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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還會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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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的情況很不好。”猶疑了許久,沙奕忽然覺得,處在這種時刻,她竟然已經不知道要再跟他說些什麽才合適了,哪怕就是找著話茬,也很是蒼白無力。

倒是那懨懨躺著的男人,一眼便看出了她惆悵的點,但他也並未說出來,只一瞬間,面色變得很是蒼涼,少頃,便又恢覆了自然。

她註意到了他神色的變化,卻是找不出話來安慰。

最後,他緩緩開了口:“我知道情況不好,但這與你沒有關系,所以你沒有必要呆在這裏。”

他是在趕她走。

或許,早在她土窯前,他就發現了她嘔吐是因為懷孕。

這種事上,他看起來遠比西伊要了解得多,這大概是跟他當初照顧自己的妹妹有關系,亦或許,像他這樣心思縝密的人,想要發現這樣一個細節,簡直易如反掌。

可她仍然放心不下。

不為別的,就為他現在的立場,以及他的傷勢,即便是換成了西伊西谷,那兩人也都不會將他棄之不顧。

思及此,她幹脆地搖了搖頭:“我不能因為這些就對你不管不顧。”

聞言,賽納笑起來,略見喜色,卻也相當無力:“就算你現在站在這裏,你也幫不了我。”

這算是一句大實話。

連土格都頗覺無奈,她本身就對救治這一塊完全不懂,又怎麽能幫得了他呢?

她不走,說是關心,其實也是自欺欺人。

賽納對她的心思,在舊聚居地山洞時,她便是明白的,然而從一開始,她就是拒絕了他的。

盡管他為此努力無數次,甚至不惜用強,背叛所有人,但都沒用,他還是不能如願以償。

也就是從火山口那次起,至今,他徹底沒再順著自己的內心而再對強制性她做些什麽。

看起來,他像是放棄了,但此時此刻,她還是能從他眼中看出絲絲不甘跟無奈。

可眼下,她再也想不出一句能接他話茬的話來。

她就是幫不了他,無能為力。

冗長的靜默後,處在她身後,一直沈默的土格實在是憋不住了:“你們這是打算要繼續這樣多久?”

“我的傷是不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沒等她開口,木筏上躺著的男人說道,“你老實告訴我。”

“你要聽實話?”前行幾步,土格微微蹙眉,“你不怕?”

“是什麽你就說什麽。”無所謂地笑了聲,賽納面色自然,“你看我的身上的傷,還少嗎?每一次,不管是生還是死,我都沒覺得會怎樣,若是我扛不住,那也是我到了該死的時候,不必擔心。”

“你倒是不怕死,那我就直接說了。”感慨了句,土格倒也合作,“我搞不清楚你這個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其實,你這傷口雖然是紮得比較深,但按照位置看並不是很嚴重,可是你這血止都止不住,你自己也看到的。”

點頭默認,男人輕語:“是,我看到了。”

“那你有沒覺得,你身體的狀況,一陣好一陣壞,具體就是一會胸悶,說話吃力,一會又僅僅只是疼痛而已?”指了指男人胸口的傷,土格挑眉問道,“出血多的時候我發現你說話不怎麽費力,但若是出血緩慢的時候,我看你說話都不利索。”

“好像是那麽回事……”接了土格的話,賽納面上依舊一片淡然,但幾秒後,他的面色突然就蒼白起來,緊接著便又是一連串的劇烈咳嗽。

這一次,有些出乎意料——原本該隨著胸腹劇烈起伏而大肆溢出的血色,此刻卻忽然止住了,就像是凝滯一般。

“就是這種情況!”土格一下叫起來,伸了手抓了一邊的幹凈獸皮,麻利地擦去了男人傷口最初的血色,“沙奕你快看,他現在的血就好像被止住了,太古怪了!”

順著土格所指的方向,她看到,原本還會隨著賽納咳嗽而溢出的血液,此時完完全全沒有出現,就好像傷口被從內側封住一般,異乎尋常。

就這一異常不符合常理的狀況,沙奕驚愕地看了半晌,直到賽納的咳嗽緩緩停下,胸腹間的起伏逐漸綿緩,那血色才又迅速從傷口處湧出來。

她看得大驚失色,土格也是呆不住了,手忙腳亂開始去取木筏邊上堆放的一隊嚼爛的草莖,大把大把地往賽納傷口處按壓,末了,卻是完全無效。

此下,就連著她心中也是一片混亂。

記憶中,土格用來給賽納敷傷口的草莖,也是當初用來給西伊治骨矛傷口的那種,它應該是可以很好地止血消炎的,可現在,用在這處違背常理的傷口上,則完全沒有效用。

土格不明白,她也搞不明白了。

許久,沙奕忽然就有些害怕——會不會……耶利的骨矛尖上抹過了什麽毒素?

