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禁欲系機器美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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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兒將手裏的報紙輕合上,嘩啦一聲輕響,他擡眼瞅過來,黑黢黢的眸子,色澤冷淡,襯著面無表情的臉。這一刻,白九川幾乎要動搖她之前明確判定的結論。這樣一個冷淡自持的人,怎麽會在之前用那樣拙劣的手法偷窺。

不著痕跡地拿餘光再次在他身上草草晃過一周,沒看出什麽,從心底鉆出來莫名的感覺讓她隱隱心悸,下意識察覺到,事情也許沒有那麽簡單。也許,他認得她,會是她找到過去的一個突破口。

她收回目光,不再假意尋書,重新靠回沙發鼓起來的靠背,拿起桌上涼透了的咖啡輕輕抿了口,苦澀味在舌根糾纏,舌尖卻又有零星半點的甜混雜其中,不久亂作一團,盡數吞下許久,回韻悠長。

美人兒這時仍一言不發地瞅著她,眼裏的光好像在解析一道極其覆雜的函數。

她瞅了瞅他手裏的報紙,側過身子,笑了笑,斟酌著:“認識我?”

美人應當是沒想到她這樣開門見山,楞了兩秒,淡淡搖頭。“看著眼熟。”

白九川挑眉,不置可否。

大概是覺著兩人這樣對望太過詭異,亦或不願再浪費時間,美人將報紙往後邊的架子一搭,站起身,貼身的綢緞隨著他的動作垂下,隱約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他挺直著背,緩緩走出咖啡館,背影孤拔。

大廈外面懸浮著一輛黑色飛行器,低調奢華,他面色陰沈地踏上看他出來而伸展出來的踏板。

容花正坐在飛行器的駕駛艙位:“您到底看到什麽了?怎麽突然”

他看著容淵的臉色,沒有說下去。暗暗揣度為何剛剛走到一半,容淵非要獨自去那個他從來沒感過興趣的咖啡館望一望。回來還這個臉色。

容淵端正地坐下,沖容花望了一眼,這一眼讓容花的冷汗都要下來了。想起容淵醒來時對他地獄般的懲處,他不禁打了個哆嗦,目光迅速落到飛行器前方的人流與空地。

“沒什麽,走吧。”

“是。”

飛行器平穩升起,容淵轉頭,透過側窗的單向茶色玻璃,可以看到剛才那個女人隨他後,也走出來,卻沒上任意一個飛行器,而是步行,不知又要去哪裏。

他大致可以確定,她就是那個狠心的女人。八年,不曾回來看他一眼,哪怕他為她差一點就要報廢,哪怕為了她一再退讓。這次見了面,卻又裝作不認得他麽。真以為簡單的偽裝就能瞞得過他!

他收回目光,捧起矮桌的茶,卻發現茶水是抖的。

溫熱的茶水滑過冰冷的金屬身軀,瞬間也變得冰冷。

“轉東面。”

“啊?”

“去柳家公館。”

白九川離了大廈,溜溜達達,又走了不少地方,腦袋裏卻總想著這美人兒的事。她自知在她這個處境,要活下來,且活得好好地,首要得心理素質強大,哪能被一個人,一個虛無縹緲的猜測,就影響成這樣。奈何實在受不住,又勉強自己走了一會兒,她快步回了別墅。

打開光腦,芯片貼到額頭,將腦海中的印象通過芯片傳導到個人網,活生生的美人兒被3d映像出來。

她快速瀏覽著關於這張臉與唐裝的所有信息。

機器人帝國的領導人,也是締造者,容淵。

按照柳渙的說法,她是他撿來的童養媳,從小在科學研究當年展現巨大天分,一直沒有離開過柳家,唯一一次離開,是為了在戰場上保護柳渙,也就是在那次,受傷失憶。

白九川看著容淵的全息投影,沒有註意到自己自失憶以來,全然冰封的眼底頭次露出些溫柔,這來源於種本能的親切與好感。看來,得找個機會,從他這試探。

她可以接受記憶缺失,但是這種拙劣的謊言讓她產生的巨大危機感卻時刻折磨著她。促使她,有所動作。

和平大廈九樓。

匱乏的物資並不能阻擋人類,哦,現在加上了機器人,尋歡的欲望。更何況這一次宴會擁有足夠高尚而體面的理由——作為和平條約簽訂以來的首次人類與機器人代表非政治行為會首,這次宴會有理由耗費帝國小半年的資源,去促成這推杯換盞的饕餮盛宴。

