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番外 軟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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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楚丘,異樣的熟悉感就浮上z888心頭。

不久以前,z888還活在玫紅色培養液裏,試圖蜷曲手指,從一數到五,再從五數到一。天花板上有不停跳躍的光斑,有幾只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飛蟲,偶爾會落在防彈玻璃罩上,好奇地打量他。

玻璃罩裏的空氣不算悶,培養液是溫柔羊水,讓人難以設防。許多次z888都試圖擡起手臂、破開頭頂屏障,可惜總是毅力不足,所以徒勞無功。

他的運動機能好像全被破壞了,身體成為一坨廢鐵。有時候他甚至渴望能有清潔機器人來鏟走他,把他搗碎重新烤制。

可笑的是,前來記錄數值的alha每每在他面前定格時,總會一邊“唰唰”寫字,一邊對身邊人滿意地說:“這是個寶貝。”

什麽寶貝啊?你在開玩笑還是在騙人?

z888熟練裝睡,連呼吸頻率都放得呆板,可每次豎起耳朵聽見這句時,還是忍不住想笑——

好在他並不願意暴露自己提前“活了”的事實,就憋著不張開嘴巴,避免了被培養液嗆得狼狽不堪的命運。

遺憾的是,他的小把戲並非無往不利。

沒多久,他就因為日益刺痛的後頸腺體鬧得滿頭大汗,不得不在實驗人員面前緩緩睜開眼睛。

“z888,歡迎來到這個美麗世界!”實驗人員驚訝地對視,趕緊打開玻璃護罩,一手撐在箱體上,興奮地對他說。

z888沒和他對視,而是選擇了繼續望天花板,看那堆光斑開始變得膨脹,擁擠,互相碰撞,最終染黑了他的所有視覺。

他閉眼又睜開,目光氤氳出一派懵懂,這才扭過腦袋,向實驗人員靦腆道謝。

經過一系列檢測,z888順利通過了考核。

當然,他中途絞盡腦汁,勉強藏住了後頸隱隱作痛的皮肉——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下意識就這樣做了。

大概是他潛意識裏覺得,比起這些圍著他虛情假意的科研人員,那位目的不明的陌生人反而更像同類吧。

oga保育基地一陣兵荒馬亂後,“新生”的人造人oga就完全蛻變成優質商品。

鏡子前,z888的頭發規整梳在頸後,露出飽滿額頭以及白皙如大理石的俊臉。他的皮膚很薄,能輕易瞧見皮肉下青細血管,像一尊名貴的雕像,易碎又珍貴。

此刻,他穿了件淺灰襯衫,搭配上墨藍西裝以及價值不菲的領帶,舉手投足都宛如一位天生的翩翩公子。

裝箱前,商品部經理前來確認檢查。他上下打量幾番,忍不住開始嘖嘖稱奇,要探過手來摩挲人造人的臉。

z888僵了僵手指,默默垂下薄如蟬翼的眼皮,貝齒輕咬朱唇,沒有躲開。他任由那只惡心粗糙的手,像毒蛇信子一般舔過來,一遍又一遍。

蜷縮進箱子後,他抱住膝蓋,閉眸扯下頭頂俗氣的拉花。程序簡陋的機器車不知輕重,東倒西歪地把他運往目的地,z888被顛得頭暈眼花,為了轉移註意力,就開始回憶臨行前那些alha對他的囑托。

那些人說:“你要像感激給你第二次生命的神一樣,感激你的alha。你要感激他施與你的一切,無論是優待還是責罰。”

z888譏諷地勾起唇角。他第三十七次搓起自己被alha碰過的左臉,差點搓破皮時,他寡淡心想:假如不能和那位“主人”和平共處,幹脆就和他同歸於盡吧。

結果他這個毀天滅地的想法,在見到楚丘的不久後就灰飛煙滅了。

第一是因為,這個人的側臉太熟悉了——即便z888挖

空心思,也想不出究竟在哪裏見過他。

二是楚丘這個人,實在與他的想象大相徑庭。他既不虛情假意,又不冰冷邪淫,反而像一陣春風,又溫暖,又不給人壓力。

alha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上他纖細手腕,把他從箱子裏扶出來後,低聲說了句“辛苦了”,就用指骨擡起他下巴。

z888仰起腦袋,嗅著alha近在咫尺的牛奶味,喉結不住顫動,緊張得差點乳糖不耐。他不確定如果這位alha強行吻上來,自己會不會咬破對方的嘴唇。

出乎意料的是,alha並沒有做這種失禮的事。他不過是側了側腦袋,指腹摸到頸環的邊緣,“滴”一聲後,用權限輕松打開了oga的頸環,“哐當”扔進垃圾桶。

z888緊繃的下頜線倏地一松。alha觀察了幾秒鐘,沒再繼續碰他,還貼心地退到安全距離外,虛點沙發讓他坐下。

“這麽多汗,要洗澡嗎?”楚丘瞟了眼他額角汗珠,關切道。

z888暗想這大概是懷柔政策?於是就裝作很迷茫的樣子,緩慢搖了搖頭。

“好吧。”楚丘沒再堅持,起身走到墻邊,倒了杯純凈水,隔著桌子推過來,輕聲又問,“名字?”

z888神經依舊緊繃,面上卻裝得無比乖巧,歪著腦袋做沈吟狀。

半晌後,他瞥了眼不遠處垃圾桶,謹慎報出自己的鋼印號。“這串幸運數字很值錢的。”他學那些人的口吻炫耀道。

“……我問的不是這個。”楚丘聞聲失笑,縮了縮自己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搖首頭說,“算了,記不起來以前的事也挺好。所以現在,你想要一個新名字嗎?”

