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的藍火已然熄滅，十二宮戰役算是到此終止。

傍晚時刻，已經回歸聖域的雅典娜親自主持了收斂、下葬的儀式。天際灰蒙蒙一片，不一會兒便洋洋灑灑地下起了毛毛雨。這種如絲如霧的雨幕，像是悲傷籠罩著整個聖域。

這一個晚上，存留的黃金、白銀、青銅戰士們，甚至是雜役侍女，都陸陸續續地來到聖域旁邊的這一塊慰靈地上，為逝者獻上花圈。

淩晨時分，吊唁的人群早已經散去，慰靈地上只剩下幾個負責看管、打掃靈碑的雜役。

忙碌了一整天的雜役甲打了個哈欠，目光遙遙地看向遠處，卻突兀地楞住，然後猛地後退了幾步，有些顫抖地拉住了身邊的雜役乙：”……餵……那是什麽……“

雜役乙也是被甲的動作嚇了一跳。畢竟他們如今身處的是亡者之地，小甲又是這般表現，不由讓他想到了某些不幹凈的東西。然而雜役乙畢竟看管了靈碑多年，處事也冷靜些。便定了神小心翼翼擡目望去，第一眼看過去是有些嚇人……

這大半夜的披散著長發，擋住了大半面容，剩下的一小半面容在暗淡的月光下顯得蒼白詭異，況且來者又拖拉著及地的白色長裙。確實是有些滲人……

不過，他記得，聖域裏有一位大人的常服，似乎就是這種風格？

在乙思考的這段時間內，白裙女子早已經走到了靈碑附近。大抵是沒有避雨的原因，她烏黑的發絲上綴著細小的水珠，行走之間，水滴慢慢地滑下，在她雪白的長裙上洇染出了點點水痕。

她慢慢擡起頭，被長發掩蓋的蒼白而秀美的面容和修長的脖頸便一覽無餘。

果然是聖域裏的那位大人啊。

雜役乙扯了扯甲的衣擺，示意他跪下行禮：“蘇薇大人。“

女子聽到雜役們的聲音，似乎才反應過來，一雙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了過去。良久，雜役們聽到女子寡淡平靜的聲線：“你們，都先下去吧。”

雜役們連連稱是，便站起身匆忙離去了。今天聖域的大人們明顯都心情不佳，尤其是現在這位蘇薇大人，看起來更是陰森。他們雜役不過是些小人物，平生也沒有什麽追求，只想平安地在這聖域裏呆一日是一日。大人物的世界，不是他們這些雜兵們能夠理解的。

雜役乙在匆忙走動間，不知道出於什麽念頭，下意識地回過了頭。

這個時候，那個烏發女子已經靜靜地坐在了一個靈碑之前，也不理會地上的淤泥會弄臟她那一身白裙。她擡起蒼白而纖細的手指，慢慢地在冰冷的石碑上雕刻的文字一一撫過。

她的動作很輕很輕，似乎生怕驚擾了靈碑之下亡者的靈魂。因為背對著他，乙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他不由地想到，不知道蘇薇大人，在面對這樣一塊石碑時，臉上，是一種什麽樣的神情呢……

PISCES——雙魚。碑文是用華美的花式英文雕刻撰寫。

她頓了頓，將懷中抱著的大片花束放在一邊的地上，從中挑選出白色玫瑰的部分，放置在了青年的靈碑之前。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玫瑰上，白色花瓣上便也沾染了許多細密的小水珠。宛如，是白色玫瑰的眼淚，是花朵也在哀傷它們的主人的離去。

[你爽約了……不是說好，要在十二宮戰役結束之後，再與米羅哥哥和我一起，坐在玫瑰園裏，共品花茶的麽？]

[你知道麽……費伊哥哥……以後我們，可能都沒有機會再相聚了。]

若是有旁人在，定然會覺得少女的自言自語莫名奇妙。死者已矣，自然不可能再相聚。不過，恐怕現在，只有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吧。

[呵…]

少女低低地笑著，空蕩的慰靈地裏，只回響著她略顯蒼涼的笑聲。蘇薇站起身來，再次留戀地撫了撫石碑，便將剩下的花束拿起來，一一地放置在接下來的幾道刻有銘文的石碑之上。最後，她的腳步停在了一塊無字的靈碑之前。

聖域的慰靈地裏有無數靈碑，卻獨獨只有這一塊靈碑，是沒有任何刻字銘文的。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死去戰士應有的殊榮。誰不希望，縱使以身殉道，他的功績、成就、名望依舊能夠被世人銘記。而沒有任何文字、符號的這一塊碑，對於聖域中人來說，便是懲戒。

