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之前，蘇暖不忘帶了件小外套，畢竟外面不比裏面，天寒地凍的。

走出酒店門口，依照路尚城在電話裏的指引，她向左邊望去，看見一輛黑色小車旁立著一位女子。

她走近一看，發現是Jolly。也是，身為路尚城的特助，她今晚沒有理由不在這兒。

而就在那一刻，她似乎也想明白了為何路尚城今晚會出現在這兒的原因，定是Jolly將那晚自己應酬的事跟他說了。

“路總已經在車裏等你了。”見她走近，Jolly笑著說道。

蘇暖微笑著點點頭。

待她準備打開車門時，Jolly的聲音又一次傳來，“蘇暖，恭喜你！”

蘇暖有一刻怔住，轉頭看向Jolly，在她一副了然所有的笑容裏，她才明白Jolly指的是什麽。

“謝謝。”蘇暖淡淡笑道，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車裏暖氣很足，路尚城正靠著背椅閉目養神。聽見響動聲，他猛然睜開眼，一見是蘇暖，便又閉上雙眼。從頭至尾，未說一句話。

蘇暖脫下小外套，借著街燈的光亮，她看到他疲憊的臉色，心裏不免又產生了疼惜，之前那股怒氣和想要質問的勇氣立馬消遁無形。

“你今晚不該來的。”蘇暖首先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我不來你準備怎麽解決上次的事？嗯？”路尚城輕輕吐出這幾個字，令蘇暖有些難堪。

心中一急，她立馬頂了回去，“我……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說到後面，明顯沒什麽底氣。

“法子？呵呵……”路尚城不自覺輕笑出聲，但雙眼依舊緊閉著。

略帶輕蔑的語氣讓蘇暖十分不爽，不禁正色道，“你笑什麽？不許笑。”

收住笑容，路尚城這才睜開雙眼，忽然湊近她跟前，篤定說道，“我想你的法子，就是離職吧！”

蘇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系列動作弄懵了，隨後又見他一眼便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尷尬的緊，臉色瞬間緋紅，不敢再多說一句。

在她面前，他一向是那麽強勢又霸道，而且總能一眼看清她的心思。

而在他面前，她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婦模樣。

看著紅著臉的蘇暖，他心裏竟莫名覺得有趣，就像回到幾年前經常逗弄她的場景。

“蘇暖，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缺點是什麽嗎？”

蘇暖。好像這是他回國後第一次這麽叫自己的名字，想到這兒，蘇暖臉上出現有意無意的笑容。

但面對他提的問題，她只能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

“你在乎身邊所有的人，卻獨獨不會為自己去爭取一點什麽。這是你最大的優點，但也是你最大的弱點。”

“這樣不好麽？我只是覺得……”蘇暖不明白，在乎身邊的人不好嗎？善良也算缺點麽？

“你錯了。”路尚城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不留情面打斷她。

看了她一眼，他又繼續說，“在乎身邊的人沒錯，善良也沒錯，錯的就是你太善良！你太容易在乎別人，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自己承擔，寧願放棄自己所愛的工作，也要瞞著家裏，用你的話來說，就是不想給家人添麻煩對嗎？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被你爸爸知道，他心裏該有多難受，他會覺得自己無能，沒能更好的照顧你，他心裏會有罪惡感。你到處找客戶，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將空缺彌補，將功贖罪對嗎？可是我告訴你蘇暖，你壓根沒錯，根本不需要贖什麽狗屁罪！更不需要以傷害自己身體來達到付南風的要求，在我眼裏，他付南風根本不值一提。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威脅你，想通過你來找我談合作對不對？可是你不想連累我，就決定辭職，我猜得沒錯吧？”

蘇暖低著頭，不發一語，算是默認。她明顯感覺得到路尚城說這些話時所隱含的怒氣。

嘆了一口氣，路尚城接著開口，“蘇暖，老實說，不是Jolly告訴我那段時間你應酬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你會這麽固執。針對這次合作的事，你不必對我有愧疚感，更不需要為我擔心。在生意上，我路尚城從來不會讓自己做虧本的買賣。他付南風不是想拿辭退來威脅你麽？我就要讓他看看，我不僅讓他辭退不了你，我還要讓他給你升職加薪！”

路尚城是什麽人，在生意場上，他可以游刃有餘，面面俱到，讓對手防不勝防。

圈子裏的人都說路尚城好說話，是個講究原則的人，公私分明，對誰都是一副溫和紳士的模樣，可那也只是路尚城願意給他們展示的一面而已，真正骨子裏的他，其實非常痛恨生意場上那些欺軟怕硬的行為，也十分不恥那種曲意逢迎的媚態。

