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顏華雇了馬車，行了半月餘才到弋清。一路行來，雖然顏華身上有傷，但我們沒了各種牽絆，卻輕松很多。

寧國滅，已歸屬離國。於盛京來說一場顛覆的政變，對於弋清卻沒有多大的影響。

我們尋了一家客棧，暫時落腳。我沒有問過顏華打算，既然已決定生死相隨，那麽他在哪，哪便是我的歸屬。

顏華是習武之人，身體也比一般人好的多，也覆原得快。半月餘，外傷已好的差不多了。他帶我去了他所出生的村莊。物是人非，村莊裏留下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並未多停留，顏華少時離家，認識的人就更加少了。

途經幾個村莊，都有相似的情況。顏華說：“年幼時，旱災無情，朝廷不重視，年輕人為討生活，想盡辦法謀生。百姓苦不堪言。而今，新朝建立，減免賦稅，鼓勵農耕，自由貿易，百姓有了生存方式，國家才能興興向榮，國泰民安。”

顏華突然向我說起，國政新策。我沒領會其中意思。

而後幾日，顏華又領我在弋清城中看了幾日。我才明白過來。我自小在弋清城中長大，城郊村莊的變化，我不了解。但是城中變化我是再清楚不過了。

忽想起，顏華第一次帶我出將軍府，在陵安游覽之時，大街上，商賈小販井然有序。現在的弋清，也有這樣的趨勢。沈家為弋清商經商世家，自然知道原寧國做生意的門道，若想要做生意，必須先得有一筆置攤費，朝廷批準才能買賣。這是大多數人承受不起的。

突然明白顏華的用意，他一直循循善誘，在告訴我寧國滅亡，其實並沒有我想象的難麽糟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之前我只沈溺於亡國的痛苦之中，並未真正的看清百姓所需要的是什麽。”

顏華摸了摸我的頭，欣慰的說：“百姓並不關心誰當政，誰來管理國家。他們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夠生活下去。”

我點頭表示明白他的意思，他繼而又道：“寧國舊朝，世宗之家盤根節錯，把國家財富盤踞在小部分人手裏。而大部分百姓卻苦不堪言，無心農耕。寧王而不自知。忘卻根本。寧國顛覆是早晚之事。”

我面下一紅，顏華那所說的一小部分，也是包括我的，包括沈家。顏華卻並未發現我的尷尬。又道：“啊湛，我自離開寧國，去了離國，在市井、軍隊摸爬滾打這許多年。深深知道百姓的苦楚。寧國滅亡，我參與其中，無意傷害了你。希望你不要怪罪於我。”

百姓生活的真正改變，是不可抹滅的事實。我家中的變故，並非他的過錯。我亦放下心結，我主動環抱住顏華的腰，他用心良苦，我坦然對他說：“我不知道政事，但知百姓的需求。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再無戰事，我亦無所求。”

顏華擁緊我，轉了話題：“今日，我們去沈家看看好嗎？順便看望一下你的父母。”

初到弋清，我便想回沈家的。顏華一直未提，我也沒有說，也有些膽怯見到爹娘的墳冢。當日是他救了我，也是他安葬了我的爹娘，將他們屍骨送回本家。

我們收拾妥當，前往沈家的大宅，久遠的回憶在腦中慢慢浮起，我、哥哥、啊飛三人的身影揮之不去。啊飛是沈家管事的孩子，而我和哥哥從未看低他的身份，他亦才華了的，受人敬仰。

而今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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