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關燈
趙霞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來反駁大女兒,卻發現一點都沒有,不是不清楚林長富的劣根性,可有時候他也是好的,總不能叫女兒這麽說他,可看看女兒,兩個已經長大的女兒,她這些話也說不出口。

“飯總得吃,其不要讓你們吃,你們就不吃,要爭氣做什麽?錢又不都他掙來的,也有我掙來的,我掙的錢,給你們買吃的東西,你們不吃,是要氣死我嗎?”她把事兒往她自己事上攬。

林潔跟林校確實是半點都不想理她了。

就像是對牛彈琴,這話是有點過了,可兩姐妹確實是這麽想的,她們的想法跟趙霞完全不在一個點上,在她們看來沒有林長富照樣過日子,無非就是依舊這麽窮,如果林長富在,那麽會更窮,會更落魄,更叫人看不起,人活在世上,無非一張臉面,林長富叫她們家的臉面全丟了個幹凈——

惟有她們姐妹成績好,才得以在村裏被人說句她們兩姐妹讀書好,通常都是可惜的語氣,可惜了她們兩姐妹的成績,誰都可以預見她們必然是沒錢繼續讀書,成績好又沒有什麽用,又不能抵錢。

趙霞有點心慌,不止心慌兩女兒對她的冷淡,還心慌跑出去的林長富,叫她這夜裏就睡不著,閉上眼睛就能想起林長富的臉,還怕他是出去賭博了,又沒能耐去找他,只能待在家裏等。

這種等,她不知道是等過多少次了,自打結婚後,也就前幾年日子真過得跟她想象中的一樣舒心,可沒過幾年,他的老毛病總是犯了又犯,好像就沒有個收手的時候。

昨天的魚錢,林長富給她弟時慢了點,她都有點急。

也幸好後來錢是交到她弟手裏了,才叫她稍微安點心,她就怕林長富見錢眼開,拿著錢就去賭博了,也怨她自己怎麽就相信了他呢,真覺得他這麽幾個月來好像稍稍變好了——要知道她昨天是多麽的擔心。

“都起來吃吃飯,聽話,聽媽的話了,”她瞧著擠在一起睡的兩女兒,打小開始就跟別人家的條件不一樣,別人家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間,就算是在老家,她們家也就兩間房,堂屋加房間,如今住在外面了,兩女兒就擠在彈簧床裏,“聽話了——”

林校先起來,沒同趙霞接話,她是真餓,就這個年紀最經不得餓,平日裏吃飯養成她的時間點,叫每每到點都會肚子餓,更何況像今天早早地就跑出去到現在都沒吃飯,不餓才是怪事。

瞧著小女兒先吃,趙霞還有點欣慰之色,又看看還躺在床裏的林潔,“是不是不鐘意吃飯,我燙點面給你吃吃?要小麥面還是米面?”

“你毛管我行不行?”林潔聽得煩死了,這種場面經歷的不是頭一回,她媽趙霞的關註點永遠不會落在正確的地方,同情她嫁了林長富這樣的男人,又埋怨她還要同這樣的男人一塊兒生活,還拉著她們姐妹倆,“你到是去管管其呀,把其管管牢,叫其都毛出外賭博呀!”

趙霞的臉色陰了下來,被大女兒這麽說,她確實不耐煩聽。

林潔沒管她,也跟著起來吃飯,吃飯的時候才發現林校根本沒吃菜,桌上好好的菜都沒吃,她就拌著醬油吃飯,雪白的米飯,拌著醬油,顯得醬油特別的紅,——林潔小時候在家裏就吃過醬油飯,還再加上豬油,吃起來特別的香。

“吃這個做什麽,小心越吃越黑。”她捧了飯吃,根本不在乎林長富那些話,“小吃點,毛吃太多,曉得嗎?”

林校邊吃邊點頭,一下子就吃了兩碗飯,她一向是胃口好,向來不會因為心情而胃口小些,即使是這樣的夜裏,她還是吃了滿滿的兩碗飯,光看她的飯量,還真能以為她心寬呢——

其實她的心一點都不寬,林長富沒回來,誰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就她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他要作妖,今天沒看到小舅來家裏要錢,那估計是魚錢已經給了,她想著林長富昨天沒作成妖,肯定要繼續找機會作妖,不是她對林長富一點信任度都沒有,而是兩輩子她的那點信任度早叫他給磨沒了。

抱著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睡了。

半夜聽到一點兒動靜,她立即就醒了,身邊的林潔還睡著,一點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她沒動,僅僅是通過眼角的餘光看向趙霞睡著的床,床裏就趙霞一個人,林長富沒回來——

可她聽到“希希嗦嗦”的聲音,像是從門上的窗口那裏傳出來,視線立即往那邊看去,就看到夜色裏像是有什麽東西掛上了窗口的豎梁,是繩子,是繩子!