可他付南風，偏偏兩樣都占齊了。

“所以，你今晚跟我說這麽多，到底是要告訴我別太在乎你，還是告訴我你是在乎我的？”擡起頭，蘇暖緩緩說出這句話，眼眶紅紅的。

無論是他今晚的行為，還是此刻說的這番話，無疑讓她非常感動。她就想問一句，他為自己做那麽多，到底是為了什麽？

路尚城怎麽也沒料到她竟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

以他對她的了解，通常情況下自己說了那麽多，她要不就會像個犯錯的小孩，低著頭不發一語，要不就是露出一副我錯了的表情，然後一個勁兒沖他撒嬌，讓他別生氣。

以前蘇暖就說過，路尚城對她而言，除了男友這層親密關系外，亦師亦友。

他的的確確教會她不少東西，讓她明白不少道理。

可如今她這種沈默的樣子，讓他有了恍惚。

隨後他又一想，畢竟那個時候她才20出頭，正是懵懵懂懂單純美好的年華，碰上自己喜歡的人，她願意將最溫柔、最可愛、最調皮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可歲月無聲，如今分開三年，褪去青澀，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會沖他撒嬌的女孩。

以前她做錯事，總會扮成楚楚可憐狀，向他投去可憐的目光，屢試不爽。

就像此時 ，面對她直視的目光以及紅了的眼眶，他也會於心不忍，於是如實回答，“都有。”

“我不懂，你既然在乎我，既然能把我看得那麽透徹，那為何明明知道我對你還有感情，你還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我？我知道你跟她根本不是情侶關系。”蘇暖最後還是將纏繞在自己心中多天的疑問問了出來。

對於蘇暖已知道他跟木清雅不是情侶關系的事，路尚城倒也不驚訝，他早就想到Jolly會告訴她。

路尚城並沒有立即回答，面對她的問題，他感到有絲煩躁。打開窗戶，他點亮了一支煙。

一直到這根煙抽完，路尚城還是沒有說任何話。

而蘇暖也沒有離開的意思，一直等著他，看樣子她今晚是要定了這個答案。

“蘇暖，我們回不去了。”將煙蒂扔掉，他終於出聲，“從三年前我離開這裏開始，我們就回不去了。我在乎你，因為是你讓我體會到被人深愛的感覺，是你讓我體會到被愛的幸福。可我也在乎清雅，你知道在我們的感情中，最無辜、也不該受牽連的是她，是我們毀了她一生。說實話，三年前你造成的那件事讓我特別恨你，就因為你的無知，你的自私，一下子毀了我們三個人。”

他一提到這件事，蘇暖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流了下來。對於三年前發生的事，她也很後悔，也比任何人都心痛。

不顧她的眼淚，路尚城自顧說著，“可是回國後，我看著你活得那麽壓抑，並沒有我想象中過的開心，我又覺得當初自己對你太狠，我不該把所有過錯都擱你身上，這樣對你也不公平。所以每次你遇到困難，我都忍不住想要幫你，想要對你好，或許這樣才會讓我心裏好受些。”

蘇暖一聽到這些話，整個人接近奔潰……

真是可笑呵，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原來是因為虧欠，因為辜負。

果然，這世間上，最怕的就是辜負別人的愛。

可是她多想大聲告訴他，她不要他的憐憫，不要他的同情，不要他因為虧欠而對自己溫柔備至，不要因為辜負了自己對他的感情而享受他給的一切……

可是此刻，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說出來又能怎樣呢，對於他給予的，該享受的她享受了，該得到的也都得到了，說難聽點，她有什麽資格怪他。

見她哭成這樣，路尚城再怎麽心硬也不能視而不見了。

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語氣平淡，“擦擦吧。”

可蘇暖並沒有預想中接過他手中的紙巾，任憑淚水肆意流下。

“路尚城……”她喚他，“你說我最大的弱點便是太在乎身邊的人，不懂得為自己爭取。可我想要告訴你的是，我最在乎的人是你，就因為太愛你太在乎你，為了能與你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我放棄自己想要的平淡的生活，努力爭取，終於進入所謂的上流社會圈子，可結果呢，我要忍受大家的非議，遭受大家的白眼，甚至連我同父異母的哥哥都討厭我；就因為太在乎你，在木清雅回國那年，為了你不被她搶走，便想方設法拼命爭取自己的愛情，可結果呢？你還不是棄我而去。事到如今，你還怪我不會去爭取麽？”

說完這些話，蘇暖再也不想待下去，打開車門匆忙離去。

只留下滿臉錯愕的路尚城。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她的外套還留在車內。

“該死。”這麽冷的天，穿那麽少就跑了出去，明天保不準又會生病。連忙拿起蘇暖的外套，他趕忙追了出去。

可外面除了車來車往，路上的行人外，哪還有她半分影子。

重新坐回車裏，看著一旁的小外套，想起剛剛自己對她說的那番話，還有她離去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路尚城感到異常煩躁，心裏有愧疚、不忍、還有一股莫名的疼痛在蔓延。

自己是何等殘忍。

怎麽就能對她說出這麽傷人的話來。

明明知道她還愛著自己。

讓她斷了念想也不能這樣。

更何況，他的心也並不是想象中那麽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女主。。。我的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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