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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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校園的主席臺旁,是高聳的旗桿,五星紅旗在空中飄揚,紅旗下的臺階上是方木和方潔。

方木看著方潔手上的那碗面,三五下就被拌的勻乎了,咧著嘴一下搶到手上,抄起一筷頭面就往嘴裏餵。

方潔好笑的端起另一碗面:“搶什麽……”

“我餓了!”

好一會兒不見方潔反應,方木側臉,嘴裏含著一口面條,就看見國旗桿下多了一個人,正直楞楞的盯著兩個人看。

呂樹宇嘆了一氣,端起方潔手上的那碗面,笨拙的拌了起來:“你居然不會拌面?這麽亂七八糟的怎麽吃?方木,你也不幫幫她!”

方木僵了一下,低頭接著吃面。

呂樹宇拌面不及方潔,並不均勻,還有結塊,方潔吃到一口佐料,齁的吸氣,臉上卻不顯,她往方木身邊挪了一下,示意呂樹宇坐。

呂樹宇沒覺得自己的拌面技術差,看著低頭吃面的方木撇嘴,轉身在方木身邊坐下:“國旗下吃飯,你倆真會想。不過,這兒空氣是比飯堂好,也比在教室吃飯好,明兒我也來……”

“誰讓你坐我旁邊兒的?”

呂樹宇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呂樹宇一臉莫名的看著方木:“不,不能坐你旁邊兒?為什麽?”

“我不樂意!誰讓你叫我名字了?”

“不叫名字叫什麽?”

眼看著呂樹宇更是沒頭沒腦的樣子,方木瞪眼,語氣不善:“叫班長,或者木哥,你選一個,副班!手下敗將!”

學期過半,月考三次,呂樹宇輸了三次,前不久的班幹部選舉,呂樹宇也輸給方木,雖然競爭多多,可接觸也多多,眼看著關系是往越來越好了走的,怎麽就突然又生疏了的感覺?呂樹宇鬧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了,似乎也就是最近開始的。

方木這人,就是偶爾有些莫名其妙,陰陽怪氣的,是個讓人摸不明白的性子。可從最初來看是個直白的脾氣,處著處著怎麽就變了味了,變得陰晴不定的,呂樹宇拿不準了,這人似乎對對別人還是原來那樣兒,跟別人都好好的,怎麽就對自己這樣了?這算什麽事兒了。

呂樹宇想了想,試探開口:“你是在氣你抽屜裏的那封信?真不是我放的,那天雖然我第一個進教室,但是我中途出去了一趟……”

“誰跟你說這事兒了?”

“不是這事兒還能是什麽?我最近又沒得罪你,真搞不懂了,怎麽就不能叫你的名字了?”

“我樂意。”

呂樹宇一怔,有些惱火:“方木,你別不講道理……”

“我跟你講什麽道理?我就不許,你怎麽著吧?”方木梗著脖子不耐煩道。

呂樹宇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方木,似乎在確定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卻什麽也沒看出來。只覺得自己原本以為不一樣的人,原來也不過是個不講道理不明是非貪慕虛榮的人。心下冷哼一聲,他陰陽怪氣的說道:“好,班長!您用餐愉快!”說著氣哼哼的轉身離開。

剩下兩人繼續吃面,方潔好幾次開口準備說話,被方木用吃面聲打斷。只得放棄,安靜吃飯。

方木把最後一口面條塞進嘴裏,正好打了上課鐘:“走吧。”

“哥,你……”

“不是他?我才不信,那天他第一個進教室,然後就是我們,除了他,沒別人。你別多想,我就是討厭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而已。敢寫情書不敢署名的人討厭,敢替別人放卻不敢承認的人更討厭。”

一碗打鹵面吃的方木很是滿足,舒舒坦坦的撫摸著微微凸起的胃,方木想嘲笑自己失了控制。她扶了凳子站在樹蔭下消食。她的胃壞了很久了,如今餓著了會難受,撐著了也會難受,刺激了更是難受。無論怎麽小心翼翼的伺候,把握不好度的話,就像馬屁拍在馬腿上,結果只有一個,難受。

雜醬面,麻醬面,打鹵面,京津地區的人最愛這三種面。方木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很可愛,女人很溫和,房子不大,小家庭氛圍濃烈,廚房裏的男人剁絲兒,刀面兒和砧板碰撞出的咄咄聲,提醒著方木,這才是生活。

“你這不是雜醬面吧!”方木看著男人端上桌的大碗兒,特意笑道。

男人斜眼:“你怎麽一點兒都沒變?還這麽刁鉆!”

