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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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瞪著呂樹宇那張喝的通紅的臉,怒不可遏:“不是方潔?”女人笑了,有些瘋狂,她的眼裏帶著淚,翻手打在呂樹宇臉上:“呂樹宇,你混蛋!你究竟有沒有心?這麽多年了,居然仍舊對我說一句不是方潔!活該你被甩,就該讓你嘗嘗愛而不得是什麽滋味,活該方潔不要你!”

女人叫囂的瘋狂,推了桌子,倒了酒瓶,轉身跑開。呂樹宇摸著被打的臉,有些怔楞,他有一瞬的晃神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沿著桌子摔倒的方向踉蹌的走了幾步,左手摸著沙發的棱角,似乎拐了個彎兒,一臉期待的看向空蕩蕩的過道,像是有什麽人在那裏等著。

金黃的銀杏葉,飄的滿地都是,很美,很暖,剛剛被秋風掃下的黃葉,還在空中飄蕩,慢慢的浮向靠在禮堂墻的方木。方木伸手接住那片落葉,捏著葉柄在指尖把玩,似乎因為聽到聲音,略微側了頭,帶著些驚訝,還有些意外的驚喜,方木在漫天的金黃中對呂樹宇微笑,溫暖的像滿眼的金黃。記憶中的方木狹促的翻了回眼皮兒,似乎又在說:“悲秋嗎?”

呂樹宇笑了,微微彎著眼角,有點兒委屈,更多的是期待:“方木,她打我,你出來啊…”

空蕩蕩的過道,沒有人回應,呂樹宇垂著頭,似乎面對了現實,苦笑一聲,倒趴在地上。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方木是不會相信,呂樹宇的心底懷著這樣的期待,期待著這樣的轉變。那一年,那一巴掌之後,如果方木走過去,或者呂樹宇多走一步,拐個彎兒,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呢?

那年生日方木不會接兩次電話,那年元宵不會四個人看煙火,後來暑假方木不會去集訓,不會有工作,不會認識陳安國,方木的父親不會暴露,母親不會死,方木可以照舊做個有點兒多動癥的普通高中生,她可以念完高中念大學,念完大學找一份喜歡或者不那麽喜歡的工作,可以朝九晚五,周末偶爾加班,她可以和什麽人談戀愛,到了一定的時候,雙方見家長,舉行一個和所有人一樣的婚禮,她也可以穿著白紗,踩著細跟的白色高跟鞋,透過細軟的頭紗,看自己挑中的那個一生相伴,為他生一個或者兩個孩子,或許也是一對雙胞胎…然後,孩子長大,她老了,一輩子過去了…

可是,方木沒有走出去,靠著墻睡著了。

呂樹宇沒有多走一步,也靠著墻睡著了。

方木沒有擦汗,沒有在狹長的國道邊停留,沒有補水,沒有坐在樹蔭下,她只是不停的蹬著自行車,速度不減,經過一個下坡路,曲起雙腿,輕擡了腰,雙臂一齊用力,連人帶自行車一起躍過突然出現的水坑。車輪帶飛的串串水珠小泉般澆在方木背後,凝望著方木遠去的背影。

宿醉帶來的頭痛折磨著呂樹宇,他揉著突突直蹦的太陽穴使勁兒甩頭,喝斷片兒這種事兒,頭一回發生的這麽徹底,怎麽回的住處,怎麽開的門,怎麽換的衣服,一概不得而知,呂樹宇迷茫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被整理過的房間,他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端著一杯酒,呂樹宇又靠在吧臺的角落裏,不和任何人說話,不理睬搭訕,他只是不時看向舞臺,以及後臺的方向。

等了一周了,呂樹宇說不清楚在等什麽,那說不出的感覺還在,所以呂樹宇還在尋找,尋找心底那一點兒的疑惑和不確定。

朋克造型,粗金屬鏈條,夜裏也架著□□墨鏡的主唱,讓人看不清楚墨鏡下的臉究竟是什麽樣子,隱約只會覺得,對於男人而言,皮膚是很好的。皮褲上幾個窟窿,露出的膝蓋卻不是一般男人的粗獷,細碎的頭發被吹的膨脹起來,嘴角的剛毅,讓當事人看起來更加彪悍,不容靠近。

