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李秘書的電話打來時，紀寶努力從床上爬起來，陳管家見她昏昏欲睡，只好叫傭人來幫她打理。

方子然在餐桌上見她有些憔悴的樣子，被嚇到。

“幺妹，你這樣明天媽媽都不忍心走了。”方子然拿果醬給她塗面包，弄好後餵進她嘴裏。

紀寶咬了口面包，“我本來就愛熬夜，等忙完補覺就好了。媽媽你一年難得外出，我要再攔著你，爸爸就不樂意了。”

齊川聽到她這話，只向著她，“不然我們推遲幾天走，你偷懶讓幺妹幫你打理生意，她什麽都要初學，自然累著。”

“你們去你們的，李秘書會幫襯著我，再說，我好不容易有些入門，媽媽這時留下來，大家會覺得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紀寶看著齊川，不自覺就有些撒嬌。

“你看，齊川，幺妹自己都不樂意了。”方子然在一旁說著。

“對嘛，我就是起床難了點。”她說完，自己吐了吐舌頭，在他們面前承認這個，她也是不好意思的。

“哈哈。”齊川少見的露出笑容，“等我們走後，你就搬去公寓住一陣，那邊在市區，這樣你可以多睡會。”

齊戶送她房子的事他們也知道，如今齊川主動提出，也省得日後回來時，她再多嘴的解釋。

“嗯。”紀寶點點頭。

齊川要帶著方子然出門，臨行前，又囑咐陳管家，“到時候，派些廚子和傭人過去，一日三餐幫襯著。”

陳管家答，“是。”

紀寶看著他們出門，三口兩口吞了面包，又喝了牛奶順下去。

“小姐，少爺生日那天晚上的傭人是我沒□□好，老陳在這兒給您賠個不是。”說著，低下腰，標準的九十度。

那晚的情況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多年齊川楞是讓她一點委屈都未受到過，結果都回報在齊戶這來。

陳管家也是一把年紀，紀寶見他這樣，心中也是過意不去，上去扶他起來，“你多想了，這件事以後不要提了。”

“是。”陳管家站直起身。

紀寶拿著包，看了時間有些來不及，只好匆匆忙忙的往外趕，今天的日程有些改變，法國那邊生產商的負責人也一同到來，李秘書需要她一塊去接機。

等到趕到機場時，紀寶才得知飛機晚點了，心裏送了口氣，機場人流如織，停機坪的飛機零零散散的落了幾架。

紀寶在機場的星巴克喝了許久咖啡，看到李秘書的身影出現。

負責人是法國人，紀寶只好用英語和他寒暄幾句，不過很熱情，稱呼她為“年輕漂亮的小姐”。

後面也是一行人轟轟烈烈的隊伍，法國人也是熱情地向他們打招呼，李秘書附在她耳邊告訴她這就是設計師團隊，她於是一一上前握手。

直到末尾，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男子出現時，紀寶掛在唇邊的笑容消失了，甚至一瞬間臉上也是冷淡。

男子身著黑色風衣，看著她將帽子反扣過來，露出亮堂的額頭，動作帥氣。

旁邊有些小女生認出他，“快看，這就是那個攝影師。”

“好帥，天哪，路密。”

“快拍照。”

他伸手接她的握手，將她帶進懷裏，在她耳邊用他那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著，“紀寶，我回來了。”

紀寶覺得這個擁抱太不合時宜，數了三秒，從他懷裏退出來，“你好，路密。”

“你認識他？”前面法國人見兩人相熟，又回問她。

紀寶尷尬笑著回他，“是的，我們是同學。”

她和生產商一塊走，李秘書吩咐人帶著一隊人去下榻酒店。

紀寶不想也不敢回頭，哪怕他戴著墨鏡，她也怕進入他的視線裏。

“路密我請了很久，他喜歡單獨跑活兒，還是第一次答應人跟團隊。”法國人在她面前喋喋不休。

紀寶只是點頭回應，並不答話。

她以為她掩飾的很好，李秘書卻在她身邊老道的問關心她一句，“紀小姐，你和那個攝影師別走太近，私下會面我可以安排。最近他被媒體炒作熱起來，所以。”

“嗯，我知道。”紀寶自然不想被卷入這些是非裏，下意識她加一句，“別告訴齊戶。”

可說完才想起，路密回G城這麽高調，報紙網絡肯定大肆宣揚一番，這種事又怎麽瞞得住他。

“好。”李秘書只好附和。

他才說完，紀寶手機響了聲，她在李秘書的註視下，解鎖看了內容。

安六兒發了張圖給她，正是上午在機場路密抱著她。她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果然，下一秒，安六兒直接發個火焰給她。

這表示齊戶也知道了。

紀寶瞬間有種禍不單行的感覺，只好關了手機表示還不知情。

李秘書看她沮喪著臉，只好安慰說，“我馬上去找人處理。”

“還是不用了，也沒那麽不熟。”紀寶上一秒還是帶著猶豫的說，下一秒卻是求救般的眼神看著他，“拜托，李秘書，下午活動找幾家媒體，別忘其他方面上扯。”

“好的，這些交給我。”李秘書看她流露的表情也是覺得好笑，她這樣害怕的樣子，分明是因為齊戶。

“幺妹知道了？”陳堯堂見令狐安一直握著手機，齊戶前腳剛去了衛生間，她後腳就開始給紀寶通風報信去了。

令狐安也沒想到出來的是他，頓時被抓包的感覺卻是不太好，“四哥說什麽，我聽不懂。”

她只好在他面前裝傻。

“你這種小伎倆瞞不過齊戶。我也是沒想到，他居然敢這樣膽大的回來，別的也不說，G城也是他想沾染的地。”

陳堯堂卻是立在窗邊若有所思。

“啊？”令狐安反射弧短，明白過來，“當年是你們？”

