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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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兩幅生面孔。

左手腕纏著繃帶的alha不帶感情地註視向梁亦辭,連禮貌微笑都吝嗇展露,就抱著胳膊杵在那兒,像一塊與盛夏時節格格不入的寒冰。

另一位beta則戴著鴨舌帽,瞧來年紀不大。梁亦辭打開門時,他正手插褲兜,百無聊賴用鞋尖在地上劃圈,半扭著腦袋第一百零一次企圖用冷笑話逗笑同伴——結果又失敗了。

門“吱呀”開啟,鴨舌帽少年趕緊端正表情,脫帽行禮,溫聲示意他倆需要帶走裏面的oga。

“這是首領的意思。”身為beta,他無法感知到梁亦辭信息素的不穩定,面色如常說著。

沒等梁亦辭發作,他又直起身體,勾起唇角,輕飄飄撂下更惹眼前人憤怒的話:“相信這也是楚先生的意願。”

梁亦辭深深盯向來客,完全不懂對方哪來的自信,居然振振有詞替楚悕決定去留。

隔了片刻,他被氣笑了。正打算冷聲逐客時,身後便傳來鞋底在瓷磚地上輕磕的響動。

“怎麽來這麽晚?”楚悕五步遠外站定,不帶感情地問。

梁亦辭蹙了蹙眉。他深呼吸三次,竭力收斂自己外放的信息素,幾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鴨舌帽少年聞聲,眸光閃了閃,而後朝氣蓬勃地舉胳膊揮了揮,打招呼說:“楚先生,上午好。誰叫渡口九點才開放呢?”

楚悕好似沒察覺到梁亦辭與門外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微低腦袋“嗯”了一聲,輕聲示意:“沒關系,正好吃個早餐。”

梁亦辭難以置信地回首望去。

只見楚悕不知何時扣好領扣,手揣進兜裏,像一位需要去打卡的工作狂,企圖避開梁亦辭視線,匆匆忙忙與他擦肩而過。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位眉目結霜的門神壓根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他只好按了下梁亦辭肩頭,不痛不癢解釋道:“我要出一趟遠門。”

這個情形有點熟悉。上次楚悕就是這樣不動聲色離開的。

梁亦辭心臟向下驟沈,流淌的血液都沒來由地慌亂起來。沒等楚悕左手完全滑落,他便一把扣住楚悕腕部脈門,手背冒起青筋。

實際上alha用的力道並不大,楚悕很輕松便掙開了。不光如此,他還沒事人似的向前走了兩步,沖門外人笑了笑,話卻是對梁亦辭說的:“不太遠,就在新區的南邊。”

“剛巧工作告一段落,剩下的瑣碎公務交給下面人就行。我臨時有點事情需要去處理,你願意待在家就記得收好鑰匙,別到時候沒人給你開門——”

“——你究竟準備不告而別多少次?!”梁亦辭差點沒控制住音量,壓著火低吼,“楚悕,轉過來!看著我眼睛再說一遍!”

楚悕被這樣情緒糟糕的梁亦辭嚇了一跳,當即不吱聲了。

良久後,他轉回腦袋,半闔眼睛,不帶感情地再次覆述:“……我臨時有點事……”

溫暖的早餐還在胃裏沒消化,一切美好就化成了海市蜃樓,梁亦辭霎時被拽入了楚悕一年多以前離開的那天。如果說曾經楚悕離去,帶給他的多半是被欺騙的不滿,那麽此刻情景重現,帶給他的就是無邊無際的惶惶不安。

他深吸口氣,忍無可忍地將oga一把扯過來。楚悕繃緊下頜線,氣息絮亂一瞬,踉蹌著撞向梁亦辭胸膛。隨後他就被梁亦辭箍著腰,死死鎖入懷裏。

“請讓一下。”梁亦辭冷冰冰說著,伸過手臂,把門“啪”一下砸上了。

“……”差點被撞到鼻尖的鴨舌帽少年後怕地揉起鼻梁。

“小啞巴,你說我如果鼻

梁骨撞斷了,算工傷嗎?老大給不給報賬?”他將鴨舌帽取下來,反手扇風,小聲問同伴,“算的話我自個兒就再撞一回,爭取能去市醫院微整——誒你別這個表情,都什麽年代了還用有色眼鏡看待整容業呢?這不跟游戲捏臉一樣嗎,氪金就能擁有一切!”

他喋喋不休說:“最近醫院在搞活動,整形一次還贈送自動美發機。你說我是剪短好還是專註用生發功能好啊?”

左手纏繃帶的“啞巴”起先抱著胳膊,用看傻子的表情斜睨他,鼻子冷哼權當作答。後來忍不住了,就用幹燥掌心去捂他的嘴,用眼神示意閉嘴。

鴨舌帽少年並沒有被忽略的沮喪。他跟“啞巴”搭檔久了,自娛自樂是他的拿手好戲。

“你說老大這是從哪找來的弟弟?寶貝了這麽久終於舍得見面了。”他笑瞇瞇地拿下“啞巴”的手,抓著他問,“不知道這次帶他回去,小左會不會偷偷在被窩裏躲著哭?”

