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也是蘇暖的生日。

以前讀書時，別人問起她的生日，她總是會抑制不住的驕傲說，“大年三十。”然後看著別人一臉羨慕。

西西曾知道她生日後也不禁感嘆，“你命真好，大年三十誒，舉國同歡，雞鴨魚肉都供著，好喝的好玩的應有盡有，關鍵還有家人都陪你過。”

那個時候蘇暖也覺得自己是何等幸運。每年過年，她都隨媽媽回到外婆家，然後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看春節晚會，給她唱生日歌，陪她過生日。可自從媽媽離開後，她完全感受不到家的溫暖，尤其是在過年外出旅行的時候，一個人漂泊在外，好像是個棄兒。

一早醒來還來不及收拾，便接到溫朗的電話。

“暖暖，生日快樂，新年快樂。”那邊傳來溫朗和煦的聲音。

“謝謝，你也新年快樂。”許是剛起床緣故，蘇暖聲音透著些慵懶。

“昨晚睡得還好嗎？”

“嗯，”蘇暖拉開窗簾，伸了個懶腰，隨後補充道，“睡得很飽。”

溫朗輕笑幾聲，“我們家暖暖又老一歲了，該嫁人了。”

“……人家年年十八一枝花好嘛。”蘇暖笑著反駁。

“嗯，還是一枝待摘的花。”那邊溫朗忍不住回嘴。

蘇暖無語。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直到溫朗被他爸叫走，才掛了電話。

窗外陽光明媚，難得的好天氣。煙花爆竹聲不絕於耳，還有樓下客廳正播放的春節歌曲，這一切都讓蘇暖感受到濃濃的春節氣息，心情也不禁愉悅起來。

今天楚家就他們四人過年。一大早，施藝蘭就在廚房忙活，蘇暖進去的時候，早餐都已備好，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笑著小心問道，“阿姨，還有什麽我需要幫忙的嗎？”

施藝蘭瞧了她一眼，“把碗筷洗好拿出去吧。”聲音不輕不重，今天是過節的日子，誰也不想破壞一家團圓的氛圍，再說蘇暖的表現一直讓她滿意，她也就沒必要給她擺什麽臉色了。

“好。”得到她的吩咐，蘇暖乖巧回道。

剛把早餐擺好，楚爸爸和楚寒兩人相繼下樓。

“你們出現的可真及時，這才剛擺上呢。”蘇暖沖著他們兩人笑道。

“哈哈哈……這還不是被你們做的早餐給吸引的麽。”楚明南坐下身，對蘇暖說道。

蘇暖莞爾，“這早餐是阿姨一個人忙活的，我也就洗個碗筷而已，連打下手都不算。”邊說著邊遞給他們勺筷。

“誰讓我有個這麽勤勞又美麗的媽呢。”楚寒喝了一口牛奶，沖著施藝蘭眨眨眼。

施藝蘭被兒子這一動作給逗笑，為了不讓他繼續調侃下去，連忙說道，“好了好了，我們趕緊吃早餐吧，待會還要準備晚上的食材呢。”

C市風俗是這樣的，大年三十一般只吃兩頓飯，早餐和平時無異，中午不吃飯，但到了下午兩三點左右，就要開始吃晚飯了。晚飯十分豐富，雞鴨魚肉蔬菜，水果飲料酒水應有盡有。吃完晚飯後開始沐浴，換上新衣，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節晚會，守歲。直至晚上十一二點才吃宵夜，一般都是面條水餃。

吃完晚餐後，蘇暖陪著爸爸坐在客廳看春節聯歡晚會，聊天。前面茶幾上擺著一盤水果，幾碟堅果以及零食，旁邊則是一個蛋糕，是楚明南今天專門讓人定制送過來的。

剛剛一家四口還坐在這兒看電視，結果楚寒因為要接電話而離座。而阿姨……望著爸爸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蘇暖猜想她應該上洗手間去了。

“暖暖，去看看你哥哥和阿姨，這會兒該給你過生日了。”趁著演小品的片段，楚明南說道，“都大半個小時過去了，還不見人影。”

“好。”放下抱枕，蘇暖起身穿好鞋往樓上走去。

楚家別墅設計的樓梯是螺旋梯，楚寒房間在二樓樓梯左拐處，而蘇暖房間則在右拐處，兩人房間正好相反。

雙腳剛定在樓梯最後一個踏步上，蘇暖便聽見施藝蘭的聲音從楚寒房間傳出，“說什麽我也不會同意你跟那丫頭在一起，哪怕她再愛你，再優秀也不成！”聲音透著一股不容反對的堅定。

蘇暖輕輕挪動腳步，朝房間走去，聲音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門是虛掩著的，但開出了一條兩分米左右的縫隙，裏面場景她看得一清二楚。

楚寒正背對著施藝蘭站在窗前，雖看不清他的臉色，但身上透著的冰冷和怒氣卻能讓門外的蘇暖深刻感受到，等了片刻，他嘆了一口氣，“媽，你能不能別這麽不講理？”說這話的時候他並沒有轉過身，只是偏著頭淡淡開口，但聽得出，他是強壓著怒火開的口 。

