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斯山巔的眾神，神力非凡卻各司其職。任何一位神祇都不能夠逾越自己的能力管轄範圍，是西方神界不成文的規定。因此，即使雅典娜再如何因為那些守護自己的戰士們的逝去而哀傷，她也不能讓他們重新活過來，哪怕是強大如父神宙斯，也辦不到這樣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若說真的有誰能讓死者覆生，恐怕只有那位掌管萬物輪回的生命女神——貝露丹蒂。

但是，這個世界，其實是有它自身的秩序的。這種秩序，在西方神界許是沒有確切的概念，但是在東方神界，這被稱為天道。萬物之所以輪回，便有它輪回的道理。若是擅自打破這些秩序，即使是神，也逃不過天道的懲罰。

“雙魚座黃金聖鬥士費伊參見女神！“

“水瓶座黃金聖鬥士卡妙參見女神！“

“天蠍座黃金聖鬥士米羅參見女神！“

……

“前白羊座黃金聖鬥士、前教皇史昂參見女神!”

驟然地覆生在自己的守護宮中，這些年輕的戰士們難得地有些驚詫和遲疑。但畢竟是見多識廣的黃金，只消片刻便冷靜了下來，陸陸續續地趕往了女神居，希望他們守護的女神能夠告知發生這種變化的原因。

這些戰士們行禮時的呼聲，以及那些年輕的面容上透露的生機，讓正在沈思的雅典娜回過了神。

【諸位不必多禮。請起吧。】

……

偌大的女神居殿堂之上，一片沈默。黃金們自是不用說，能夠重獲新生、且又能與本以為再無法相見的戰友重逢，自然是欣喜至極。可是，這覆活之事……到底是有些玄乎。而高座之上的淡紫色長發的少女，則是抿了抿唇，秀氣的眉微微地蹙了起來，態度難得地有些遲疑，似乎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多謝女神殿下賜予的第二次生機。】

射手座的艾俄羅斯倒是沒考慮太多，理所當然認為是他們守護的女神救了他們。經他這般一說，不少黃金倒也覺得大抵是這樣了，便又要向女神行禮，可是雅典娜卻擡起手，阻止了戰士們的動作。

她的目光在他們年輕的面容上逡巡。原本已陷入永眠之人，能夠以這樣透露著生的氣息的面孔再次出現，這種感覺，真是讓人覺得……覆雜卻又滿懷欣喜。

她說的沒錯，她到底，還是虧欠了他們的。

【……不是我。】年輕的女神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否定了艾俄羅斯的猜想。面對底下聞言而驚訝擡頭的青年們，她閉了閉眼，再次搖了搖頭，緩緩地說：“我說，覆生這件事情，與我並沒有聯系。”

這不是她們當初約定好的言辭。

黃金的覆活，是蘇薇擅用了生之力的結果。但是那個女孩子，擡起手完成了神秘的遠古術式之後，卻側過頭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若是他們問起的話……請……不要告之我的存在。】

雅典娜有的時候覺得面前這個女孩子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存在。她似乎，完全無法猜透她的想法。

不過，這件事情無傷大雅。所以她想了想，便答應了下來。而現在出現的情形，也是蘇薇和雅典娜當時便預想到了的，但既然她什麽都不說，大抵也是默許將功勞歸於自己的吧。

可知道歸知道，能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是另外一件事情。守護自己的戰士，自己救不了便罷了；明明讓他們覆生的另有其人，為此，那個女孩子付出了這麽多。可她呢？她並沒有做什麽，卻在這裏若無其事地接受感恩。這樣的事情，她實在是……

【既然如此，那麽，女神殿下，能否告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見身邊的幾個毛頭小子都面面相覷，滿腹疑惑的模樣。史昂作為長了他們許多年的長輩，又是前教皇這樣的身份，便站了出來向女神問出他們心中的困惑。事實上，他也很好奇，既然並非是女神的手筆，還有誰會在意他們這些聖鬥士的生死？

雅典娜頓了頓，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稍稍地收緊了一些。秀麗的面容上透著些為難:

【抱歉，我和她約定了，這件事情，不向任何的人透露。】

雅典娜的回答，宛如是投入無波湖面的石子，泛起了圈圈漣漪，底下的眾人面色都有些覆雜微妙。縱使是史昂，也沒有預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年輕的女神見狀斂了斂眉，纖長的眼睫掩蓋了她琥珀色的瞳眸裏閃動的神色。

