跟你的父母是真的感情很好啊。”

“是啊，我以前的爸爸不是個好人，繼父對我母親很好，當然對我也很好，我很感謝他，哪怕不能在他們身邊也希望盡一點孝心。”

“他們會知道的。”

“嗯。你好像說過你跟父母一起住？”

“對啊哈哈，你看，在這種大城市也有不好，打工仔就沒幾個能靠自己上樓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挺好的，我有時候回到家，家裏都是冷冷清清的，有時候挺孤獨的。”

“那你怎麽搬出來自己住啊？在老師這裏住不方便嗎？哦，是不是要交女朋友之類的？”

“沒有，想到哪裏去了，是因為老師和師娘年紀都大了，我剛開始創業那會兒工作不是很定時，師娘總要等著我回家才能安心休息，我不想她那麽操勞，所以就決定搬出去自己住。”

“老板你決定創業的時候幾歲啊？”

“呃，24、25左右吧，店是25歲的時候正式開的。那時候什麽經驗也沒有，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決心哈哈。”李子洋想這就是他跟他老板的差距吧，反正不管是他24歲的時候還是現在，他就從來沒想過創業。

魏澄海又說“那時候老師和我大哥幫了我許多，門路上我老師認識的人比較多，經營上主要是我大哥，說起來，其實也是我哥非要讓我請個助理的。”

“哇，那我可要好好感謝他啊。”

“哈哈，以後可能真的有機會，我好像聽他說打算回國內發展，只是，他舍不得兩個妹妹。”

“你兩個妹妹還很小嗎？”

“都上高中了，早就不需要他照顧了，最近好像還嫌他管太嚴了。”

“呃，你哥哥是妹控？”

“噗，對，標準妹控。”

“感覺哥哥挺可愛的啊。”

“……你看到他真人應該不會有這個想法的。”

他們大致選好了作品，一一拍了照片，李子洋又提議讓魏澄海為個展專門做幾件作品，魏澄海也覺得確實有必要，又去找林老師商量。

師娘知道魏澄海要準備個展，特意給他翻出了相冊，看有沒有需要用到。李子洋本來聽著魏澄海和林老師討論都開始打盹了，一看到相冊就精神起來了。更小時候的照片應該都在魏澄海母親那裏，但這個個展是入行二十周年展，那有他剛開始做陶藝的時候的照片也就夠用了。

最小的時候看著也就6、7歲的樣子，李子洋看著照片裏那麽小小的一團縮在轉盤前拉坯差點被萌出血。

“這張，一定要用上！太可愛了！！”李子洋一個不註意把心裏話也順口說出來了，說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用可愛來形容他的老板是不是不太好啊。

“洋洋好眼光啊！我也覺得這張最可愛了！”還好師娘及時跟上了。

那時候的魏澄海還是瘦瘦小小的，看著有點像營養不良，但卻很專註，果然不管多大年紀，男人就是專註的樣子最吸引人了。

然後他們又選了好些照片，先匯總到一個相冊裏去準備拿走，有捧著作品拍的，有獲獎時候拍的，還不乏一些拉坯時候拍的。看到那些拉坯的特寫照片時，李子洋卻只註意到了魏老師的手，不得不說魏澄海的手還是很好看的，讓他不禁懷疑，難道這些陶泥有什麽特殊護膚美容的功效？

吃飯的時候，魏澄海說這段時間可能會來的比較頻繁，因為想在這邊做新作品，師娘滿心歡喜，她可恨不得她的小海能搬回來住呢，然後又說讓李子洋也多跟著過來，就當是陪陪她老人家聊聊天。李子洋哪能當面拒絕，只能答應，他瞄了一眼他的老板，居然沒幫他推，看來是跑不掉了，雖然林老師他們家的飯菜也很合他口味，但，但這算是變相加班嗎？

回去的時候，李子洋摸著自己的肚皮甚感擔憂，這樣下去，是不是要變成黑胖了……

“師娘可真熱情啊哈哈。”

“你要是覺得困擾，可以不跟我過來的，我回頭跟她說說就好，沒事的。”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點受寵若驚，感覺她快把我當成半個兒子了，你沒瞧見她夾給我的菜比夾給你的都要多了。”

魏澄海像是想起了什麽，有點苦澀的笑笑沒說話。

李子洋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就問“怎麽了嗎？”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還有一個師兄嗎？就是我老師的親生兒子，他跟你年紀差不多，樣子好像也有幾分相似。”

“我記得你說是因為意外不在了？”

“嗯，師兄從小就有創作的天分，老師一直想培養他傳承下去，但是我師兄他不喜歡做陶瓷，他那時候年紀還小，不願意老在家跟老師學做陶，總是會頂撞老師他們。後來我祖父母離世，我住進了老師家，他們之間的矛盾就越演越烈了。有一次，可能是師兄聽了人背後說閑話，跟老師吵了一架，指著我說‘既然他喜歡就讓他繼承啊，不如直接把他認做親兒子算了’，還說要跟老師斷絕關系。老師打了他，他一賭氣跑了出去，不知所蹤，兩天之後他們就只找到了師兄的屍體，據說是在湖邊找到的。警方調查之後說是意外失足掉下去的，但老師和師娘總覺得是他們害了師兄。這麽多年了，我以為他們能放下了，但哪有那麽容易呢。”

“我以後就單方面把林老師和師娘當幹爹幹娘孝順了！”

魏澄海笑了，看了李子洋一眼，居然看到他眼泛淚光“你哭什麽啊。改天跟他們說說，我覺得他們應該很樂意認你這個幹兒子的。”

“不不不，我哪裏高攀得起啊！我哪來的臉啊！”

“老師他們不是那樣的人。”

“不行不行，我想象不到他們跟人介紹我是他們的幹兒子，然後人家問我是做什麽的，我說我是幹爹徒弟的助理？”

“你覺得做我助理太失禮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這樣聽著就像是靠關系搏上位什麽的。”

“現在多少人想靠關系上位呢，不要把自己的定位定的太清高了。”

“但是我何德何能啊，我又沒什麽可以為他們做的。”

魏澄海忍不住敲敲他的腦門“你啊，也別總把自己想得那麽沒用啊。有些事你做了，總會有人知道的。”

李子洋揉揉被敲的腦門“老板，我們還是把鴛鴦也選上吧。”

“嗯？”

“不是你說的嗎，有些事做了總會有人知道的，現在我知道了，我覺得你的父母知道了肯定會很開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究竟什麽時候談戀愛（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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