與此同時,門內。

梁亦辭按著楚悕肩膀,掌心壓在楚悕耳朵邊門上,冷峻且迷人的俊臉無限逼近,低聲說:“我需要一個靠譜點的解釋。”

楚悕避開視線,斂平呼吸,輕聲回應:“……沒什麽好說的。”

說罷他還掙紮了一下。可惜身為oga,他與梁亦辭實在是體能懸殊過大——更別提梁亦辭現在情緒極不穩定,又湊得特別近。

極欲壓迫感的硝煙味信息素一縷縷往他骨縫裏鉆,熬得他差點就要膝蓋一軟跪下去,求對方再進行一次昨晚的流程。

“你以為什麽也不帶走,把房子留給我,我就會相你只是暫時離開?”梁亦辭略顯焦躁地拆穿,冷笑道,“你是不記得了。曾經你用過差不多的手段從我身邊跑……”

“——我記得。”楚悕閉上眼睛,倏然打斷。

梁亦辭噎住話頭,如遭雷擊地註視眼前人,震驚得連臂力都放松幾分。

楚悕就抓緊機會聳肩,頂開梁亦辭掌心,從他懷裏退了出來。他反手捏住門把,氣息不穩道:“我給過你機會,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你撒謊了。”

啪,梁亦辭胳膊頹然垂落,囁嚅著嘴唇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你懂我的意思。”等楚悕擡起下巴,神情就變得淡漠許多。

從梁亦辭角度斜向下望這張臉,依稀能窺見oga眼皮上的青色血管,伴隨睫毛顫抖時隱時沒。

“我都想起來了。”楚悕深深嘆了口氣。他的蝴蝶骨硌在門上,勉強不往下滑,低聲說道,“比你記得的還要多。”

……

舊區住宅設施簡陋,但極其註重隱私,隔音效果挺強。鴨舌帽少年樂此不疲演獨角戲,等口幹舌燥才終於告一段落。他舔了舔唇,扒著門聽起墻角,結果一無所獲。

就在他以為今天恐怕會無功而返,癟嘴考慮該如何向老大交代時,門內突然傳來哐哐異響。

鴨舌帽少年嚇了一跳,差點彈射起來,緊接著就被一言不發的“啞巴”拎起後衣領,藏到身後去。

下一秒,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楚悕走了出來。他的精致臉龐上爬滿倦色,皙白指尖宛如透明,懨懨揉向太陽穴。

鴨舌帽少年與夥伴對視一眼,趕緊沖過去,探著脖子看,門後空蕩蕩的,並且很快就被楚悕反手掩上了。

少年沒辦法八卦,只好失落收回視線。隨後他睜大眼睛,仔細掃描起楚悕面部每寸肌膚。

在對方感到不自在前,他終於輕拍胸脯,誇張松了口氣,說:“還好還好,沒挨揍。不然到時候老大怪罪下來,我恐怕得靠自己打自己逃脫懲罰,免得罰抄書—

—”

他想起什麽,隨後又嘆了口氣:“不過,估計得把臉打成‘憂傷魚’那樣才能求得同情。”

饒是楚悕心情低沈,也不免被對方生動的形容吸走兩分註意力。

於是他感激笑了笑,左手提起旅行包晃了晃,又下意識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胸前。他把吊飾留在了抽屜裏,不知道梁亦辭會不會發現,發現了又會不會扔掉。

“憂傷魚?是指被譽為“全世界表情最憂傷動物”的水滴魚嗎?”他故意輕快說道,“挺可愛的小動物。”

鴨舌帽少年張開嘴巴,竟然不知該先表示驚訝,還是該示意自己心情覆雜。

他以為全世界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老大那麽無聊,整天研究些滅絕無數年的奇怪古地球生物,還打印出來掛在房間裏!

而心情覆雜則的點在於……這魚實在太醜了。

他有回好奇瞄了眼老大房間,嚇得當即打了個寒顫。更可怕的是,那次老大以為他對這種小醜魚感興趣,破天荒開了尊口,給他科普了好幾個小時,字裏行間也是“可愛”。

這種反差感實在過分惡俗,以至於鴨舌帽少年對此記憶猶新。

“楚先生,我現在有點懷疑你是老大親弟弟了。”鴨舌帽少年消化了半晌,等轎車即將到達渡口,車窗外的喧囂寸寸擠入,才無奈道。

“……為什麽這樣說?”楚悕摸向懷裏的動作一頓。

等他掏出通行證,擰著眉思考自己會不會被重點拷問時,鴨舌帽少年就把他的證件推回去,示意不用。

沒多時,轎車就“咻”地從角落自主通道飛馳而入,兩側穿制服的渡口工作人員還向車尾鞠躬敬禮。

楚悕完全沒料到左麟那位傳說中的“親戚”權力居然這樣大,不禁楞住了。

鴨舌帽少年沒註意到楚悕情緒變化,仍在喋喋不休。

“因為你們絕……佳的審美,實在是一脈相承。”他感慨著,昧著良心扭過頭,豎起大拇指。

楚悕的沈思被打破,下意識靦腆地沖對方抿了抿唇。

鴨舌帽少年盯著他的表情,楞了一楞。很快,他訕訕放下手,遲疑著補充:“說真的,你跟他長得似乎真有點……”

話還未盡,始終保持沈默的小夥伴就一下子抓住他手,將他拇指按了下去,還警告性地捏了捏。

他湊到鴨舌帽少年耳邊,說了今天第一句話:“……別瞎鬧。”

鴨舌帽少年聽著久違的低啞嗓音,耳朵開始泛癢,身體也打了個激靈。

他收斂錯愕神色,登時想起臨行前老大的囑咐,就:“……真有點吸引人目光。”

“都是令人過目難忘的長相,跟可愛的憂傷魚一樣!”鴨舌帽少年抑揚頓挫感慨道,“哎,您們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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