可是,滿滿的不確定又讓她不敢輕舉妄動,最後,她也只得將眼光鎖定在那一盆滿是血跡的水裏。

她剛剛進來的時候便是看到它了,這應該是土格拿來幫賽納清晰傷口的水盆。

然而,它此刻卻是有些與眾不同,至少,與她第一眼看去時的殷紅色澤相當不一樣,相反,它卻是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紫黑。

紫黑?

這一定是一種不常見,亦或許是他們從來都不了解的毒!

這個念頭一閃現,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立刻奔至了木筏邊,一把撥開了土格正按壓著的草莖。

沒了草莖的覆蓋,那些從賽納傷口處溢出的血色便是恣意流淌,蜿蜒留下大股的血色印跡,此刻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土格不理解她的所為,想要再將草莖敷上去,她則飛快阻止了,他便是耐不住性子急起來:“沙奕,你為什麽不讓我幫他止血,這血要是再流下去他可就死定了,就算草莖沒什麽大作用,你也得讓我試一試!”

“土格你看!”快速打斷了老男人的話語,沙奕指了那些新溢出的血色,“這些血的顏色是不是正常的?”

“這當然是正常的!”掃了眼那鮮紅的血色,土格急得不行。

“那你再看看你先前的盆裏,那些是你先前幫他擦去的血吧!”回首迅速指了木盆中的紫黑水色,沙奕示意土格去看。

只瞅了一眼,土格便驚叫起來:“這怎麽回事,剛剛還是正常的顏色,莫非是中毒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中毒!”飛快搖搖頭,沙奕道,“但我知道,你這草莖止血的法子可能沒效果了,換成按壓止血吧!”

“按壓?”土格滿臉茫然,“怎麽做?”

“你扶著他,最好是扶起來。”

扔下一句話,她也顧不得再多說,只轉了身去浴缸中翻起了她那些來自現代的衣服。

這一定是耶利搞的鬼。

她還是低估他了!

她以為他們占據一切主導的時候,其實耶利也應該是有所防範的,沒準,耶利也有可能知道卡桑卡帕跟她們之間的聯系。

可是,他卻未曾做出任何表示。

有可能,他一早就決定要下此狠手了,並且,他認為,他一定可以成功,就像這紮在賽納身上的一骨矛,耶利大約是篤定了這個籌碼!

若真有毒,她們肯定得要問他討要解毒的東西,那麽,耶利也必然會以此來討價還價。

原本,她們可以說是勝券在握了。

畢竟,卡帕都已經到了她們這邊,哪怕合作,那也只有一個卡桑在還留在他們那邊,而作為“巫”,卡桑本就是難對付的,更何況她自身還有一套說辭,偏偏耶利還又不得不忌諱。

想要交換走耶萊,明顯是她們占據優勢。

可現在完全不同了。

想要救賽納,她們就得聽從耶利的,處於被動狀態,那也只能被耶利獅子大開口,即便耶利想要她們將耶萊先交出,她們也不能拒絕。

因為,賽納的情況,壓根拖不得,人身體裏的血液有限,再這麽流下去,保不準他失血過多。

當然,指不定耶利本來是打算用這個對付卡帕的,但最終,這個“便宜”被賽納給占了。

她無法評價他的這個行為到底如何,也無法形容到底是明智還是魯莽,反正,這一次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幸運了!

說起來也是,也不知是怎麽搞的,從她遇見賽納開始,他便總是時時刻刻帶著傷,而且次次都是大傷口,搞得她都不得不擔心他真的註定要失血而亡!

匆匆忙忙找了之前的一些綿軟的衣服,沙奕趕緊拿了骨刀將那些衣服割開,系成寬條狀,回到那木筏邊上時,土格已經將那有氣無力的男人扶了起來。

沙奕不敢怠慢,也不敢再講究太多,忍著胸中不適,彎腰幫著他將那布條給纏裹在傷口上。

賽納沒吭聲,一動不動任她包紮,哪怕就是她使了大力去狠拉布條時,他也沒吭一聲,他就那麽安靜地低著頭看她。

布條裹了一層又一層,每一層她都大力拉扯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可能會喘不過氣來時,她才放手,偏偏那男人就是沈得住氣。

到最後,他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要是我死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沙奕嚇了一跳,他卻是不管不顧一般,並且怎麽都不願意放開了。

懂327章 辦法

掙紮無效,她倒也不知道要再說什麽了,另外,她也怕她再這麽抗拒下去真的要引發賽納的某種決絕心裏,而且,此下,他的傷情嚴重。

然而,她的不聲不語讓他發了急,抓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你是不是還是討厭我,恨我當初所做的那些事?”

