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我知道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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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周景瑜被李夢喬迎進屋內,因是周末,不見兩位小侄子,周景瑜問起,李夢喬說,“去學毛筆字,還未放學。”

周景瑜笑了笑。

小孩自幼稚園起,就被父母忙不疊送去參加各種興趣班,學數學,語文,英語,鋼琴,一定要讓他們長大成為優秀之人。

李夢喬一改往日,招待殷勤,讓周景瑜不習慣。

李夢喬去廚房端菜,她也陪著進去,李夢喬見了,忙讓她回到客廳。

周景瑜心裏都是疑惑,李夢喬連傭人也不用,親自給她下廚,一定是有什麽話跟她講。

周景瑜臉上不露聲色,吃飯時候,聽李夢喬說著八卦,哪個千金小姐結婚,夫婿又是誰,或是哪位貴婦被離婚,丈夫在外面找有人。說著,一臉鄙夷,掩嘴咕咕笑說,“以往她總是在我面前誇讚她的鉆石,項鏈又出自哪位名設計師,”一邊給周景瑜盛湯,一面繼續說,“我當時就想,她丈夫怎麽會看上她這種女人,真沒品味,每天只會同女伴炫耀珠寶鉆石。”

周景瑜聽著,沒有接話。

說別人的時候,也要反省自己。李夢喬經常待那幾個圈子,接觸都是這種炫耀秀恩愛的人,她自己也是,不過她不認為自己討人嫌。

飯後李夢喬端出甜點水果,進入正題。

她對周景瑜說,“景瑜,現在什麽生意都要做廣告,我看你朋友那家電視臺觀眾多,口碑不錯,你跟她說說,我想進晚上八點鐘那一檔廣告時間。”

周景瑜啼笑皆非。

真是獅子大開口,不是跟周景瑜商量,而是直接對周景瑜匯報,她就是要那個黃金點的廣告時間。

那個時間進入的廣告,李夢喬知道有多貴嗎?

多少廠商廣告商砸下大筆錢,也不一定能拿得下。

而且,先不談周景瑜同不同意,朱煙即使是電視臺高層,這樣的事情她也不能做主。

於是,周景瑜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慢條斯理告訴李夢喬,語氣和緩,想讓她明白,這樣的事情,朱煙不能拍板,電視臺的廣告,都有一個競爭制度,都是經過一層層涮選。

李夢喬當下拉下臉,對周景瑜斜著眼眉。

半響她說,“景瑜,你們交情不淺,只要你出聲,朱煙不會不幫忙。”

周景瑜又再溫和解釋一遍,把每個廣告如何挑選,競爭,細細告訴李夢喬。

李夢喬好久都不說話,周景瑜心裏松口氣,認為終於能讓李夢喬明白過來,她來這裏的任務也完成,可以告辭職了。

她不願在這裏多逗留,話不投機者,一秒時間都會顯得尷尬。

她說了幾句客套話起身,欲拿起手袋,李夢喬忽然說,“小姑子,你這是幫外不幫親。”她生氣說,“她是你好友,可是,我是你的嫂子。”

居然拿長輩身份壓她?

周景瑜闖蕩江湖,也見過這種人,不過,正如李夢喬說的,她是嫂子,薄面還是要給她幾分,於是周景瑜語氣仍然客客氣氣。她說,“大嫂,私事我是十分願意幫忙,但廣告這事,是公事。”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很明白告訴李夢喬,公事她愛莫能助。

李夢喬卻認為這是個靠關系時代,不管公事私事都一樣,只有周景瑜肯對朱煙說句話,擺明態度要求朱煙一定要幫這個忙,朱煙一定會想辦法。

周景瑜看了看她,公私私事不分的人,再一番道理解釋李夢喬也不會改變想法。

她欠欠身,告辭。

李夢喬跟到宅院門口,仍然不滿說,“從我嫁進你們周家,你們人人都看低我,認為我沒能力沒本事靠抓著丈夫是不是?”她靠著門檻,冷哼一聲,“好,沒有你周景瑜,我的店也一樣做起來。”

周景瑜假裝聽不見,走回車上。

她是要回頭接話,李夢喬說不定對她控訴這些年周家如何刻薄她,對她如何不待見。

周景瑜沒有心情,不想聽李夢喬倒苦水。

今天她仍要面試幾家企業,晚上陪母親去看戲曲。

京劇的空城計,母親聽得津津有味。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泛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我也曾差人去打聽,打聽得司馬領兵往西行。你連得三城多僥幸,貪而無厭你又奪我的西城……”

周景瑜心如刀刺,走神,要是她現在去找莫漢成,他一定會願意回來,他願意被馮素荷控告起訴,甚而是待在監獄。

然而,還有以後嗎?

