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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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悕出面迎接謝守的當日,原本打算低調些,一個人前去周旋。

結果不單崔勉早早收拾好自己,主動將車開到樓下,希望能夠同行,連消停數日的左麟也來湊熱鬧。

“我之所以能從垃圾官員手中全身而退,全倚仗Omega保護協會的支持。”左麟攀著楚悕肩膀笑道,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

他完全不說自己是因為在家待得發黴,想出門曬曬蘑菇,而是道:“做人得知恩圖報。這次就沾你的光去道個謝啦,區長。”

楚悕聳聳肩膀,將他的掌心頂下去:“說得這麽真。以前的事情你又記得了?”

“誒,能來這裏的Omega,經歷都八/九不離十。”左麟桃花眼的尾稍微微翹起,從善如流地將手塞進衣兜,施施然向前,“而且長得漂亮的人,故事往往都挺悲情,隨便拼湊拼湊就知道劇情了——這可是聯邦慣例。”

楚悕對他的自戀發言恍若未聞,眼也不眨拉開銀色轎車的車門,扶著車頂鉆入副駕,向心事重重的崔勉打了聲招呼。

察覺到有人來後,向來報喜不報憂的崔勉立馬改變表情,冰雪消融地沖楚悕笑笑,還問扒著椅背湊來的左麟有沒有吃早餐。

“我前兩天吃過壓縮版有機食品,可以管飽三天。”左麟伸出三根手指,懶懶道。

“那玩意兒我嘗過一回,挺難吃啊。”崔勉發動汽車,感慨說。

他還沒來得及向左麟推薦烹飪機器人,就聽對方皺皺臉嘀咕:“也比早起強吧……都什麽年代了,哪還有老古董願意天沒亮就爬起來做早餐?”

前排兩位“老古董”同時選擇了噤聲。

十餘秒後,楚悕輕咳著岔開話題:“話說,你怎麽就確信當初是政府官員害的你?”

“古地球有句話說得好,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左麟對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致沒多大興趣,幹脆歪倒在後排,亦真亦假說,“我有一個小本子,專門用來記仇和記恩的。”

“哦?”楚悕不甚感興趣地捧場,“那上面記了很多人嗎?”

“不多不多,也就兩三個而已。”

“有提到那位官員的具體名字?”

“沒有。當初我那種身份,想必沒資格知道對方的名諱吧——可能連職位也沒機會知曉,就被送走了。”左麟半闔眸子,笑道,“幸好我聰明,在旁邊寫了國家政府的地址。”

楚悕不欲勾起對方的傷心事,也就沒再提。

反倒左麟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好玩的事,湊過來盯著楚悕白皙後頸,興致勃勃問:“對了區長,你還是不肯和我交換鋼印號嗎?”

楚悕撈了本文件過來,“唰唰”翻閱,毫不猶豫回答道:“不願意。”

“啊。”左麟語氣頗為沮喪,“書上寫的,Omega社交法則第一步,互換鋼印號。怎麽你們都不肯呢?”

“你那本書是從新區帶過來的吧?”楚悕嘆氣,“跟我們提提也就罷了,你可別逮著個人就問這些……不太禮貌。”

左麟歪歪腦袋,不懂:“為什麽大家都很逃避以往的事?那也是屬於我們的一部分啊。”

“趨利避害吧。”楚悕揉揉眉心,扭頭望向田野,顯然不想多聊。

“但沒想起前,誰知道記憶裏究竟是美好多一些,還是痛苦多一些呢?”左麟小聲嘟噥。

楚悕瞇瞇眼睛,沒回答他這種孩子氣的問題。

田野上有零星幾根蔫噠噠的草,連動物都小心翼翼繞道,唯恐將此地僅有的植被踩傷了。舊區沒有先進技術,也沒有人力財力來人造綠植,只好任憑土壤貧瘠下去。



悕不挪眼地註視這幕,懷疑如果將自己的心情具象化,恐怕也是這樣一幅荒涼景象。

思及最近鮮少出現的夢境,他支著下頜,朦朦朧朧想:畢竟人一旦痛苦起來,渾身上下全是風口——再多美好也填不滿的。

關於這點,崔勉顯然感同身受。

兩人下意識對視時,楚悕安撫笑了笑。

崔勉有種心思被看穿的無奈與釋然,就閃避開覆雜眼神,在等待紅燈讀秒的檔口,將手從操作桿上擡起,輕輕揉了把楚悕的頭發。

考慮到對方情緒低迷,這回楚悕很大度地沒偏頭躲開,而是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車上晃得很,小心眼睛。”崔勉伸手替他將文件合上,手擱回操作桿時,紅燈恰好轉綠。

楚悕“哦”了聲,一秒沒停地將文件塞進手套箱,不再看了。

左麟也並非讀不懂氣氛的人,見前排兩位都不欲再聊,就無縫銜接地將話題扭向前來監督的Omega保護協會高層身上。

“據說Omega保護協會的人都是單身主義者,真的嗎?”左麟小聲問。

“……不。”思及前段時間夜坷提及的“OO戀”測試結果,崔勉有些神經過敏。他從後視鏡望了眼左麟饒有興致的表情,神情變得有點古怪。

生怕不著調的左麟又把那位高層看上,到時候鬧出尷尬事來,崔勉趕緊打好預防針:“我看過資料,謝守曾經被Alpha標記過——你別想太多。”

