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釩將韓奶奶帶回家之後, 就讓許家的人走了, 家裏只剩他和奶奶兩個人, 燒火給奶奶端了碗熱水, 然後就坐在奶奶床前陪著老人說話。

“小釩呀，你是好孩子, 奶奶知道。”韓奶奶說話聲音有氣無力的，拉著楊釩的一只手，滿含慈愛的看著他。

“奶奶。”楊釩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從他住進韓家已經三年, 這三年奶奶簡直是當親孫子在養他, 人心都是肉長的，即使他感情不是特別豐富, 也知道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

“不要難過, 早晚有這麽一天的，我呀，早就想開了，早點去見你爺爺也挺好的，就是韓曉。”說到韓曉韓奶奶拉著楊釩的手握的緊緊的。

“奶奶，我會照顧好她的。”楊釩對著老人堅定的保證。

“嗯, 好, 奶奶知道你對曉曉好, 這以後呀家裏就剩你們兩個人了，一定不要讓人欺負了曉曉。”

“嗯，不會的奶奶。”

“我家曉曉呀, 不喜歡吃大肉，但是她喜歡吃鴨肉，不愛吃白菜，但是喜歡你吃香菜，夏天喜歡踢被子，冬天怕冷……”

韓奶奶斷斷續續的和楊釩講了很多韓曉的事，楊釩沒有一點不耐，聽得無比認真。

“你呀，以後也不要太沖動，人家不主動惹咱們，咱們也不要去惹事，就你們倆孩子，以後真出了事咋辦呀？”說著韓奶奶自己的淚就流了下來。

不舍得呀，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孩子，還沒成年了，就這麽丟下了，讓她怎麽放心。

楊釩給奶奶毛巾擦淚水，默默的聽奶奶交代。

“你不知道，其實奶奶呀，前幾天打雷下雨就總夢到你韓爺爺。他說下邊怪冷呢，讓我帶著東西去看看他。”韓奶奶說起韓爺爺的時候，臉上不自覺的漏出了滿足的笑意。

“你韓爺爺年輕的時候後，十六歲就出來闖蕩了，那個時候日子比現在苦，他什麽活都做，就只為了能有口飽飯吃，你知道我們呀，是還在逃荒的時候碰見的呢，那個時候男人和孩子是最重要的，如果不是你韓爺爺呀，奶奶當年早死在路邊成了一抔黃土了。”

回憶起年輕時候的事，老人對曾經經歷的那些苦難，情緒並沒有多大感觸，重點只是那個帶著自己一路走過來的男人。

楊釩聽著韓奶奶慢慢像講故事一樣訴說他們的故事，有羨慕，更多的是，覺得作為一個男人，要有責任有擔當，要能給自己的女人撐起一片天。

不知道為什麽，回到家韓奶奶的精神特別好，拉著一樣一只說到深夜，還沒有要睡的意思。

即使看著奶奶不累，楊釩也還是擔心她的身體，“奶奶，夜深了，咱先睡會兒吧，明天咱們再聊。”養足的精神才能等曉曉回來。

楊釩不知道韓曉明天看見奶奶這樣會有什麽反應，但他知道她一定會很難過。

給奶奶蓋好被子，楊釩沒有離開，一整夜沒合眼的就坐在奶奶的床邊，生怕老人有個什麽。

看著漸漸進入夢鄉，呼吸勻暢的奶奶，楊釩任由眼淚爬滿臉龐，明知道結果，卻做不了什麽，無力改變，這讓楊釩充滿了無力感。

等外邊傳來陣陣雞啼，一夜過去，楊釩看著還在熟睡的奶奶，心裏松了一口氣，昨天一晚，沒人知道他心裏是有多惶恐，深怕老人就那樣走了，連韓曉最後一面偶讀見不了。

隨著屢屢陽光從窗欞出灑金昏暗的老屋，提心吊膽的楊釩總算感到一絲絲溫暖。看奶奶還沒醒，走到院子裏胡亂的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去給奶奶做飯。

簡單的白粥，楊釩熬的爛的不能再爛，端進屋子，楊釩小心翼翼的將奶奶叫醒。

“奶奶，奶奶，醒醒，咱們吃點東西。”楊釩扶著老人的肩膀叫她。

韓奶奶正做著好夢咧，夢裏的韓爺爺正帶著她漫山遍野的找小山杏。被楊釩這一叫，山杏和韓爺爺就一起沒了。

韓奶奶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楊釩，迷惑的問：“小釩，你不是上學嗎？怎麽回來了？”

楊釩楞了楞，“奶奶。”苦澀的說不出話。

韓奶奶想坐起來，但是發現自己根本就動不了，反映了一會，才像是想起了什麽，“哦，回來了好呀，回來就回來吧。”

“奶奶，我做了粥，你吃點吧。”楊釩把旁邊桌子上的粥碗端過來。

“這是我家小釩給做的呢，吃，奶奶吃。”韓奶奶乖乖的躺好，同意吃早飯。

楊釩給韓奶奶背後多墊了個枕頭，然後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餵奶奶喝粥。被孫子親手餵飯，韓奶奶看著表情就是一臉滿足，不過到底是身體不行了，勉強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了。

