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聖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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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後,容淵很長一段時間沒再見到白九川,長到他有時恍惚,會以為她的到來只是場幻覺,沒成想在產生這個想法的第二日,二人便在街頭偶遇。

兩頂軟轎對向而來轉同一個方向狹路相逢,將不算狹窄的十字路口堵個嚴實。

“讓錢小姐先過。”頃刻,大紅軟轎裏傳出段熟悉聲音。

容淵準備掀簾子的手頓住,撤回,素白的簾幕落下:“多謝。”

轎夫們得了容淵指示起轎,平穩向前走去。白九川掀著簾子,直到轎夫起轎才收回手。

這一日後,白九川十日有八/九日要與容淵撞轎,說不是刻意為之怕是只有三歲孩童會信,第三十九日,容淵頭次發話,讓了白九川先行。他倒要看看,她這是要去哪兒,竟能日日同他順路。

白九川並未推辭:“謝過錢小姐,走罷。”

容淵一路扯著簾子,發覺前頭那頂紅極艷極的轎子不偏不移,走得正是他回錢府的路。越走越不對勁兒,不必糾結是否要轎夫改路跟蹤,那轎子已府門停下來。就在錢府隔壁。

容淵下意識往上一望,這府門上頭是金光閃閃兩個大字:白府。

他蹙眉,來不及收回目光,白九川已然下轎,正遇上容淵的轎子擦身而過,她沖容淵勾了勾嘴角,容淵霍地遮上簾幕。

錢府,書房,容淵兩天長腿交疊坐在梨木椅上,一只手揉著額頭,另一只手不停在案上叩著:“不是說了,這些人的所有信息都要如實上報,不得遺漏!”

不遠處一藍衣姑娘正垂頭聽訓。這姑娘生得臉嫩,看模樣不過十五六歲,脾性不穩,聞言頗有些委屈:“小姐,奴才如實了,也沒有遺漏。”

容淵擡眼:“那隔壁白府是怎麽回事?”

藍衣女子扭扭捏捏道:“那不是您說的,白小姐的一些生活信息就不要再用來麻煩您了,只匯報商業上的一些行為。”

說完,她小心翼翼瞥容淵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您忘啦?”

容淵按著抽痛的太陽穴:“沒忘。”

小姑娘看起來被嚇壞了,戰戰兢兢還想說點兒什麽,容淵擺手道:“下去罷。”

“是。”小姑娘如履薄冰匆匆退了兩步,忽然回頭,小聲請示道:“那以後…”

“以後沒有例外!”

“是!”

門被帶上,容淵靠在椅背,仰著脖子看房頂的橫梁出神。白九川到底是什麽意思!來這兒的這一個多月,不但明裏暗裏幫著她布吞並王、李、郭三家產業的句,還特地選了錢府隔壁做府邸。方才白九川那個風流的笑還在眼前,容淵長長嘆出一口氣。

“咚、咚、咚。”

“玖兒。”

蒼老的聲音透過禁閉的木門傳進來,容淵停筆,前去開門,門外站著正被一素衫少年攙扶著的錢鋒,少年的另一只手拎著與他這一身兒十分不搭的花裏胡哨的飯盒。

容淵一楞。

錢鋒樂呵呵道:“怎麽,看人看呆了?還不教我們進去!”

錢鋒年輕時雷厲風行,性格極其強勢,不然也不能白手起家,創造出現如今的錢家輝煌。老了以後倒是因那頭銀發顯得慈和許多,這許多也掩蓋不了她骨子裏的銳利。不與她那雙眼睛對上還好,一對上便會發現,什麽慈祥柔和,都是幻像,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本質哪裏那麽容易改變!

容淵笑著側身道:“真是看呆了。幾月沒見,錦繡弟弟出落得越發俊。”

錢錦繡臉蛋兒一紅,錢鋒笑著拉他進屋子坐下。

“這個年紀的男子本來就一天比一天水靈。”她捏捏錢錦繡的胳膊,少年紅著臉將右手裏拿的飯盒遞上前:“這這是我親手做的。”

“費心了。”容淵將飯盒接過來,放在桌上:“錦繡弟弟也該到結親的年紀了罷。這樣俊俏賢惠的男子定能找個好妻主。”容淵真心嘆道:“可惜姐姐身邊兒竟是些酒桌上的浪子,要麽也能為弟弟參謀一番。”

錢錦繡一楞,眼淚在眼眶打轉。錢鋒看著心疼,道:“這話說的像是我們錦繡就是沒人要了似的。”

“哎呀義母!”錢錦繡拽了拽錢鋒的胳膊:“您不要總對姐姐這麽兇!”他笑道:“那你們談罷。我我先去找古汶去了。”

古汶便是方才那藍衣姑娘古武的弟弟,從小與錢錦繡便是很好的玩伴,可惜五年前錢錦繡被親生父母認回去,他們不得不分離,近些日子才重新熟絡起來,感情也不免比從前要生疏幾分,只是再生疏比他人自是要強。

錢錦繡邁著拘謹的步子一路跑遠,錢鋒給容淵遞個眼色,他會意,將門合上。

“哎。”錢鋒嘆道:“養了整整十年,養出個小白眼狼。”

容淵正要開口安慰錢鋒,就聽她話頭一轉道:“事情進展怎麽樣了?”

