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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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暖這脾氣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今晚雖然面對房東阿姨說的那番話心有芥蒂,但好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忘了。

路尚城今晚心情卻是極好,有大部分原因當然是因為阿姨說的那番話,還有就是看見蘇暖生氣的模樣,他也是頗為高興,總忍不住要調侃幾句,雖說他性子偏冷,但這兩天跟蘇暖相處,似乎找回了多年前的自己,面對她時總會有意無意流露出暖意,甚至還發揮幽默的本事把她逗笑,這讓還在生悶氣的蘇暖心情好了很多。

那紙袋裏裝的是李氏烤翅,蘇暖很愛吃。

“這大過年的,你怎麽買到這東西?”蘇暖咬著一根雞翅,笑瞇瞇問道。

這李氏烤翅是C大後街非常有名的小吃,以前兩人在一起時,路尚城經常帶她去自己母校後面的那條街吃美食,蘇暖對美食什麽的其實都沒多大興趣,整條街吃下來也就李氏烤翅合她的口味。

店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妻,別看長相淳樸憨實,手藝卻極佳,烤出來的雞翅金黃嬌嫩不說,口味也是非常獨特,香噴噴的,很勾人食欲。所以後來每次去後街,蘇暖都要買上一些打包回家吃。

後來因為參加工作,也因為那裏充滿了與他的回憶,她都沒去過那裏,可是對於李氏烤翅,她還是情有獨鐘的。

“老板聽說我是買給你吃,專門把烤箱拿出來做了一些給我。”路尚城挽起衣袖,一邊將桌上的殘羹用竹筷劃入盤子裏,一邊回答。動作嫻熟得很。

蘇暖莫名心暖。因為以前兩人是那裏的熟客,老板都跟他們熟了,碰上人少時偶爾還會多給他們一些。

“他們還記得我啊……”又咬了一口,蘇暖喃喃說道,語氣有些驚訝,但又透著一股愧疚。

此刻的路尚城正在擦桌子,低著頭回道,“當然,老板娘還說這些年怎麽都不見你去過那裏。”

“那你怎麽說的?”吐出一根細小的骨頭,蘇暖滿懷期待。

突然他停下手中動作,擡起頭看著她,目光沈靜,臉色從容,“我說,我們分手了。”

蘇暖乍一聽開始覺得這樣回答有些不妥 ,可又覺得他說得是實話。她想著那對夫婦會不會替她這份感情惋惜。應該會吧,蘇暖還記得老板娘曾誇自己有眼光,也說過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還記得自己當時聽到這些話時害羞的臉頰以及燦爛的笑容,曾經那麽令人艷羨的感情,如今只剩一聲嘆息。

“我來吧。”不知道該說什麽,丟掉最後一塊骨頭,蘇暖站起身,準備從他手中拿過抹布。

似乎從她站起身那刻他就明白她的意圖,也未停止手中的動作,只淡淡說道,“你坐那兒,我來收拾。”

路尚城並不像其他貴公子,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身上更沒有那種紈絝子弟的頹廢氣質。他不抽煙,很少喝酒,身上的衣服永遠都是幹凈利落,工作上沈著冷靜,行事果斷,給人的感覺十分嚴厲,私下他又是一個居家好男人,閑暇時他會研究菜譜,周末在家會燒菜,會打掃衛生,然後沖杯咖啡在電腦前工作,或者在書房看書,他的生活安靜而充實,不急不躁,很有規律。

蘇暖剛才坐在那兒吃著烤翅看著他忙前忙後倒不覺得有什麽,可現在閑人一個,專心看著西裝革履的他挽起衣袖打掃衛生的模樣,她竟覺得有些別扭。

倒不是沒見過他打掃的模樣,只是自己還在意目前兩人的身份,而且沖他今天的打扮,估計到親戚家拜年,然後匆匆忙忙趕過來的,這些當然蘇暖沒問,也不想問,她覺得自己現在是個自私的人,大過年的把他搶占在身邊,還讓他照顧自己,給自己買好吃的,給自己補過生日,甚至給自己收拾碗筷擦桌子,估計這些事要是被他家人或者木清雅知道一定會很生氣吧。

等她左想右想,路尚城早就把蛋糕擺好,插上了蠟燭,又轉身將燈關了,他說,“許個願吧。”

被他這麽一提醒,蘇暖才想到今年過生日她都沒許願,沖他笑了笑,她站到桌子旁,雙手合十,準備許願。突然旁邊響起了生日快樂歌。

路尚城醇厚低沈的嗓音緩緩在客廳流蕩,令蘇暖為之動容,這是他第二次給自己唱生日快樂歌。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尾聲落地,蘇暖剛好許完願吹完蠟燭,客廳的燈也隨之亮起來,她非常感謝他今晚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許了什麽願?”