說不恨,是假的,說討厭,曾經也是有的,但眼下,她對他,卻是真真實實並無半點的仇怨。

可是,若他這麽問出來,也真要她說出口的話,還是有些難度。

畢竟,很多事雖然過去了,但總歸還是回不到最初,破裂的東西,總會有難以磨滅的痕跡,即便說不在意,即便強行忘記。

此下,面對他的詢問,沙奕是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我知道了。”見她仍是不吭聲,躺著的男人微微笑了下,不著痕跡地松了手去,臨了,將臉轉向另一邊,悶悶道,“跟耶利,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沒有必要因為我而作出退讓,不劃算。”

低頭掃了眼手腕上遺留下的一片殷紅,沙奕只覺得心下有些難過。

賽納也曾是個自負的人。

許久之前,他對得到她還胸有成竹,但幾次後,他可能就敏感地發現了她與其他女人的不同之處。

因此,他在與她們一起去往新的聚居地山洞時,整個人都是陰霾的。

這個狀態持續了很久,一直到雨季尾聲,然後,因由加羅的介入,他按捺不住,選擇了背棄所有人,並且絞盡腦汁,算計了西伊。

可西伊終究是大難不死,盡管他策劃了一切,謀算了所有人,他最終還是失算了。

至此,他徹底失去了與她之間的同群體關系。

她痛恨卻又恨不起來,因為,他本身並不是一個多惡劣的人,他只是性格與常人不同,心思比常人深沈罷了,這並不是他的過失。

最大的錯,其實就是他跟她的相遇相識,以及他們並非同一個時代的人,也就是這兩個原因下,他才錯得相當離譜。

不過,這些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舊事不重提,賽納也不是壞到骨子裏的人,倘若沒有這些理不清的虛無情感,她相信,他該是最好的盟友。

最起碼,她一開始就看出了,他對他同伴的態度。

否則,遭遇了這麽多的變故,這些人又怎會死心塌地跟著他?

只有真心交付,才有堅不可摧的關系。

而現下,他似乎也看明白了自身的傷勢,再加上她的態度,原本他在幼年時好像就曾有過些並不愉快的事,所以,此時此刻,他的求生欲愈發地薄弱了,甚至於,他竟然直接說出了放棄的話語。

她能理解他的想法,卻是覺得這不符合他的性子。

她不想他放棄,可又矛盾地不想再給他希望。

楞怔了許久,沙奕還是有些無奈:“我不討厭你,我也不恨你,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誰沒有做過錯事?”

話語一出,他幾乎是立刻轉了頭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半晌,才道:“你說的是真的?”

“你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

她的話,其實說得很是模棱兩可,說到底,她還是把選擇權扔給了他,她相信,以他的心思,也定然能明白她的想法。

微垂了眼瞼,沙奕也不再多說,只是仔細地幫他去理著剛剛裹好的數層布條。

賽納的情況確實還是不樂觀,必須得先止了他的血,一會,還得盡快與耶利談條件,否則,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想著,她便伸了手,取了身邊剩下的布條,打算繼續纏裹,不料,他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這個動作相當突然,她未曾料到,更是條件反射擡頭去看他。

他卻在唇邊泛起一抹柔和弧度,輕柔吐出兩個音:“我信。”

“既然信我,那你也得相信你自己。”不著痕跡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沙奕也笑了笑,“你想,你受了那麽多次傷都沒死,這一次,區區一骨矛而已,你不會死的,放心吧。”

“你說的,我都相信,所以我很放心。”即便是註意到了她的舉動,但他仍是點了頭,蒼白面容上滿是笑意,“你們,也不必為我擔心。”

從莫名傷感,再到恢覆自然,兩人之間氣氛著實怪異了一把,但好在,已經無恙。

倒是處在木筏尾端的土格再次受不住,嚷嚷起來:“你們兩個還有閑工夫在這說廢話,一個半死不活馬上都可以埋了,另一個連個解決辦法都沒有偏生還信誓旦旦,我說你們到底有沒有想過問題的嚴重性啊?”

