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佳偶天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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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裏走了以後,他的手機就再也沒有開機過,鹿鳴打了幾遍,都是徒勞無功,最後只得放棄。

這一周前所未有的煎熬,白天要在公司應付一堆一堆的公務,張九裏的工作全部落到了鹿鳴的肩膀上,她心中苦不堪言,卻咬牙撐著,夜晚回到家裏,常常是來不及洗漱就睡得人事不省,她也有意要這樣過。

星期四這天晚上,她把最後一份付款單簽完,全公司的同事都下班了,整棟大樓只有她一個人在張九裏的辦公室裏發呆,辦公桌上擺著一張今年三月份拍的全體公司同事的合影,張九裏在正中間,左邊是光頭老大,右邊是宋校。她看著照片出了半天的神,終於鼓足勇氣,撥了那個讓她驚懼不已的號碼。

趙巍的號碼。

鈴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鹿鳴。”

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金屬的質感。

鹿鳴顫抖著問:“你怎麽知道是我?”

趙巍平板的說道:“今天是周四,明天是最後一天,如果我要對張九裏不利,必會在今晚下手,你果然了解我。”

鹿鳴嘴唇幾乎咬破,“你會嗎?”

趙巍沈吟了陣,“據說張九裏的公司眼下是你在管?”

鹿鳴說:“是。”

趙巍說:“你不肯替我管海晟,卻肯替他賣命。”

鹿鳴手心捏著汗,張九裏的性命握在這個人的手裏,她不能激怒他,“我只是替他代管,他回來就還給他。”

趙巍冷冷的說:“借口。”

鹿鳴不敢做聲,冷汗從皮膚每個毛孔往外冒,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漫長,“九裏他怎麽樣?“

趙巍說:“你回北京來,我就放了他。”

鹿鳴說:“我不回去,我有自己的生活。”

她鼓足了全身所有的勇氣,“我不願意再做你的工具。”

趙巍說道:“那你就等著給張九裏收屍吧。”

他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鹿鳴心中絕望到極點,反而平靜下來,“我師父說的對,你就是我的劫數,躲是躲不開的,這一輩子,如果不想跟你糾纏在一起,唯有一死。”

趙巍勃然大怒,“你敢!”

鹿鳴笑著說:“我有什麽不敢的,我知道你在我身邊安插了人,可是現在整棟大樓只有我一個,辦公室被我從裏邊鎖著,就算有人想破門而入,那也得半小時以上,這點時間足夠我死幾十次了。”

趙巍怒道:“你不要亂來!”

鹿鳴愴然道:“你還記得陸微嗎?就是那個陸家原本要配給你的小姑娘,我的堂妹,她在臥室裏養了條黑曼巴,她就是被這條黑曼巴咬死的,現在這條蛇就在我手邊。”

趙巍緩下聲調,說:“鹿鳴,我只是希望你回來幫我,只要你肯回來幫我,從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鹿鳴木然說:“怎麽既往不咎?”

趙巍說:“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鹿鳴嗤的笑了出來,淚水爬上她的面頰,“怎麽重新開始?失去的時間不會重來,死去的人不會覆活,怎麽可能重新開始?”

趙巍強硬的說道:“我說可以就可以。”

鹿鳴淒然道:“不可以的,真的是不可以的。”

她一字一字,緩緩的說:“趙巍,你聽好了,明天太陽下山之前,如果我沒見到張九裏,那條黑曼巴就是我最後的歸宿。”

趙巍怒不可遏,“你威脅我?”

鹿鳴擦幹臉上的淚水,“不算威脅吧,畢竟我跟你非親非故,我的死活跟你有什麽關系?”

趙巍默然無言,隨後掛斷了電話。

星期五這天,鹿鳴沒有去公司上班,她趕了早班的機場大巴到機場,耐心的守在抵達航站樓的出口處,來來往往的行人從她身邊走過,她渾然不覺。

從早上等到下午,太陽下山了,白天最後一班從北京飛來的航班旅客已經全部離開,張九裏沒有回來。

她全身僵硬,背包裏那條冰涼的黑曼巴蠢蠢欲動。

“鹿鳴。”有人在背後叫她的名字。

她打了個寒戰,回過頭來看,就見晶雪一路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容總料得不錯,你果然在這裏。”

鹿鳴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怎麽了。”

晶雪拉著她的手,“趕緊跟我回去,老板回來沒見到你,已經發瘋了。”

仿佛是晴天的霹靂在她頭頂響起,她死死抓住晶雪,顫聲問道:“你說什麽?九裏回來了?”