那晚搖滾樂隊的主唱,依舊沈浸在那一首粗狂的頹廢歌裏。呂樹宇盯著臺上唱歌的人,不是這個。

心裏期待的是誰?心裏以為的是誰?呂樹宇說不清楚,也說不出口,卻實實在在的覺出,那晚,她在。

主唱休息時間,吉他手又來撐場,呂樹宇盯著吉他手,誇張的弓著纖細的背,雙手飛快的在吉他上旋轉,音符如滾滾浪濤湧向酒吧的每一個角落。吉他手和主唱一樣,帶著墨鏡,擋住臉,讓人看不清楚,圓挺的鼻子下,隨著節奏橫咧的嘴角,是個薄唇微啟的模樣,呂樹宇楞了神,松了手裏的酒杯,走向舞臺。

沈浸在音樂中的吉他手擡眼,看著突然站在臺下的人,收了吉他,食指頂著墨鏡蹲下身:“帥哥,搭訕?”

呂樹宇看著墨鏡後只出現了一瞬的眼睛,並沒有看清楚,可這樣的輕浮孟浪,讓呂樹宇失神的搖頭:“抱歉,我認錯人了。”

“我也很好啊,看在你這麽帥的份上,我可以吃一回虧的。”

呂樹宇後退了兩步:“不……”

呂樹宇擡眼,又看一回吉他手,主唱已經重新上臺,吉他手退到一旁,讓出中間位置。一首嗨翻天的搖滾,全場跟著主唱一起翻滾起來。呂樹宇擠出熱浪般的人群,心裏說不上來是不是失望還是難過:不是她。

方潔說出口之前,呂樹宇從來不覺得自己在心底凍結著方木,躲著不看不問,呂樹宇自己都以為沒有方木的存在。和方潔在一起的日子,呂樹宇很滿足,這麽好的女孩兒,怎麽會不滿足?

呂樹宇喜歡也願意就這麽一輩子長長久久下去。如果方潔不是這樣時不時提起說起方木,呂樹宇認為自己肯定已經忘記方木了。面對方潔和與方潔的這段感情,呂樹宇一直認為自己是絕對忠誠的,除了最初偶爾會看著方潔覺得和方木像,後來的日子,根本沒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可方潔提醒呂樹宇:你以為不提不想不問,就真的是所謂的對我忠誠,公平了嗎?

分手一年,方潔一直在呂樹宇的腦子裏,像空氣一樣,無時無刻不存在著。

而方木,是漸漸浮出水面的魚,不卷腥風血雨,浪花朵朵,卻游蕩漂浮,隨處可見。

方潔,方木。

方木。

多年不叫這個名字,呂樹宇以為消失的無影無蹤,卻在一夜之間被充斥著呂樹宇。方木,這個名字,每喊一聲,他就帶著一絲悶悶的疼,不是真的疼,只是一種感覺,可這感覺,比真實還要疼。

呂樹宇不死心,怎麽死心?呂樹宇死不了心,扭頭沖著舞臺,大喊出聲:“方木!”

主唱的聲音更大了,完全掩蓋住呂樹宇的聲音,吉他手稍微停頓了半秒,人群依舊狂熱,呂樹宇像是抓到了一絲對方的破綻,死命拽著救命的稻草一般,發了瘋的沖著停頓的人擠回去:“方木,方木,方木!”

呂樹宇在人群中跌跌撞撞,怎麽也擠不到舞臺旁邊,他著急的推搡著人群,磕磕絆絆,終於被一雙手揪住領子,推出人潮,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滿滿的絕望:“方木!”

幾乎要跌倒的人沒有直接跌到地上,而是被人從背後推開,斜斜的摔爬在桌子上。呂樹宇好脾氣的扯著被揪的褶皺的領子,扭頭時還蹙著眉頭。看到眼前的人時,呂樹宇驚的目瞪口呆,幾乎不敢認,本能的想著別被對方聽到自己剛剛喊了什麽。

呂樹宇拉著領子,訝的張著嘴,臉上僵硬的笑有點兒難看:“小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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