葉晗打破了聖域的守宮秩序，讓水瓶宮的真正守護者無法出戰，縱使以身相代，仍然是壞了原有的規矩。而違逆了聖域意志、擾亂了秩序的人，就應當要受到懲罰。縱使身死，也永遠無法以勇者的身份，被後世憑吊。

空白的靈碑，對大部分的聖鬥士而言，都意味著恥辱。

不過，蘇薇低下眉，想起那個黑發女子帶著俏麗的笑容，用她甜美的聲音一遍遍哼唱著吳儂軟語的模樣，還有臨死之前，提到她的老師時，眉眼裏的溫柔。

[你應該也知道，她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那個女孩子，遠比她想得要灑脫。生前身後事，她何曾在意過。

蘇薇擡起頭，似乎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你還記得她唱的那首歌麽？其實，那並不是完整的部分，她只哼唱了前半段。我現在，完整地唱一遍給你聽，好不好。]

黯淡的月光之下，少女詭異地對著一片寂靜的慰靈地自言自語。她稍微偏過頭，似乎是想傾聽到什麽回音，可最終還是嘲諷地彎了眉眼，輕輕地啟唇，哼唱起了當初在水瓶宮中聽到的那一首小曲。

[她說你任何為人稱道的美麗，不及她第一次遇見你。

時光茍延殘喘，無可奈何。

如果所有土地連在一起，走上一生只為擁抱你。

……

南山南，北秋悲。

南山有谷堆。

南風南，北海北。

北海有墓碑。

北海有墓碑……]

葉晗的聲線溫柔甜美，而且，她當時只截了歌曲的前半段，刻畫出的是一片脈脈深情。而蘇薇壓低了聲線唱歌的時候，顯得音色清冷。配上這後半段悲涼的歌謠，更是在這個夜色裏，透出了十分的哀傷。

北海有墓碑……

葉晗，那個時候，已經知道結局的你，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在哼唱這麽一首歌謠呢。沒有把後半段的悲涼轉折唱出來，是因為你還心存期待，還是不願讓這樣的氛圍打擾了你和他最後的相處時光。

與用來祭奠其他英魂的白色基調不同，蘇薇取出了懷中的紫色花束。溫柔的紫羅蘭色，在雨夜中盛放著，恰如靈碑的主人一樣，在沈靜中譜寫著屬於自己的絕望和愛戀。

Platycodon gradiflorus。

鈴鐺花，又名桔梗。花語是：無盡的愛、絕望的愛。

很，襯你的花呢。對不對。葉晗。

蘇薇靜默了片刻，站起身慢慢地往十二宮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距離，直到快要看不到慰靈地的時候，她回頭望去。無字碑前，已經矗立著一個孑然的背影。他石青色的長發在風中飛舞，似是纏綿又似是無情。

雨越下越大，他雪白的披風邊緣沾染了雨水和淤泥，看上去亂七八糟一片。一向清冷而又潔癖的你，也有這般不註重形象的時候啊……

蘇薇嘆了一口氣，回過身去，這些已經存在了上千年的、通往高處十二宮的大理石，記錄了多少忠誠大義、又記錄了多少生離死別？

面容秀麗的少女有些嘲諷地彎了彎唇角，一步一步地踩在冰冷的石階之上。

直到視線裏映入了一雙黃金戰靴，她頓住了身形。

戰靴的主人似乎也在雨中等了許久。向來張揚恣意的寶藍色卷發，因為被打濕而完全地貼合在了青年的後背之上，完全看不出往日的風采。蘇薇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想起之前天蠍宮的事情，更是覺得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便低了頭沈默。

然後，一只因為經年的訓練而布滿繭子和傷痕的手掌，便這麽在她面前攤了開來。主人的意圖，是這般明顯。她終於擡起頭來，看著那一雙深青色的眼眸。

[薇薇，回家麽？]

青年的語氣裏有疲憊，但是更多的，仍然是暖意和關懷。少女聞言一怔，良久，她終於將冰冷的手搭在了那溫暖的手心裏，不僅如此，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展開雙臂慢慢地環住了青年的脖頸，

像只小兔子一樣顫巍巍埋在他懷裏。

米羅聽到她的聲音極輕地、在他耳邊說：

“好，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鑒於勞動節，勞動最光榮，所以我來了……

快誇我！

= =話說電腦還沒修好。還是用手機寫的，格式可能怪怪的。湊合著看吧……？等電腦修好了我再改一下。

嘖這幾章寫得好壓抑啊。不開心= =。劇情真的難過嚶嚶嚶，可是又跳不過去呢。不過最後算是勉強地，灑了一點小糖吧？哥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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