晶雪點頭,喘著粗氣說:“可是他被人打了,是遍體鱗傷擡回公司的。”

鹿鳴眼淚已經滾出來了,她渾身都在發抖,“你騙我,從北京飛來的航班我一個都沒錯過,他根本沒回來。”

晶雪拉著她一路狂奔,“他沒走民航,是有人用專機送回來的。”

鹿鳴呆了呆,剎那間她想明白了,這是趙巍的風格,他不願意她死,所以他投降了,但又不想便宜了張九裏,“他怎麽樣?傷得重麽?”

晶雪一邊跑一邊抹淚,“滿身都是血,皮開肉綻的,可慘了。”

兩個人從航站樓跑出來,找到行政部的車,發現前排開車的人居然是光頭老大。

“鹿鳴,快,快上車,我們馬上去醫院,老板已經送去急救了。”

鹿鳴驚得渾身一軟,手腳並用的爬上車,才關上車門,光頭老大已經迫不及待轟了油門,帕薩特箭一般飛馳出去。

雖然一路上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真正見到張九裏的時候,鹿鳴還是心痛得無法呼吸,他真的很慘,頭腫得兩個那麽大,臉上淤青密布,青紫一片,連眼睛都睜不開,全身上下都是傷口,衣服褲子被血染透幹涸,跟傷口粘在一起,剝都剝不下來,只得用剪刀剪,連負責清洗傷口的護士小姐都是一臉不忍,容嬤嬤和溫言博守在旁邊,見到鹿鳴時,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容嬤嬤喊了一聲,“鹿鳴。”

鹿鳴嗯了聲。

病床上的張九裏聽見她的聲音,擡了擡手,鹿鳴慌忙過去握住,“我在。”

他嘴唇開合,卻聽不見聲音,鹿鳴俯身過去,貼近他嘴邊,聽見他說:“你那個前男友,比爺有錢,但沒有爺帥。”

鹿鳴噗的笑出來,眼淚像是短線的珠子樣滾落,“那是必須的,他哪有你帥,他連你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容嬤嬤和溫言博互視一眼,頗是有些不以為然。

張九裏嘴角咧了咧,又說:“包,盒子,去看。”

鹿鳴笑著說:“給我買禮物了?不急吧,回頭再看。”

張九裏吃力的搖她的手,“現在。”

鹿鳴拗不過他,只得問容嬤嬤,“你們誰看見他的包了?”

溫言博慌忙從身後拉出個綠色的軍用包,“這裏這裏。”

鹿鳴拎著包退開一步,讓護士小姐繼續給張九裏清洗傷口,“我去外邊拆禮物,你乖乖的。”

張九裏點了點頭,看著鹿鳴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這才閉上眼,昏了過去。

鹿鳴拿著包,坐在走廊的長條椅上,拉開拉鏈,包裏放著一只精巧的錦盒。

她半晌無言。

那錦盒她見過,在趙巍母親的梳妝臺上。

打開錦盒,裏邊是一對綠寶石鑲鉆耳環。

往事如花一般燦爛,在她身邊寂寞流淌,可惜這世上沒有孟婆湯,讓人可以將往事完全遺忘。

“鹿鳴,這對綠寶石耳環,是我媽給我的嫁妝,也算是家傳的了,等你和趙巍結婚,我就把它送給你做見面禮。”

盒子底部還有一封信,筆跡很熟悉,是趙巍母親寫的。

她抽出信件,打開來看。

鹿鳴,

知道你要結婚,伯母很替你高興,這對耳環送給你,趙巍那孩子今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將來有求於你,請看在伯母的薄面上,幫他一幫,多謝了,張九裏不錯,值得你托付終身,我會在天上保佑你們所有人幸福安康的。

鹿鳴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灑落信箋。

容嬤嬤悄聲遞上一塊手帕,“老太太是昨天去的,據說臨去之際不住念叨你的名字,看著趙巍落淚,走得很不安心。”

鹿鳴接過手帕擦淚,“她身體不是一向很康健的麽?怎麽會突然就走了?”