這日的渡口比往常秩序井然得多。平日裏大聲喧嘩的Alpha罪犯像見了貓的耗子,夾著尾巴踩著直線飛速竄走,被烈日曬得蔫噠噠的工作人員也忽然飽足精神,端正筆直地杵在工作崗位。

由於審批嚴格,謝守並沒帶下屬同行,穿著一套便服拎著旅行包就來了,胸前的Omega保護協會徽章卻依舊熠熠生輝,無形中給了Alpha和Beta不少壓迫感。

他站在空地,將包隨意擱在地上,用右手不停扇風。

楚悕原本還在四處張望尋人,崔勉卻一眼就將這位高層捕捉到,埋頭比對過照片,指向西南方向輕頷首:“是他。”

楚悕走上前打招呼。

崔勉官職小,原本只需要背著手當背景板,可不知為何,謝守眼睛似乎總愛往他身上瞟,盯得崔勉渾身不自在。

由於神游天外,崔勉並不知曉他倆寒暄了些什麽,等回神時,那位傳說中“有主”的Omega高管就已杵在他面前,混雜著雨後空氣的清香撲鼻而來,在盛夏時節裏喚醒一份難得的清涼。

崔勉緊了緊喉嚨,霎時的涼意後,反倒感覺更熱了。

能聞見Omega信息素的錯覺好不容易消停幾日,又來勢洶洶覆發,崔勉在心中哀悼幾秒。

身為Beta的他不好避讓,只能凝神屏氣,在謝守面前竭力保持鎮定,心裏卻亂七八糟想著,過兩天一定得去看醫生。

他恍恍惚惚同謝守握手,原本只是禮貌性社交,結果那雙柔軟的右手握上自己的,半天都沒有松開。崔勉垂首避開視線,恰好瞧見對方手背細青的血管。

他疑惑蹙眉,又不方便用力抽回手,尷尬得耳根微紅。聽見耳畔傳來的低笑聲,他才意識到對方是故意的。

崔勉忽然覺得錯怪了左麟,或許謝守才是最不著調的那個。

幸好楚悕察覺到不對,湊上前來,溫聲同謝守搭話,不動聲色分開兩人的手:“您是先去酒店休息,還是去查看現有的監控記錄?”

“不必。”謝守斂下意味深長的眉眼,施施然松開手,沖楚悕笑道,“我來之前,就通過新區監控局還原了梁亦辭的運動軌

跡——有一件有趣的事,想請教楚區長。”

“請講。”

“梁亦辭入界當日,曾在區政府內停留數小時。系統檢測到他當時情/欲因子濃度超標,於是釋放過電流,逼他陷入昏厥狀態。”氣氛倏地凝滯,謝守勾起唇角,“然而,緊接著我又翻閱了警方備案,發現當時並沒有民眾報案……”

楚悕並沒有多餘表情,只是撩起薄白眼皮,認真且禮貌地回望,滿臉寫著置身事外和願聽其詳。

“您知道這件事嗎?”謝守眼睛瞇成縫問。

“不太清楚。”楚悕鎮靜回視,蜷了蜷手指,“您在意的話,回去後我再問問其他人。”

“有勞了。”謝守點頭說。

兩人邊走邊聊了些其它事。

謝守隨手將行李遞給崔勉,笑意漸深:“新區那邊盛傳一些有關梁教授的事。由於某些原因,最近幾月遭到了政府封鎖,估計楚區長的手下沒能搜集完全……”

楚悕略微偏頭,木著一張溫潤如玉的俊略抿抿薄唇。倒是故意落後幾步的崔勉沒控制表情,望向Omega高層背影的目光裏像擎著火炬。

關於梁亦辭的新聞,他們是秘密派人咨詢的。那些無關緊要的八卦緋聞,按理說調查得再詳細,也不該被其他人發覺,更遑論從未有過交集的謝守。

謝守卻沒藏著掖著,隨便用談天氣的口吻將秘密說出來。

他解開袖扣,怕熱似的挽上幾圈,無視如芒在背的感覺,打了個直球,低低道:“楚區長如果想聽,咱們可以移步去更方便的地方詳談。”

不久後。

在舊區某套專供有錢人使用的自動租賃房內,梁亦辭插入提前準備好的假ID卡,提著換洗衣物優雅晃進裏間。

“尊貴的客人,距離租賃期結束還剩二十七日零五十八分鐘,願您過得愉快。”

呆板電子音在頭頂聒噪響起,與此同時,握在右手的智能機恰好震動一下。

梁亦辭撂下手提袋,屈了屈發麻手指,飛速劃開消息。

謝守三十秒前傳來一張照片。

燈光晦澀的咖啡店裏,楚悕正偏過腦袋,擡高一只手臂,大概是在招呼服務員。他脫了外套,襯衣下的肩背線條清瘦,手臂筋骨修長,黑色發尾掩蓋了小半後頸肌膚,裸露出的部分細白無暇。

照片邊緣還有一張熟悉的臉,是那位令他莫名不爽的Omega資本家,正與楚悕以相同動作望向身後,沒察覺到鏡頭。

梁亦辭咬了咬左腮軟/肉,打字問:聽完我和他的愛情故事,他什麽反應?

謝守或許還沒結束交談,所以半天沒回覆。

梁亦辭就用食指點了點屏幕,再次戳開那張照片。不多時,他祖母綠眼眸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截掉角落的Omega資本家,將圖片保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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