她楞了一下,就立即想起來這是怎麽一回事,林長富要自殺!對,是他要自殺,可她嘴角流露出嘲諷,他要是不想活了,太陽可能就是打西邊出來的,他再想活不過,怎麽可能想死,不過是來嚇嚇她們娘仨,嚇著了她們,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回來家裏。

他就是這樣的人,從來眼裏只有他自己,沒有別人,按林校的想法就這樣的人為什麽當初不打光棍算了,為什麽還要娶個妻子還要生孩子出來?還不如當個光棍更自在,為什麽非得把她們生下來!

她滿腔的憤恨,恨不得林長富就立馬吊死在門口,如果他吊不死,她都可以黑心黑肺地替他拉緊繩子,叫他死得其所。可理智更告訴她,這裏不是她自己家裏,而是別人家,她總不能叫他死在人家門口,叫人家添晦氣。

她盯著那段繩子,——赤著雙腳就去拉開門,門一拉開,林長富的身體就倒了進來,他的雙腿蜷縮著,像是要離開地面,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挺嚇人,雙手拽著脖子處那圈繩子使勁——也不知道是要將繩子弄緊還是弄寬一點。

林校伸手拿過菜刀,就往上割繩子,繩子還不是普通的繩子,還是廢棄的電線,菜刀揮了三四下,廢棄電線終於斷了,——她沒去拉林長富,任由林長富摔倒在地,跟個爛泥蛇一樣癱在門口——

他一貫這樣子,作完妖後回家都是這樣子,林校的記憶實在是在太深刻了,深刻到她還真是厭惡極了這些過去的記憶,她怕吵醒隔壁的鄰居,就使勁地拖著林長富往屋裏來——

林長富倒在地上,根本沒動彈,她一拖,根本拖不動,索性又雙手,別看林長富特別的瘦,可畢竟是個大男人,叫從小就沒怎麽幹過重活的林校累得氣喘喘籲籲,屋裏的燈,她沒開。

“哦喲、哦喲、哦喲——”林長富發出聲,還嘆著氣,“你救我做什麽,你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還要來救我,救什麽呀,我這樣的人死就死了……”

這種話,這種態度,她聽過好多回,也經歷過好幾回,冷冷地坐在地上,不管水泥地涼不涼,反正現在也不是最涼的時候,她坐在地上,一點都不涼,可心是涼的,壓低了聲,“你想的到是好,在人家屋裏上吊,你腦子有毛病?人家不想活了,還要拖累阿拉,你就不會到大馬路上去要飯,不會去跳海?”

“哦喲哦喲……”林長富依舊躺在地上哼哼,像是聽不到她在講什麽,“你管我做什麽,管我做什麽,讓我死了幹凈點,也不會連累你們三娘,讓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像是人將死其言也善。

可林校半點都是不信的,冷冷地看著跟做戲般的林長富,“那就去死吧,洗洗幹凈點再去死好不好?”

“哦喲哦喲,哦喲哦喲……”林長富一聽,哼得更重了,仿佛下一秒林校就能把他給處理了一樣,“哦喲哦喲……”

這一聲“哦喲哦喲”的就把趙霞弄醒了,她開始還有點懵,等看到黑漆漆的屋裏多出了一個人,這身影她就算是閉上眼睛也能知道是他,“曉得轉來了?你再出去呀,再出去呀?”

“哦喲哦喲……”林長富哼得更大聲了,巴不得這裏住的人都曉得他這裏發生了什麽事,“還不是讓你們娘仨逼出去的?”

娘仨逼他出去的,這話也能從他嘴裏聽到,簡直一點兒是悔過心都沒有,好像什麽事都是他對的,別人要是意見不跟他一樣,那就是別人錯了,惟有他的一切都是對的,所以趙霞掙錢,就得把錢交給他,他來安排家裏的開銷。

可林校是不肯的,就把錢交給林長富,簡直就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誰人逼你了?”趙霞質問他,可語氣不敢太重,怕吵著隔壁家的人,“我逼你還是大潔逼你還是別人逼人了?夜裏頭都出去做什麽了?噶晚才回來,還要沖我發脾氣?沖我三娘也發脾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