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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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邊到縣二中,幾乎是橫跨整個鎮。

林校悶得慌,跟堵著什麽似的,反正說不出來的感覺,叫她全身都不自在,平日裏見路邊花壇的花都挺順眼,今天看什麽都不太順眼,就是那些蔥蘭都覺得十分的礙眼,恨不得全都拔了。

顧景晟走在她後邊,瞧她走路就跟地面有仇似的,那腳步可重了,他不由懷疑就這樣子能走回去學校?

但他沒說,只是跟著。

“喲,林校?”

一記輕浮的聲兒響起。

林校擡眼看過去,迎面走過來幾個身高差不多的男生,一看就知道並沒有在讀書,肯定是在社會上混的人,幾張臉,她多少還記得一些,都是她初二時跟認識的,夜裏還跟他們游過長街——

人家是游車河,他們到好,就是游長街,沿著鎮上的長街走,走到老城裏,路上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反正說些什麽歪話都有,林校那會兒都覺得這都是件時髦的事,跟那群只曉得讀書的呆子不一樣。

這是種多麽輕率的想法!

尤其是最中間的那人,她的視線一觸及那人的臉,就迅速地收回了視線——低著頭,也不想沒應聲,就想從他們身邊繞過去。

“喲,林校,怎麽不認得我們了?”出聲的那人,就跟他的聲音一樣輕浮,黑色的t恤,黑色的長褲,底下就一雙拖鞋,就那麽大赤赤地拽住林校的胳膊,朝身邊的人一說,“陸鋒,看看,人家都考入二中了,都不稀得理你呢?”

所謂的陸鋒,長得不那麽輕浮,甚至還有點沈穩,至少在這三個人中間顯得沈穩一點,他一身米白色,聞言,眉頭微皺,將同伴的手給揮開,“石頭你亂說什麽,什麽理不理的!”

才斥完石頭,他朝林校到是沒有過多的表情,淡淡地問道,“今天不是才星期二嘛,你怎麽過來這裏了,沒課嗎?”

“就過來看看。”林校並沒有正眼看陸鋒,就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似的,伸手去拉後邊的顧景晟,“我表弟在這裏玩,我過來找他,現在得回學校去了。”

沒等陸鋒說話,被叫“石頭”的人抖著腿,打量著被林校拉住的顧景晟,還從頭到腳地打量一遍,“喲,林校的表弟呀,真是榮幸,瞧這校徽也是二中的,是高中還是初中呀?”

顧景晟並沒有回答,只是就著林校拉著她的手,往她身後躲了躲,戒備地看著他們。

他這一躲,倒叫石頭樂不可支,“躲什麽呀,哥哥又不吃人,”說到這裏,他又指指陸鋒,“你姐跟我們陸鋒可熟了,以後指不定能叫一聲姐夫呢,不要怕生了,曉得嗎?”

這種話,林校面皮薄呀,立馬就紅了,拉著顧景晟就要走。

“啊呀呀,臉紅了,是難為情了啦……臉紅了,臉紅了……”石頭在那裏怪叫。

陸鋒並沒有攔他。

“臉紅了,臉紅了……”不止是石頭,就是陸鋒另一邊的同伴也跟著怪叫,仿佛他們就不會說別的話,就只會這兩句話。

“腦袋有毛病。”林校吐出一句話,當著他們的面,面皮上的燙意一時半會還消不了,漾著個紅暈,就她個黑皮膚,也能看出來紅意來,確實是紅透了臉,但是她此時繃著臉,“認都不認得,話到是亂講,腦袋有毛病,毛病還大得很,快去醫吧!”

顧景晟沒插嘴,犯不著跟這些人見識,他沒那個力氣,任由她一個人在那裏跟人對峙,半點不幫忙。

林校沒意識到這點,也沒想去這一點。

“腦袋有毛病?”石頭更加怪叫了起來,手指著他自個,“餵,陸鋒,她說我腦袋有毛病呢,咋這麽講話的?”

陸鋒沒好氣地瞪他,要說對林校真沒有那個意思,就是鬧著玩玩,有個學習成績好的女生跟在他後面,總歸能叫他覺得自己有能耐,裝大方地訓石頭,“誰叫你亂說話,人家是好學生,你還堵在路中間做什麽,還不讓開,讓人家走過去?”