男人拌好了第一碗面遞給女人,女人搖頭,男人放下碗,女人抱著孩子進了裏屋:“你們聊。”

方木楞:“陳虎……”

陳虎打斷,遞來一碗拌好的面:“沒事兒,她不太吃面,我一會兒給她弄別的吃。這個時間,孩子一般都是會午休的。咱們有很多年沒見了吧?”

聽著對方這麽說,方木也就不矯情了,拿起筷子就吃:“是很久了!你不錯啊,和和美美哦~羨煞一群人!”

“念書,然後接著念書,然後工作,買房,結婚,生孩子,沒有特別出挑,也不會特別糟糕,日子嘛,不就是這麽過!”

“也對,過日子嘛!不過,你這雜醬面是怎麽回事兒?”

“我試過很多次,跟咱們以前吃的就是不一樣,為什麽呢?豆腐,海帶,湯料,都齊全的,連辣椒都是特意弄的……”

“水,還有面……根本不一樣啊……”

陳虎笑出聲:“也對,根本不同,再像都不是。”

“你想回去了?”說出這句話,方木覺得自己是傻了,對陳虎而言,哪裏可以算是回去呢?一直不停換城市的人,哪裏是真正的回呢?方木習慣的以為,那幾年呆的地方,是自己的家鄉,也是陳虎的家鄉了。

陳虎想了好半天,搖頭:“在外面久了,回去也不適應。明明覺得那裏是家,可又不是家了,什麽都變了,我們也都在變。也許再老一點會想著落葉歸根什麽的,現在,回不去,頂多就是想一想那時候的味道。可就算回去了,那味道也跟十多年前不一樣了。”

“你呢?班長,這會兒出來,要在外面多久才回家?”

方木也怔住了,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什麽時候回家?哪裏是家?什麽是家?對陳虎而言,或許他認為的家鄉就是家,有父母兄弟的地方是家,有老婆孩子就是家,工作房子所在的地方就是家。可是對方木而言呢?什麽是家?哪裏是家?

雖然是多年不見後的重聚,兩人依舊存著多年前的默契,方木瞞不住陳虎,一如多年以前,她只能轉移:“我已經會拌面了……”

陳虎失笑:“習慣了。”

方木也笑了:“那時候……多謝你……”

陳虎笑著收碗:“傻瓜,謝什麽,都過去那麽久了,你看,我兒子都這麽大了……”

方木佯裝揶揄的笑出聲:“是是是,都不及你,咱們三班,你最牛,最聰明,最厲害,最了不起……”

“說一個我最帥才信你……”陳虎挑著眉毛回頭,一個大寫的帥擺在臉上。

方木嘚瑟的仰著臉:“我最帥!我才是最帥的好嗎?我可是校草!”

休息過了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方木彈著手上的帽子,重新扣在頭上,跨在自行車上整理手套,她習慣性摸了一下左腕的手表。眼看著就要出發,老板打著呵欠:“這就走?”

方木笑:“恩,走了,謝謝老板的面,好吃!精神飽滿啊!”

“大熱天兒的,去海邊兒啊?”

“是啊,去海邊兒看看,也許能攆上日落。”

方木說著,擡手搖了搖,給老板留下個背影,消失不見。

“帥?帥有什麽用,又不能當飯吃!”呂樹宇在廚房下方便面,方木靠在冰箱門上,看著在廚房忙活的人。聽著這話,她好笑道:“你這是仗著自己的皮相在賣乖嗎?”

呂樹宇撇嘴:“我就三天假,你不能讓我吃三天方便面……”

“明天就給你買月餅!你這話題轉的也太生硬了!”

呂樹宇咧著嘴,笑看方木翻白眼,手上停了一瞬:“你跟以前一樣……”

方木僵住了笑臉,轉身回到客廳。

一樣嗎?哪兒能真的一樣,雖然幾個都說一樣,方木心裏明白,根本不一樣。就像學校門口的面,經過這十幾年,也早就不一樣了。面猶如此,何況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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