【那麽，那個人讓我們覆活過來，是要我們替她做什麽事情麽？】

撒加皺了皺眉，想了想，斟酌了一會兒言辭，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以少年之軀在教皇之位呆了十三年。見過的形形□□的人與事，不知凡幾。滴水之恩尚且有人要求有所回報，賜予生機這樣大的恩惠，必然也意味著要做很艱難的事情吧。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持著撒加這樣想法的黃金聖鬥士也有幾人，見撒加提了出來，便也探詢地看向女神。

然而高座上的少女卻緘默無言。良久，她嘆了口氣，擡起手揉了揉眉，神色裏難得地有些無奈和疲憊：“沒有的。她對你們，別無所求。”

眾人索性皺了眉，覺得自己的腦回路許是因為剛剛覆生，有些轉不過來。這位恩人的行為，也未免太過莫名其妙了吧。他們是智慧與戰爭女神雅典娜的守護者，按理說，他們的生死與其他人其實並沒什麽關系。讓死者覆生並非是易事，那個人費了這般大的勁救了他們，卻對他們別無所求，而且連名字也不願意告知，縱使是他們想要感謝，也不知道應當向誰去道謝。這可真是……

【總之，你們先回去吧。至於聖戰以後的事宜，我會另行安排吩咐的。】

女神既已發話，他們自然沒有違背的道理。縱使心中疑竇重重，也只能先擱置在一邊留待日後再說。

待他們一離開，雅典娜便疾步地往自己的臥室走了過去，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生命神力極不穩定的波動，於是便擔心地推開了門：“蘇薇，你沒事……吧？……”年輕的女神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呆住，剩下的話便堵在了喉裏再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當年那個面上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少年的一言，蘇薇蓄起了長發。也許是因為這一世她是生命女神在人間選擇的神體的緣故，少女的發質極佳，及腰的鴉青長發披散下來如同錦緞一般，在陽光之下閃著淡淡的光澤。可現在，那原本烏黑的青絲，一寸一寸地全部變成了毫無生機的雪白色。

生命女神向來是特殊的。也許因為她司職萬物生機，所以發色向來純粹美麗，透露著無限的生息。而一旦發色變淡，便意味著神力的衰弱。

逆天改命，向來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剝奪神力僅僅是開端而已。在這之後，她的身體會漸漸衰弱，五感也會漸漸喪失。她會慢慢地嘗不出味道、嗅不到氣味、看不清東西、聽不到聲音，直至最後連觸覺也消失，這般生不如死地受盡折磨。

這就是連神明也懼怕的天罰，也是貴為主神的他們，也不願意違背天道的原因。而眼前這個因為神力逐漸消散的痛苦，跪倒在地的少女，她本來，只需要再等幾天，等到神格與力量完全融合了，她就可以成為受到無數信徒追捧信仰的生命女神，她就可以回到奧林匹斯山巔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眾神品嘗封神美酒。可是她卻這麽輕描淡寫地放棄了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東西。

值得麽……？

這麽做,算是值得麽？

紫發女神並沒有留意到，不經意之間她便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蘇薇怔了怔，低著眉似是在思考，又似乎是純粹地在走神。良久她側過頭，晦澀喑啞的聲線驟然在這個寂靜的空間響起:

【城戶小姐……】

【你應該也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並不能用值得和不值得去衡量的吧。】

她喊的是城戶小姐。是有著人界經歷，作為一個人類少女的城戶紗織。而不是冰冷地立於奧林匹斯山巔的，雅典娜女神。

城戶紗織覺得她以後，恐怕都很難忘記現在看到的這一幕。神力的不斷消散帶來的劇痛，讓面前的這個女孩子整個人都痛得發抖，她臉上的汗珠和發際邊上的碎發黏連在一起，顯得這樣狼狽。

可明明都這樣了，少女卻還是抿了抿唇，忍痛朝她笑了笑，目光有些渙散卻又透著溫柔和眷戀。

【譬如，感情……】

蘇薇頓了很久很久，泛白的唇顫了顫。

【又譬如說……愛麽。】

她的最後一句話，低不可聞。

作者有話要說： = =終於傳上來了。修了好幾遍還是有點不滿意。先這樣，以後有空再回頭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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