吃過飯，楊釩還沒把碗收拾出去呢，韓奶奶就突然問了她一句：“小釩，現在是幾月呀？”

楊釩收拾東西的手一頓，然後迅速整理表情，擡起頭平靜說：“五月末奶奶，再過幾天就該收麥子呢。”

“哦，都是五月啦，那山杏是不是熟啦？”

西凹屯三面環山，楊釩聽韓曉說過，山裏有很多的也果樹，按這季節，村裏人會去山上找野果。想著這個季節正是杏子成熟的時候說：“嗯，應該是熟了。”

“我記得，咱們西山頭的老虎崖那有好幾棵杏樹呢，上邊的山杏老大了，酸酸甜甜的，咬一口呀，滿口的汁。那時候沒啥可吃的東西，山裏的這些果子，就是最好的零嘴，外邊的這些個呀，還沒熟呢早就被村裏的孩子給摘完了，只有老虎崖那，路難走，人難去，也不知道你爺爺當初是怎麽發現的那地方。”

說到這奶奶眼神放空，像是又回到的當年一樣，嘴裏囁喃：“每年這個時候你爺爺都跑去給摘一大筐的杏子，比村裏的又甜又大，可好吃了。有一次你爺爺還把我我領了過去，我數了，五棵，那有五棵的山杏呢，滿樹的杏子金黃金黃的。”

韓奶奶從回憶裏出來，稍稍扭扭頭，看著邊上站著的沈默少年說：“奶奶想吃杏了，你能不能去給奶奶摘幾個？”

“好。奶奶你等著，一會兒我就給你摘回來。”楊釩喉嚨幹澀。

“好，乖孩子，奶奶等著，等著。”韓奶奶滿面慈祥。

楊釩出了屋門，擡頭看著湛藍的天空眨了眨眼睛，去廚房放好碗筷，然後拿了個小背簍。

關了院門，路過許三叔家的時候，看著院子裏的孩子叫過來說：“田豆，你爸媽在家嗎？”

“在家呢，楊釩哥哥！”八歲的田豆看著楊釩十分親熱。

“好，那你去和你爸媽說，就說楊釩哥哥說有事去山裏了，讓他們去我們家幫著照看一下我奶奶。”

“好，我馬上去！”說著田豆就沖著屋裏跑去了。

不是楊釩不想親口和許家大人說，而是這事大人未必允許，村裏好多人都覺得人死如燈滅，人臨老會犯糊塗，說的話做不了數，點著頭，嘴上應付應付就得了。但是楊釩不想，這是自己奶奶，她想吃山杏，他就去給老人摘回來。

聽見屋裏傳來許三嬸的聲音，楊釩才轉山，朝著上山的路走去。

韓曉回到學校直接就被等著的梁老師，拉進了辦公室，大致把事情一說，韓曉的腦子就懵了。

奶奶出事了，奶奶怎麽會出事？不可能，絕不可能。

韓曉知道楊釩已經回去一天了，心裏更加恐慌，回去的路上不斷的安慰自己，奶奶這次肯定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上輩子奶奶知道她上大學還好好好的，現在肯定不會有事的。

不停的做著心裏暗示，努力的讓自己相信，奶奶只是出了點小事，小病小災的看看就好。

但好不容易自我催眠得來的一點安慰，再見到床上躺著的奶奶的一瞬間就崩塌了。

“奶奶！”韓曉的淚是怎麽也止不住。

“曉曉，曉曉，我家曉曉回來了。”韓奶奶聽孫女的聲音，激動的扭頭。

“奶奶，我回來了，回來了！”韓曉撲倒奶奶床頭抓著老人的手，激動不已。

一心記掛這得孫女回來了，韓奶奶的精神比早上楊釩走的時候還好，拉著韓曉還是絮絮叨叨的說話。

韓曉剛才才院子裏大致聽許三嬸說了兩句，知道奶奶過不了這一關了，收拾收拾心情，換上一張笑臉，雖然這笑臉比哭還難看，陪著奶奶嘮嗑。

“奶奶，楊釩呢？”等老人家說累了，韓曉看著她回來都近兩個小時了，怎麽一直沒見著人。

剛才許三嬸說楊釩出去，但是不管是幹啥，從早上七八點出去到現在都快十二點了，四五個小時就是去縣城一趟也該回來了呀。

“你說楊釩呀。”韓奶奶滿臉慈祥，笑呵呵一臉高興的說：“你爺爺以前總在這個時候摘山杏，突然今天就特就想吃了，他去老虎崖給我摘杏子了。”

明明外邊陽光普照，奶奶也是在沖著她笑，但是聽完奶奶的話，韓曉心裏咯噔一下，渾身泛起一陣涼氣。

老虎崖根本就沒杏樹呀，爺爺以前都是去後山摘的山杏呀。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來家裏，估計下午會沒時間碼，下一更可能要到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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