更何況,林校也就成績能拿得出手。長得不怎麽的,還黑。

石頭楞了。

林校趁著這個機會就走人。

甩甩手,不留下一點灰塵。

當然,她也不知道陸鋒心裏的想法,打從心底裏不肯再在這裏待著,巴不得越早走越好,這個陸鋒嘛,——她心裏是抗拒的,上輩子除了初二時認識之外,其實另外還有點事,叫她耿耿於懷。

所以碰到陸鋒,她心裏更不爽了,也就沒正眼瞧過人家一眼,更別提初三整整一年,甭管是張明麗叫她出去玩還是陳麗叫她出去玩,她都沒去。

“陸鋒呀,陸鋒,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快點回屋裏去,你們家被派出所的人都圍了,肯定是抓賭的,快點來,快點來——”

陸鋒剛要講些什麽,就被從對面跑得氣喘籲籲的鄰居給打斷,一聽可能是抓賭,他就急了,也顧不得嘴裏要講的小事,急忙往家裏跑去。

一跑到家,停著輛警車。

他還有點遲疑,吃不準派出所的人是不是真要拘留人——

才有這個想法,就看到派出所的人身後跟著十來個人,都是他平日裏見的麻將友,他家裏放了好幾張桌子,又開了家小店營業,平時靠小店收入過活,還有搓麻將也能抽個頭,一桌收個二三十塊錢,收入還算是不錯。

一下子給清掃了。

麻將牌全都沒收。

還有他爸也跟著去了派出所。

等警車離開了,他坐在家門口,無視鄰居們的指指點點就坐著,全身都沒有丁點力氣,家裏的大門敞開著,就像張開的血盆大口般,叫他的心跳得老快。

“陸鋒,你們家被抓賭了?”石頭回味著剛才那一幕,有點心驚,他就幹過一些渾事兒,事是幹了,可沒跟派出所的人打過交道,“這可怎麽辦?”

陸鋒涼涼地看他一眼,“都這樣了,能怎麽辦?”

石頭是辦法。

林長富這會兒趕了過來,驚訝地看著空空的房間,不敢置信,“這都怎麽了,都散場回家了嗎?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陸鋒認得林長富,常來他們家搓麻將,運氣賊差,就沒見他贏過,沒好氣地回他,“人都抓走了,你還想跟誰搓麻將?”

“抓走了?”林長富一時之間難以消化這消息,使勁地眨了眨眼睛,“不過搓搓小麻將,還要來抓人?哪裏有這種事情?”

“你搓得小,自有別人搓得大。”陸鋒站了起來,將林長富推出去,“別站在這裏,快點走,省得等會又來抓賭。”

林長富摸摸鼓鼓的褲袋,有點不甘心,手心裏癢癢得很,巴不得一天到晚都在麻將桌上混日子,——“哎,我一圈都沒摸過,咋就這麽樣了?”他離開,背影拉得老長,隨著他的走路,影子也跟著他一傾一斜。

林校看著警車從身邊急駛而過,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才發現這車裏的人都是剛才搓麻將的人,一眼並沒有能看清全部的人,比如林長富有沒有在裏面,她並沒有看見。

“高興伐?”顧景晟一掃剛才躲在她身後的畏縮樣子,“關一夜,也吃吃牢飯,肯定味道會不一樣。”

這話說得林校樂,好像是真樂,再沒有比聽到這個更讓她樂的話了,“講得好,是要讓人吃吃牢飯,拘留一夜才曉得賭博是怎麽一回事。”

“你跟他們很熟?”顧景晟自然留意她當時的不自然。

林校笑笑,“不熟,就是認識。”

聽在顧景晟耳裏,早就有另一種意味,肯定是挺熟。

女人怪愛講假話。

她嘛更是愛講假話的女人,他以前都不知道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好像是真,又好像聽假,沒半點真誠。

“哦。”他沒再追問。

別人不想說的話,他也不想問。

但其實林校真的跟人很熟,特別是陸鋒——曾經以為他會娶她,結果他娶了別人,事情很簡單,陸鋒的父母都是撈偏門,卻偏偏看不上林校,更看不上林校有那樣的父母,後來他們家有了錢,更是不把林校放在眼裏了。

這還不止,當年他們還辦過酒,林校天真的以為自己真是結婚了,——沒跟陸鋒去領證,結果陸鋒的父母曉得林校肚子裏懷的是個女兒,就反悔了,陸鋒一句話都沒替她說,一面都沒露,陸鋒的父母給她一百萬,叫她生下孩子,直接把孩子給他們。

林校以為自己忘記了這事,其實是一直都記得。

她一氣之下就把八個月大的孩子給引產了,一百萬錢也就泡了湯,為此,林長富為這事沒少給她臉色看,嫌她沒本事,跟她媽趙霞一樣,只能生女兒。

這樣的人,還值得她現在正眼瞧他一眼嗎?

不,半個正眼都不值。

她挺直了背,往前走。

顧景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間覺得那背影有一點脆弱。

轉而,他又覺得是他自己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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