“才不告訴你,不然就不靈了。”揚了揚下巴,蘇暖任性說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依你的性子,無非就是希望身邊的人身體健康,平平安安,然後自己愛的人也剛好愛著你,我猜的沒錯吧?”路尚城促狹的笑意讓蘇暖一陣臉紅,但她卻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其實她猜他肯定是昨晚看到了那本茶幾上的《泰戈爾詩集》,也肯定看到了裏面有她淚的痕跡,才會做出今晚的舉動,或許是出於愧疚和同情,也或許只是朋友間正常的人之常情,總之她絕不會自戀到與愛扯上關系。

盡管他之於她,是靈魂深處最不可觸碰和最不想失去的東西,而她之於他,恐怕只是生活的一道調味品,可有可無。

蛋糕不是很大,但因為兩人吃飽飯的緣故,並沒吃多少,況且路尚城還是個不愛吃甜點的人,能把那麽一碟蛋糕吃下肚已經很給面子。所以還有一大半被蘇暖重新裝好放進冰箱,等著想吃的時候再吃。

那晚他們相處的很愉快,氣氛也非常融洽。兩人吃完蛋糕又窩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直至電話打進,路尚城才起身穿上大衣離開,蘇暖自然是送他到樓下。

天色早已暗沈,樓下沒有人,只有公寓門口的小路燈散發出薄弱微光,幽幽照在兩人周圍,輕風拂過,旁邊枝椏搖曳,蘇暖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上樓去吧。”看她凍得發顫的嘴唇,路尚城十分不忍心。

蘇暖微微頷首,“你開車小心點。”

在她轉過身才沒走幾步時,路尚城忽然叫住了她,聲音似乎有些急切。

她轉身擡頭,雙眼著著手正握在車門柄的路尚城,風輕輕吹動了他的衣角,他眸光微沈,思索了一小會兒,終於開口,“我想我要重新審視一下我們的關系了……”他故意在此停頓一下,令蘇暖提起的心瞬間掉了下去,但敢怒不敢言的她,只是繼續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聆聽。

沒想到下一秒他忽而一笑,話鋒一轉,“畢竟你對我還有情,而我也對你留有意。”

幾乎同時,蘇暖整顆心都在抑制不住的顫動,只是這些年她也學會喜怒不形於色,表情還是很淡定,她一直想要的答案和想聽的話今天終於等到,只是她又有些不甘心,憑什麽在這段感情中,付出的永遠是自己,卑微的也永遠是自己,而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是他?他一句愧疚和同情就可以將她打入塵埃,一句還對她留有意她就得滿心歡喜地朝他跑去,感謝他的垂愛?

如果說三年前是自己單純無知,只顧紮進愛情堆裏,可三年前的傷痛卻像是一把利劍,讓她明白自己對他情深意重,不能失去他的同時也深刻給自己上了一課:這樣優秀的男人如果不是足夠愛你,愛上他根本就是自討苦吃。

過了好久,路尚城終於聽到她的聲音,“那木清雅呢,你把她放什麽位置?”兩人距離隔得遠,她的聲音有些飄忽,但眼睛卻明顯藏著一絲笑意,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又給他出難題了。

好像又回到多年前的時候,她總喜歡給自己出難題,似乎很樂意看他苦思冥想答不上來的樣子。

他記得她說過,他聰明能幹,內外兼修,又才華橫溢,不管文理,無論中外,只要她有疑問,他總能快速回答出來,碰到她還不懂時,他也會很耐心教導,深刻剖析問題,即使碰到很有難度的,他也能略懂一二,說出個知其所以然來,所以在她印象裏,似乎還沒有難題難住過他。

而今天這個問題,她的確藏了點壞水。

路尚城笑了笑,將車門打開,對著她說道,“暖暖,這就要看你怎麽決定了。”

正當蘇暖還沈浸在“暖暖”二字中時,他早已丟下這個答案疾馳而去。

這兩個字,太具有誘惑力!蘇暖勾起嘴角,開始琢磨他的話。

難道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答應,他便將她放在心底,如果不答應,那麽他心裏裝的,就是木清雅?

又一陣寒風吹來,將蘇暖喚醒,看了下自己還穿著棉拖站在樓下,周圍靜寂一片,她不自覺捂緊了衣服,一路小跑著趕緊上了樓。

至於那個問題和答案,她才不願去深究。

她有種預感,新年新氣象,經過這麽幾個月的紛擾和不順,她的好運終究要來了,霧霾散去,終見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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