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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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有些人經不住想,有些事,經不住回憶,有些翻篇兒,停留在表面上,有些翻篇兒,是真的再也回不到原先。

千帆過境,終歸平靜,卻不能抹殺曾經漣漪萬千,繁花點點。

過了最煩悶的高二暑假,終於在第三年的秋天,方木他們也進入高三。高一傻,人傻;高二瘋,玩瘋;高三癡,學癡。

人生最美好的這幾年,因為和某些人相遇成了朋友,才變成最美好的事情。

算術之餘,不忘矯情,背書之後,不忘酸溜溜,做累了考卷兒,偶爾也抄一抄歌詞,寫一寫書裏的句兒,似乎這樣能讓煩悶的高三,不那麽煩悶可怖。

可呂樹宇依舊有些煩悶。

從第三名到第四名,方潔說是正常的;從第四名到第五名,方潔說,馬有失蹄;從第五名到第七名,方潔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他了。呂樹宇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因為自己沒有好好念書嗎?呂樹宇搖頭,不能這麽就算。有好好念書嗎?那為什麽名次在下降?是別人更加努力,相比之下自己的努力不夠嗎?呂樹宇很有些不平衡,方潔穩穩的在二、三、四之中,陳虎穩穩的在一、二、三之間,方木更不用說,課程趕上,回到第一後,就仍然偶爾第二名,相比之下,只有呂樹宇一個人,在不停的往下降,越是往下降,越是覺得不安,越是不安,就越是往下降,現在看來,他覺得這根本就是直線下降。

踩著腳下的銀杏葉子,呂樹宇不自覺的走到曾經被打過一耳光的地方,禮堂側面。

想起那一耳光,呂樹宇摸著臉,那時候……那時候的心情和現在完全不同。

那時候,方木是靠譜的好朋友,什麽都能說的好兄弟,那時候,還不知道陳虎陰了自己,和陳虎也無話不說,形影不離,那時候四個人一起,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一起討論,一起跟老師爭執,那時候,呂樹宇做錯了事,做的不好,方木就會訓斥,說不頂用的時候,就會動手,雖然又疼又沒面子,卻覺得心裏暖暖的,那是被人關心關註的感覺,那時候……那時候已經過去了。

方潔很好,脾氣好,性格好,成績好,乖巧而溫順,長得也好看,聲音也好聽,從不苛責,也不斥責,永遠都給呂樹宇留著面子,說話永遠都是溫柔的條理清晰的。兩人相處十分和諧,呂樹宇很喜歡方潔,可漸漸的,呂樹宇覺得這喜歡裏,似乎少了些什麽,無論是自己對方潔的喜歡,還是方潔對自己的喜歡。

呂樹宇說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到底少的是什麽。

呂樹宇覺得自己很無聊,也很多事。有這麽好的女朋友,還想怎樣?似乎不想怎樣,又似乎,不是這樣。

呂樹宇很矛盾。

銀杏葉子飄在頭上,落在肩上,呂樹宇慢慢的拿走身上的葉子,捏著葉柄在手指間旋轉。腳下一個拐彎,轉到禮堂背後,呂樹宇看著眼前的人,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瞬間柔和了。

方木盤著腿,坐在地上,雙手隨意交握,搭在小腿處,放松了腰肢,肩膀靠在墻壁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她英氣的臉上多了些方潔的溫和,少了些方木的俊氣。方木四周都是飄落的金黃色銀杏葉子,襯托著方木的白T恤更亮,面色更加柔和。

原來,方木睡著是這個樣子,似乎不安,所以交握雙手,一直處於防備狀態的樣子,呂樹宇覺得心頭一頓,隱隱有些心疼。

方潔睡著,會像貓兒一樣,乖覺的爬在課桌上,呂樹宇總是忍不住就伸手,去撫摸那一頭順滑的黑發長。

方木卻從來不在教室睡覺,面對著有人的時候,方木永遠都警惕的保持著清醒狀態。

呂樹宇不敢再動,怕一不小心,就會驚醒方木。呂樹宇安靜的站在拐角處,看著地上靠墻睡著的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方木感覺到空氣的異動,警惕的睜開眼。午休了兩年多的地方,她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地方,從來沒有來過別人,所以任何一點點的變動,都足以讓方木迅速清醒。側頭看到這不速之客是呂樹宇,方木一怔,突然有些懵。

看到方木醒了,呂樹宇緊張的拉了嘴角:“你怎麽在這兒睡?”