“土格!”瞪了眼那完全不知道避讓重點的老男人,沙奕有些惱火,“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眼睛好了是不是就能上天了?不說這些會死嗎?你能不能多花點功夫在傷口問題上?加羅那麽拼命救你到底為了什麽?”

被她突然發怒嚇了一跳,土格趕忙舉了滿是血色的雙手保證:“我不說了……但是……你怎麽有那麽多訓斥我的話?加羅告訴你的嗎?”

犯二屬性再度回來,土格的智商重新掉回原位。

“你什麽都不要多說,你就給我認真去想想,到底有沒遇見過這種古怪的毒素!”

“你確定這是毒素?”

“不然呢?”沙奕真的很想呼一巴掌過去,“當初西伊被加羅紮了一骨矛之後,是這情況嗎!”

“那倒不是……”土格犯了難,“讓我好好想想啊,他這情況確實很奇怪,除了跟平常狀態相反之外,還隱約有點並非傷口所導致的血流不止的狀況啊……”

非傷口所導致的血流不止的狀況?

這倒是提醒了她,其實骨矛尖頭的直徑並不大,比之弓箭的尺寸大不了多少,雖然他的傷口有一定的深度,但沒理由止血到現在還是一直流血,而且這血盡管一直流淌,但流速緩慢,並且,臨到後期,劇烈咳嗽時竟然是止流,怎麽看都是毒素所為。

而她先前也曾有過一次,就是在那片恐怖林子時,她被那吸血藤樹給紮破了腰部一圈,當時也是血流不止,哪怕最後西伊撕了那些皮毛做成條狀,勒得她腰部生疼,也仍然沒辦法讓那血停止流出。

但那個時候,她除了開始被紮感覺到了疼痛,後面她就麻木了,甚至連腿腳都失去了知覺,直到西伊半夜去了那林子腹地,找了某種不知名的草,她才算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莫非,現在賽納所中的毒也是跟她一樣的?

可那也有點說不通,因為,她那會並沒有出現過劇烈動作下的血液止流,更沒有出現血液呈現紫黑的情況。

可她也不敢十分肯定,畢竟,她的當初的傷口雖密卻實在太小,可能就因為這個,表現的情況不同也未可知。

心下質疑,沙奕也是忍不住了,扯了把安靜躺著的男人:“賽納,你的傷口,疼嗎?”

“剛剛刺中的時候很疼,後面一段時間就不怎麽疼了。”搖搖頭,男人面色平靜,“就是因為後面不疼,我才有力氣跟卡帕帶著耶利在林子裏轉悠啊。”

“那……你在轉悠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腿腳有些不聽使喚?”

“這個好像也有過,但時間不長,就又好了。”沈思了片刻,男人問道,“難道……你見過這樣的毒素?”

“你還記得嗎,我們當時在舊聚居地山洞的時候,有一次,我跟西伊一晚上沒回來,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的傍晚了?”

“當然記得。”嘆了聲,賽納緩緩道,“那一次,不光是西谷他們,就連我,也找了你一整天,然後看到你平安回來,我也就沒跟你說什麽。”

原本她還想順著說,但賽納突然而來的話讓她感覺有些突兀,一時倒也有些難以開口,沈默了好一會,她才又硬著頭皮接下了他的那些話茬,“就那次,我去了那一片密林群體的林子裏,我在那邊被吸血藤樹給纏了下,當時也是血流不止,跟你現在的情況極其相似,當然,也有不同之處,我不知道,能解那東西毒的植物是不是也能解你現在的毒,如果能的話,倒是可以問西伊……”

“我知道那東西。”打斷了她的話,賽納點頭,“但是這個地方,至少在我之前呆的那些地方,我沒見過這樣的植物,之前我們所住的地方早就已經不存在了,想在這個時候找那東西,你覺得,除了問耶利討要,情況允許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也是怪我沒想到。”蹙眉嘆了聲,沙奕一時也沒了法子。

然而,她剛剛閉口沒多久,一邊沈默著的土格忽而又開了口:“餵餵,你們兩個,聽我說一下!”

“你說。”示意土格自己說,沙奕並未阻止某個腦子不正常的老男人發言。

“我是這麽想的。”撓撓頭,土格指了指躺著的男人,“你看他,滿身的傷,除了這一次骨矛所致的傷口,他其實還有很多傷並沒有好,我看著這樣,應該是有好多還在塗抹著草汁,是吧?”

“是。”賽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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