見兒子是這種態度，施藝蘭感到十分生氣，全身仿佛都在顫抖，“你就是這種態度對媽的，啊？我是為你好，那西西畢竟是外地人，家裏又沒什麽背景，以後你爸的公司你總歸要打理，靠她能幫上什麽忙。”

蘇暖這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剛才那通電話是西西打來的。難怪楚寒前腳剛走，施藝蘭也起身離開，估計她已經料到電話是西西打來的，但她還真沒想過，阿姨對西西成見竟會這麽深，把門當戶對看得如此重要。

“哼，”楚寒冷哼一聲，“我楚寒自認為不需要靠一個女人來幫我打理公司。”

“你……”施藝蘭氣結，指著楚寒撂下狠話，“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那個什麽西西就別想進楚家門！”

聽母親這樣說，楚寒側過身，蹙著眉頭問道，“媽，我想你那麽不待見西西不單單是因為她家沒背景吧？”

他了解自己的母親，施藝蘭看重門當戶對這點他早就知道，但他也十分清楚她不是一個不通情達理的人，目前楚家事業正如火中天，根本不需要靠什麽企業聯姻，這一切都是她的借口，用來躲避她真正想法的擋箭牌。

沒想到自己的想法一眼就被兒子看穿，施藝蘭倒也不逃避，對上楚寒的眼，直直說道，“就因為她和蘇暖是閨蜜，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和蘇暖扯在一起的人會是些什麽貨色！”

這道聲音尖銳刻薄，就像一把利刃直直插入蘇暖心底，疼得她忘記自己身處何地，疼到整個身體麻木，整顆心空洞。她的身體制不住發抖，腦袋裏沒了任何思緒，喉嚨發緊，眼淚在下一瞬間就流了下來。

她多想沖進去質問，她蘇暖怎麽了，怎麽就成了她眼中的貨色？為什麽她就非得把自己想得那麽不堪？

楚寒聽到這句話，同樣是怒不可遏，他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施藝蘭，“媽……”還未說話，眼角餘光隱約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瘦弱的身影，待看清才發現竟是蘇暖。此刻的她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

楚寒大驚失色，“暖暖……”

而施藝蘭一聽名字，往門口望去，臉色一變，饒是多年遇事處變不驚的修養，在這刻也不頂作用。

蘇暖吸了口氣，顫抖著聲音說道，“爸爸……讓我來找你們。”說完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她便小跑著離開了。

不過她不是往樓下跑，而是跑回自己房間，將門反鎖。她需要好好冷靜，不想要任何人來打擾。

楚寒盯著自己的母親，痛心疾首，“媽，你怎麽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這一刻他真的仿佛不認識她，也不敢相信一向高貴優雅，說話大方得體的母親竟會說出這麽……這麽難聽的話來。

施藝蘭此刻心裏也是有些後悔，被兒子這麽一問，她倒不想反駁，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因為蘇阿姨，一直對暖暖抱有成見，可是把你們上輩子的恩怨情仇放在一個孩子身上，你不覺得這對她很殘忍嗎？況且這一切又不是她的錯，她也是受害者，你這樣說她覺得公平嗎？再者你捫心自問下，這麽些年，暖暖一直都很尊敬你，在你面前從來都是小心翼翼，溫順乖巧，從沒有忤逆你半句，這些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我們都知道，她這麽做就是覺得對你心懷愧意，可她根本不用做這些的不是嗎？”楚寒實在氣不過，一開口便是這麽一大段不近人情的話，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他這麽跟施藝蘭說話。

臨走前，他又對著呆楞的施藝蘭補充一句，“要說怨恨誰，只有暖暖最有資格！”

楚明南不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麽事，但見怒氣沖沖的兒子，還有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沈思的妻子，以及樓上蘇暖禁閉的房門，他心裏也猜到了些什麽。想說些什麽話，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楚明南打開蛋糕盒，切了一塊蛋糕裝進盤子，再放上兩個小勺，起身朝蘇暖房間走去。

蘇暖此時正安靜的靠在床上，外面煙火璀璨，星光一片，但她再無心思去觀賞。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暖暖，我是爸爸，開下門好嗎？”

一聽是爸爸的聲音，蘇暖剛止住的眼淚又差點要奪眶而出，但她不想讓爸爸擔心，硬是狠狠將眼淚逼了回去。

打開門，就看見楚明南手裏托著一盤蛋糕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今天你生日，爸爸陪你吃塊蛋糕。”說完徑直走進房間，將蛋糕放在桌子上。

蘇暖關上門，也回到座位上。

“爸……”她正想開口，卻被楚明南笑著制止，“先吃蛋糕吧，都快過十二點了。”

蘇暖乖巧地點點頭，接過盤子，兩人你一勺我一勺吃起蛋糕來。

書桌上橙黃色燈光暖暖的照在房間，父女兩人吃蛋糕的身影映照在墻紙上，顯得格外溫馨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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