方木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午休時間超過半小時,差不多夠用。斜眼看呂樹宇:“你怎麽又到這兒了?”

又?呂樹宇頓時了然,想起曾經的窘迫,嘿嘿一笑,自來熟的坐下:“那天我被打,你都聽到了?怎麽也不給我幫幫忙啊!”

“你這是賴上了?”方木擰著眉:“別沒臉沒皮的,怎麽到這兒了?”

“閑逛,不小心,走過來的,我打擾到你了?”

“是的,你害我少睡五分鐘。”

呂樹宇抽著嘴角:“五分鐘而已!!”

方木噗的一笑:“你走吧,快打鐘了。”

呂樹宇也跟著笑,撇開臉的時候還彎著眼角,看到旁邊的人僵了臉上的笑。

空氣的異動讓方木跟著扭頭,就看到方潔站在呂樹宇來的拐角,方木也是一訝:“小潔?”兩年都沒有人發現的地方,怎麽今天都來了?!

方潔看著兩個人的笑臉,二話沒說,她扭頭就跑。

方木看著呂樹宇:“怎麽了?”

呂樹宇也一臉茫然。

方木伸手推呂樹宇,提醒道:“快追啊!”

呂樹宇呆呆笨笨的從地上爬起來,轉身沿著方潔跑走的方向追去。

方木好笑的搖頭,就地靠墻倒立。方木閉著眼睛,想著怎麽才能再找一片凈土。她猛然睜開眼睛,看到居高臨下盯著自己的陳虎。

方木心情不太好的翻下墻:“你怎麽也來了?”

陳虎一楞,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總不能說是因為看到方潔跑過去,呂樹宇跑過去,然後心底有點兒小八卦,所以走過來了吧?!

“準備去教室的,看還有時間,就閑逛了幾步,不小心……”

方木一笑:“走吧。”

“去哪兒?”

“教室,馬上就打鐘了!”

“你中午都在這兒?”

“恩,這兒安靜,沒有人打擾,長久以來都只有我自己。”

“風景挺好的!”

方木笑:“可不是,四季都很美,可惜了。”

“可惜什麽?”

“今天呂樹宇閑逛過來了,小潔也閑逛過來了,你也閑逛過來了,以後那地方可能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傷心!”

陳虎是不會承認,自己確實想著以後就可以來找方木了的。她只揉著鼻子打岔:“不要倒立太久,對大腦不好。”

方木撇嘴:“行了,婆婆媽媽的!”

綿綿細雨又至,方木不想停,任情緒帶走思維,一圈一圈的蹬著自行車。

方木站在走廊上,看著呂樹宇在操場上一圈又一圈的跑著,跑了多久?方木不知道,似乎出來看的時候就已經跑了很久了。他還要跑多久?方木不知道,似乎短時間之內沒有停下來的意圖。他為什麽跑步?方木不知道。下午的課,呂樹宇沒有來,方潔也翹了課。方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們這是又怎麽了,只是遠遠的看著,看著呂樹宇沒玩沒了的跑,看著方潔的空座位。

方木常常覺得,十三四歲,是正常孩子叛逆的時期,既然是叛逆的時候,無論如何,還是叛逆一下的好,省的被壓制了那番情緒,將來爆發時,無法壓制,酒是陳的香,脾氣是壓久的火爆。

同樣,十六七歲,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既然是到了心動的時候,又動了心了,倘若強行壓制,不許交往,只會讓人更想偷偷的交往,甚至做出不可彌補的事情。她認為積極的看待情竇初開這件事,比什麽都不管不問的打散拆散要來的好。至少當事人的心理上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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