他神色一正道:“郭家已經安排人進去了,郭蓮華那個腦子,不出意外沒有問題。王家也是,不過古汶那孩子與她現在看來也是真心的,王矜這人也算實誠,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兒,王家的東西還是王家的,咱們只要合作。至於李家,倒是有點兒麻煩,李湘不是個省油的燈。”

錢鋒截話道:“這個你不用擔心。不是還有錢錦繡麽。她李家想用這個私生子套錢家的基業,就得有被反噬的覺悟。”

“那便仰仗母親了。”

“不過我老婆子看那錢錦繡對你倒是真心不似作假,不然”

“母親!”

錢鋒大笑幾聲道:“怎麽,惱羞成怒了?”

容淵無奈望著她。

她咳道:“談正事。那天鷹教的背景你了解過麽?這個節骨眼上,那白九川突然來橫插一腳,是敵是友,可得看清楚算明白。”

“孩兒不知道。不過那白九川這個把月,倒是幫了孩兒很多。”

“哦?”錢鋒挑眉,她犀利的目光上下透視過容淵寡淡的表情:“這可是你首次主觀上為一個人說好話。”

容淵沈默。

錢鋒猜測道:“她不會就是你那老情人兒罷。”

容淵難堪低下頭:“孩兒沒什麽情人。”

錢鋒一笑,剛要道不是處子怎麽沒有老情人,再說要沒有,那一夜家丁看著的是誰,突然想到用說她嘴損早晚要遭報應的那人,真是那人教出來的,明明是長得一點兒也不相像的兩個人,這難為情的模樣做起來居然神似。她眼神一哀,張的嘴又閉上,轉而笑道:“總是別讓人鉆了空子,毀了你我心血。”

“不會的。”容淵擡頭,沖錢鋒笑笑,錢鋒目光一滯,忽然道:“你”

“什麽?”

“沒什麽。老婆子該回去長毛了,你自己小心。”她笑著起身,指了指飯盒:“那裏頭的東西能吃。”

錢鋒被容淵送去古汶的院子,其間一直在心裏嘲笑自己,怎麽會有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孩子的想法。那個時候他明明是小產了。

歡聲笑語從院子裏傳出來,錢鋒沖容淵揮揮手,將他揮走,自己走了進去。

容淵看她進去,才轉而回到書房。

書房內,古武正等在門口,她見容淵回來,恭敬道:“小姐。”

“嗯。”容淵淡淡點頭:“進來吧。”

座上,容淵皺著眉翻看今日那幾個人的行蹤。翻完了也沒什麽異常,便叫古武下去,古武卻站在原地不動,她小心道:“小姐,就在剛剛發生件事兒,來不及寫裏頭,老三叫我直接跟您說。”

“何事?”

“柳紹柳將軍來這梓蘇城了!”

容淵眉心一跳,聽她繼續道:“頭件事兒便是去咱們隔壁的白府。剛進去。”

“有辦法知道她們幹了什麽說了什麽麽?”

古武靈異於今兒錢玖這腦子怎麽總短路,面上不顯為難道:“小姐,白府裏頭沒咱們的人。”

“知道了,下去罷。叫人在外頭盯緊點。盡量得到更多訊息。”

“是!”

柳紹奔白九川來了。白月光回頭,為的是誰。容淵頗有興趣勾勾嘴角,又索然無趣塌陷。他搖搖頭,將手裏的紙一晃晃成碎沫順著手指滑下,打開食盒。

四菜一湯,既用心又不會讓人覺得用力過猛,錢錦繡是真的花了心思。容淵將碟子在收拾幹凈的桌上一一擺開,又從書房的角落裏開了壇錢鋒從前送他的陳年老酒,一人自斟自飲喝起來。

夜裏,容淵淡定從書房走出,直奔臥房,腳步不急不緩,穩穩當當,從容鎮定。只有臉上的酡紅,未合上的書房門,與書房那七零八落的酒壇子彰示著這人的狀態不大尋常。

臥房的門開了又關。

床邊,美人兒身上的衣衫一件件滑落。

屋頂,白九川方落到瓦上。她才應付完柳紹,一番勞心勞力,灌下不少酒,酒意上頭,身子便帶著她來了這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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