據楚丘事後解釋,“左”是他隨意挑了個z開頭的姓氏,“麟”則是指代麒麟——傳說中的祥瑞之獸。

“畢竟你強調了自己有幸運數字啊。”楚丘隔空點點他幹凈頸項,笑著說。

左麟其實並不願意對敵人放松警惕。他覺得楚丘作為能在中央政府坐到那種高位的alha,仁慈多半都是裝出來的。

可他實在太累了。

此後兩天,無論是alha擦頭發路過自己時溢出的皂香,還是自己磨磨蹭蹭鎖上浴室門後,嗅到的尚未散盡的馥郁香氣,都能令他繃成細弦的神經“嘭”地松懈下來。

大概四五天後,左麟逐漸熟悉了這間屋子,楚丘也在某個清晨嚼完吐司後,拎起他的筆記本電腦,表示自己需要回去工作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別說被迫交配,左麟甚至連alha的面都見不到兩回。一開始,他還謹慎得只願意在自己房間呆著,唯獨管家來敲門送餐時,才會探出腦袋小心翼翼接過餐盤。

等時間長了,他膽子變大了些,就學著在室內小範圍晃悠,偶爾還會給楚丘那堆寶貝植物澆澆水。

接近半年,楚丘一次都沒回過家。後來還是左麟按捺不住,各種旁敲側擊,才從管家口中得知:先生在新區有好幾套房產,這套裝修之所以最新,是因為房屋主人幾乎不回來住。

“先生上回也是聽說您要被寄過來,才安排人打掃幹凈這套房子。我也是不久前被調來,專門照顧您起居的。”beta管家恭敬地解釋道。

左麟一開始還抗拒楚丘回家,覺得自己當一只孤單的金絲雀也挺不錯。畢竟他作為有主的oga,雖然不能隨意出門,可好在楚丘從沒有隔絕他與外部聯系的意思,房間網絡一直很暢通,足夠他在書房慢慢搜集外界資料。

可對方遲遲沒有音訊,他逐漸也開始坐立難安起來。浴室裏的之前那款沐浴露已經空瓶了,管家換上了新味道,左麟

嗅著身上的橘子味,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明明只接觸了幾天而已,難道alha對他的吸引力真的大成這樣嗎?左麟不願意承認,可潛意識裏卻知道,這其實是那些實驗人員修改他基因後的必然結果。

有一晚天太涼,他甚至偷偷跑進主臥,偷了條壓箱底的小毯子出來蓋,勉強平息了持續幾日的躁動不安。

他越來越想知道,自己夢中那個模糊的側臉與背影究竟是誰。是楚丘嗎?還是說,只不過是自己的“既視感”在作祟?

雨季到來時,某天,左麟想這事想到走神,不小心澆水澆太多。水淅淅瀝瀝溢出來,滴得滿地都是,還把左麟褲腿打濕了。沒多久,那株脆弱的花就徹底枯萎下來。

就因為這事,許久未見的房屋主人居然破天荒趕了回來!

當時,左麟正蹲在那株垂下腦袋的花旁邊,鼓起腮幫子,苦惱撐著半邊臉,不住唉聲嘆氣。突然,一道頎長陰影籠罩了他。

他仰起腦袋,就發現明顯剛開完會的楚丘立在自己旁邊,遮住了數日未見的太陽。

alha身上穿著樸素的深灰西裝套件,扣子散開,挽起半邊袖口,露出覆蓋薄薄肌肉的小臂,無知無覺釋放著荷爾蒙。他右手抓著一包種子,鏡片下的眼睛紅絲密布,眼皮慵懶半耷拉,註視著那株蔫噠噠枯黃的花,半晌沒有搭話。

“先,先生,對不……”左麟竄起來,站都沒站穩就磕磕巴巴說話,做足了膽小怕事的姿態。他的臉上還有被掌心壓出的紅印子,顯得有點滑稽。

楚丘扭轉視線盯向他的臉,突然嘆氣,打斷他的道歉說:“這次就算了,罰你種一株新的。”

說完,他輕輕把手上那袋好不容易求來的真種子擱上oga掌心,望進oga眼睛,虛點枯黃葉片溫聲說:“不過這遺體你得負責處理好。活活澆死未免太疼了點。”

左麟忙不疊應下。楚丘點點頭,郁悶地絞起眉梢,自言自語:“……幸好小悕瞧不見,不然又該生我幾天悶氣了。”

最後那句話他講得特別小聲。若不是兩人肩並肩離很近,加上左麟聽力極佳,沒準壓根聽不見這句話。

左麟“唔”了一聲,不安地用手指撥弄袋裏的種子,並在心中牢記住alha口中出現的新名字。

叫得好親密啊,左麟想,原來先生也會擔心惹誰不高興。

那個人是oga?和我一樣,也是別人打包送過來的商品嗎?

什麽悕……是先生親自給起的名字?

左麟茫然垂視那盆枯死的花。

分明是晴天,他卻突然覺得自己被暴雨淋濕透了。

不光如此,他身上還瘋狂生出不紮人卻又難以忽視的軟刺。栽在心上的藤蔓突然沒那麽翠綠,不堪重負的葉子很叛逆,要隨著地心引力撲簌簌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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