容嬤嬤嘆了口氣,“前幾年是不錯,這兩年病魔纏身,一直就沒好轉過。”

她頓了頓,又說道:“張九裏這次被收拾得不輕,不過說實話,都是他自找的,他非要跟趙巍比高下,你也知道,趙家的人都學過格鬥術,張九裏雖然塊頭比他大,真要幹起來,壓根兒不是趙巍的對手,何況他那時情緒激動。”

鹿鳴說:“我知道了。”

容嬤嬤遲疑了片刻,說:“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嗎?”

鹿鳴笑了笑,把信放回錦盒,再把錦盒放進包裏,推開病房的門,“采藍,給我們上過企業倫理課的張帆教授,你還記得嗎?他有兩句經典的名言,我時刻都記在心上,第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人所不欲,勿施於人;第二句,什麽是朋友,不在背後捅你刀子的人都是朋友。”

護士小姐給張九裏清洗幹凈,上了藥,包上紗布,就悄悄的出去了,鹿鳴看著他昏睡中的臉,心中安寧而滿足,不管怎麽樣,張九裏還活著。

她撿起腳邊的背包,扔給呆立在旁邊的溫言博,“你要是有空,替我把這個送去給趙巍。”

溫言博吃吃的問:“裏邊是什麽?”

鹿鳴默然片刻,說道:“陸微的遺物,一條黑曼巴。”

溫言博打了個突,抖著手接過背包,飛也似的跑出去了。

鹿鳴握著張九裏的手,靠在他旁邊,閉著眼睛小聲的說:“九裏,你要趕緊好起來。”

這一覺睡得格外的香甜,等她再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張九裏在她旁邊,正有一搭沒一搭在翻書,“醒啦?趕緊回個神,準備出院,再拖拉下去醫生要來趕人了,急救室的病床可是很緊俏的。”

鹿鳴眨了眨酸澀的眼,瞟了眼書的封面,眼珠都差點掉出來,“八,八張圖讓你了解高中數學全部內容?!”

張九裏心不在焉的嗯了聲,“我打算去覆讀了,爭取今年考上大學。”

鹿鳴哭笑不得,坐起身來,“為什麽?”

張九裏郁悶的說:“你那個前男友太猖狂了,牛津的高材生,我一個高中文憑在他面前根本擡不起頭來啊。”

鹿鳴簡直要昏過去了,“我一定是在做夢,讓我再睡一會兒。”

張九裏悠悠的說:“小姑娘,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

鹿鳴閉著眼睛裝死。

張九裏又說:“咱們下周一去登記吧?”

鹿鳴甜甜的應了一句,“這個可以有。”

張九裏說:“結婚第二天開始,我要閉關準備高考,公司的事,就拜托你了。”

鹿鳴嘟噥了一聲,“有什麽好處?”

張九裏悠悠的說:“好處就是從此以後你多了一個吃軟飯的負擔,以後向別人介紹我的時候,可以說,這是我家的大學生,瞧,多有面兒。”

鹿鳴微微一笑,“好。”張九裏只字不提和趙巍見面都說了些什麽,這樣也好,她也不想知道,人生在往前走,我們應該往前看,不是嗎?

她像只小貓樣靠在張九裏的肩膀上,“願你全身鎧甲,不踏荊棘。”

“嗯,什麽?”

“沒什麽。”

那是張帆教授寫給鹿鳴的畢業贈詞,全文是這樣的:

願你內心強大,不歷艱辛;

願你全身鎧甲,不踏荊棘;

於無聲處,坐聞驚雷;

於無色處,看見繁花。



各位讀者,

感謝你的閱讀,接下來的兩個月,作者君接到一個新任務,需要寫一本教材,年底交稿,另外拖了三四年的畢業論文也要寫完,所以本來打算11月1日早上八點鐘開的新故事《割喉》將改到明年的1月1日早上八點開,我們到時候見。

新故事的主角是趙巍這個大反派,主要內容是說他如何一步步坐上新一任主事位的,會有新的女主出現,鹿鳴和張九裏會不定期客串,風格上,仍然是作者君一貫的職業風,字數大概在三十萬到四十萬之間,《鹿鳴九裏》是個月刊故事(寫了二十七天),《割喉》則會是個季刊故事(大概會寫三個月左右),希望你們喜歡。

我們明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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