陳堯堂卻給她一個噤聲的眼神，“他們現在公寓不是在一塊，晚上讓紀寶回去解釋兩句就清楚了，他們間的事你也別多管。”

“嗯。”令狐安卻是越想越不對勁，漸漸地身上一陣冷汗冒出來，踩著高跟鞋的腳也不穩。

陳堯堂看她快摔倒，只好扶著她進去。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紀寶豈不是很可憐，安六兒看著房間裏煙霧環繞，令狐暗和齊戶在光下的臉都不清晰的很，撲克牌散落一地，她瞧見這一切，才明白，這就是他們的生活。

☆、18

接風宴上， “下面歡迎紀總上臺發言。”

臺下響起掌聲，李秘書扶著她上臺，紀寶握著話筒，掃了掃臺下，不出意外，看見了路密站在離她較近的位置舉著相機幫她拍照。

一瞬間就像是回到以前的大學時代，她還記得他們的初遇。

那時她在學校裏參加一個宣講會時被他舉著相機拍照，卻被她發現，兩人都是不怕生的性子，於是初步相識留了聯系方式。還有之後，紀寶放任大學裏過的逍遙自在，常常不定期跑到全國各地去玩玩，他特地賄賂了自己的室友得知她的出行，然後也不聲不響的跟著自己，給她拍照，旅程中她一個女孩子膽大的很，那時估計也是想著她一直有人陪。

後來，兩人慢慢接觸熟了，紀寶發現他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可是心細如發。他會提醒自己忘帶的旅行袋，幫她買水，拎提不動的重物。一個人吃牛肉面吃不完，碗一推他解決完自己的一碗，又默不作聲的幫她吃掉她的。他幫她拍的旅程中的照片，都掛在他在校外租的小屋子裏，紀寶有次去看，一張張的景物不多，整整四面墻都是她。張揚肆意的風景裏，剛好出現了那樣一個人，讓她心裏的孤獨被填滿。

於是，理所當然，她後來的旅程再也不是一個人。

那時他修攝影專業，從一個默默無名的小拍照家到後來去法國留學成了炙手可熱的攝影師，可是，他曾說只想他的鏡頭裏裝滿她，那是她聽過最好的情話。

他們開始的時機太過於巧妙，以至於紀寶未想過他的動機。

紀寶致完辭下臺來，想到在機場他朝著自己打招呼時的模樣，內心裏說是沒有半分感觸自然是假的，果然，人都是會變的。

在他流放國外的時候，他終於脫去沈默的外殼，向著世人展示他的不同的一面，饒是功成名就的登頂，富貴發達後的意氣風發，其實，她見得太多。

要說還抱著從前的什麽想法，那真是一句值得的回應都沒有了。

宴會開始後，紀寶被李秘書帶著敬了幾杯酒，就算是完成今天的任務。

紀寶應酬的楚楚大方，也是因為這是方子然將這一切交給她後，第一次和合作夥伴打照面，禮數上還得周全。

她見沒人註意自己，閃身進了小陽臺裏。

再次見面也沒有太多的應付，紀寶擡頭面對著他。

路密抽著煙看她小心翼翼關門的樣子，沈默中發問“你是怕被人抓奸？”

“不是，敘敘舊而已，何必說得那麽齷齪。”

紀寶把手裏空的酒杯給他，讓他抖煙灰。

“過得好嗎？”

紀寶躊躇著還是開口。

“這是分手男女開場必備話語？”路密反將她一軍，紀寶見他變得開朗覺得和他拌嘴也挺有意思，不像過去，她一個人自說自話的時候他從來都是吝嗇回她一句。

“我們開始過？路密，看來不僅是你一個人想多了。”

紀寶笑著望著他。

路密掐熄所剩不多的煙頭，臉上已經有了陰霾，“紀寶，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以為你會怨我，你被送去法國的時候我也一無所知。”紀寶撐著陽臺欄桿，輕聲的順著話說，“現在豈不是很好，你學有所成，得到了自己追求已久的名聲，如果不是後來有人告訴我，你接近我也是帶著目的，我也信以為真了。”

路密又從口袋裏拿出煙來，點了半天，卻未燃，紀寶接過他手裏的打火機，穩穩的打著，把煙給他點上。

“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紀寶看著他一直隱藏在帽子下過分妖孽的臉，突然有些興趣，“不然，我們帶著現在的身份重新開始？”

“好”，他迅速答她，猛吸了一口煙，拉著她一口不剩的全渡給她。

紀寶只好推開他，咳了一陣，慢慢的對著他說，“你看，你這個人還是這麽無趣，真不知道當初我怎麽看上你的。”她簡直不願重提。

路密只說，“以前有個人也這樣問過我，問你看上我什麽。”

紀寶回味過來，當年的事又有誰還記得。

“這次又是為了什麽？我身上還有什麽你想要的。”紀寶平靜的看著他，“過去我們也算是各取所需，你知道我身後是齊家，所有行為自然收斂著好，我為了從前感激你，你也用不著再巴巴的討好我。”

“剛剛的重新開始的話只可惜是不做數的，你要是還想為你那點名聲考慮的話，真是可笑以後別在G城了，我只會讓你名聲掃地。”紀寶看著他的臉漸漸隱忍的表情變多，心裏也有一瞬過癮。

她打開陽臺門走出去，李秘書又是一副受驚過度的表情。

“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紀寶只輕輕交代一句，轉身下了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

這會兒當她任性也好，和一個路密對招她已然極累。

李秘書體諒她，也未多問，叫來司機。

行車裏，她讓司機關了空調，自己吹著一路的熱風，只覺得盛夏的光景真是過分的長了，燥熱到每個人都有些欲求不滿。

作者有話要說： 留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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