白九川穿著酒紅色長裙,獨自在角落裏品味著難得一見的純度極高的白酒。目光並沒有忘記,在這金華場上時時瞥過,看看有沒有異常,或者有沒有自己能用上的訊息。

場面上有貴族大快朵頤,也有死要面子的盯著面前的珍饈美食暗吞口水,卻作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超脫形狀。當然,更多的,是想要通過這次宴會,拓展自家關系的投機者。

柳渙在大堂正中,被圍得水洩不通,他難得在這麽大場合下露面,各家當家人像瘋了一樣,擁堵在他周圍,拼了命地,自以為極富技巧的誇讚與討好。白九川悠閑喝了口酒,在這時候,不得不感謝一下柳渙對她身份的保護。

她的目光隨意地落著,看到紅著面龐的姑娘,看到不小心趔趄一步的侍者——她正好倒在了一位穿著燕尾服的優雅紳士懷裏。這位紳士的面龐有些熟悉,她瞇了瞇眸子,看到他旁邊,穿著銀紅色唐裝的美人兒,眸裏劃過一絲驚艷。

此時,有三位人類貴族,分三路,包抄了要離去的美人。

根據信息,美人一向不喜歡麻煩與熱鬧。這次來宴會,白九川低頭看了看左側的手表,唔,已經堅持了十五分鐘,大概已經是這位的極限。

她遺憾地看著這三位腦袋不靈光的,沒看那麽些人,只敢圍著柳渙,有一個敢圍著這位的嘛。就是柳渙,怕也是不敢多留他。

白九川暗中觀察著,想看看容淵的反應,借此增進一下對他的了解。忽然,容淵好像往這邊望了一眼,她不自主挺直了脊背,卻發現他又好像根本沒望過來。她搖搖頭,不敢再直直盯著那邊兒。

左右各慢悠悠地晃一眼,把酒杯放到鋪上喜慶紅的桌布上,低頭叉了小塊兒朱古力汁奶黃蛋糕,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著,眼前路過一位舉著托盤的侍者,她伸手,借著拿餐巾擦嘴的機會,往那處望了眼,驚訝地發現這四人竟聊得很開!謠傳不近人情的容淵罕見地勾了一點嘴角,隨即,這三人中有一個著銀白西裝的人拿了過路侍者盤中的一杯酒,遞給了容淵。

白九川的視力很好,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見,那雙細白的手,和藹可親地接過裝了幹紅的高腳杯。她盯著那邊,忽然發現,容淵身邊的燕尾服紳士不知哪裏去了。

蒸騰的酒氣上了美人泛著桃花的眸子,白九川晃了晃神,看著美人揉了揉額角,而那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他們當然不敢同容淵做什麽,可白九川看著這三人一杯接一杯地與明顯酒量不濟的容淵敬酒,總覺得心裏悶了口氣。

這口氣不上不下,堵得她憋屈。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裏頭半數酒水,擡腿,像孤立無援的人走去。她從側面來,正遇上美人喝多了站立不穩的一個後退,美人的手抵在桌上,她的手搶先,扶在美人的腰上。

容淵側頭看了她一眼,分不清喜怒,倒是將全身重量放在她手上了。她不敢撒手,又往容淵那邊靠了靠。

白九川冷冷地看著那三人:“容他醉了。我扶他去歇息。”

那三人皆迅速而自以為隱蔽地掃容淵一眼,兩個縮縮脖子,其中銀白色西裝小青年不甘不願地要說什麽,被白九川瞪著,張了張口,到底沒說出來。這宴會上,能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道姓名,還和容淵這樣熟稔的人,他們一定惹不起。

這處的“爭執”吸引了不少目光,柳渙嘴角的笑意漸漸苦澀。他和容淵打了個賭,只給容淵一個宴會的機會,看看能不能將白九川拐跑。看來,是要輸了。他晃晃腦袋,喝光一杯不知哪位敬來的酒。

容淵醉得不清,問他什麽也不說,只一味意味不明地盯視著他。想了想,白九川找了個侍者,開了間摟上的客房,將人扶進去。

今夜是個白送來的好機會。不論是陷阱還是個餡餅,她都得套出一點兒話來。白九川感應了下貼在腳下的刀片,定了定神,開燈,給容淵扶到床上。

侍者退下,屋裏只剩下二人。

容淵倚在床頭,微蹙眉頭,難受似的合著眼睛。

酒量出奇地淺還敢這麽喝酒。白九川在心裏嘖了聲,去倒了杯白水,遞過去,輕聲道:“您要喝些水麽?會好受一點。”

容淵睜開眼,又是拿那種覆雜的目光審視了她一會兒,才接過玻璃杯,微垂頭喝光了水,從白九川的角度看著,意外地有些乖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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