他的名譽,事業前景,他沒有汙點的一生呢?

這不是童話世界,這是生活,社會是以這些品評一個人。

路慧珍見她神情蒼白,對她低語,問她是不是看不下京劇。

周景瑜搖頭。

路慧珍說,“要不你先回去。”

周景瑜感激看母親一眼,母親知道她為何心思恍惚,卻沒有揭穿她。

她走出大廳,背後仍傳來舞臺唱聲,“諸葛亮我無有別的敬,早預備下羊羔美酒犒賞你的三軍。到此就該把城進,卻為何在城外猶豫不定,進退為難為的是何情。左右琴童人兩個,我是又無有埋伏又無有兵,你不要胡思亂想心不定,你來來來,請上城來聽我撫琴……”

走到停車場,開鎖,進去,發動汽車,汽車熄火,幾次點不著,周景瑜伏在方向盤哭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車窗。

周景瑜擦擦臉,轉過頭。

她楞了楞,對方有些熟悉,再緩慢想起,是秦青亞。

他的態度真誠殷切,周景瑜只好放下車窗。

他溫和問,“需要幫忙嗎?”指了指她的車子。

周景瑜不由臉頰尷尬泛紅,看來,她剛才汽車熄火被他看進眼裏。

那麽,也看到她哭了吧。

她感到狼狽,捋了捋頭發,找不到話。

還是秦青亞出聲,“去哪裏,我送你。”

周景瑜擡起頭,看看他,眼神猶豫。

秦青亞又說,“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還一直從未正式謝過你。”所以,這次不要推辭,只不過是搭她一程。

他如此誠意,再推辭就顯得周景瑜心虛,她嘴角浮著一個恍惚笑意,走向他指的旁邊黑色車子。

他在電梯就看到她,但她心事重重,未發覺電梯另站有一人。直到電梯到了停車場,他走向車子,驚訝他們車子這麽近,只是在隔壁停車位。

汽車開出街道,周景瑜才慢半拍意識到秦青亞剛才那句話。她客氣說,“我有這個榮幸,幫過你的忙?”

秦青亞專註開車,眼角含笑,聽了她的話,看向她說,“記得老楊嗎?”

周景瑜想了想。

秦青亞說,“在周氏關閉的工廠裏,他是其中一個廠長。”

周景瑜腦海電光閃過,記起那個憨厚老實,十分愛女兒的老楊。

她看著秦青亞,“你認識他?”可她從未聽老楊說起過。

秦青亞又笑。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總是愛笑,但笑又不大聲,嘴角眼晴染著點笑意,讓人覺得舒服。

她問,“他近來好嗎?”

“我看可以,他在家鄉海邊弄了小船,跟他妻子出海捕魚。”

周景瑜說,“你對他還挺了解。”話說出口,才覺冒味。

秦青亞忽然打轉方向盤,把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他說,“一直想請你吃頓飯表示感謝,可是,又覺得你會推辭。”又笑,“相遇不如偶遇,這次,希望你不要拒絕。”

周景瑜好奇,他怎麽會覺得她得推辭?“為什麽?”她問。

他炯炯雙目凝視她。“每次我們見面,你對我禮貌,十分客客氣氣,”他笑了一笑,打個比喻,“你一定要站得遠,與我隔著一段距離。”

有這樣的事情嗎?

周景瑜邊下車,呆望著街道想了一想。

最近她記憶力下降,別人說的話第一時間不進腦海,總要想了又想才能模糊記起,其實分手內心已經崩潰,又不能倒下,還得強撐著,逼迫自己生活,找工作,過著每一天。

好一會,她想起來了,他的地位與事業和她的世界沒有交織,而又對她這麽友好,讓她不得不提防,也許工作久了,會認為別人這樣做,有著什麽原因,這是為了保護自己,也是不要被陷阱傷到,所以,她以前才對他這麽疏離客氣。

推開門,侍者認出秦青亞,立刻迎上前。

周景瑜心裏在想著,不知莫漢成正在做什麽,是在公司,還是公寓,或是跟馮素荷一起。

秦青亞輕輕叫她一聲,周景瑜聽不見。

他又輕聲喚她,周景瑜茫然擡起頭,隨即笑。“你說什麽?”她問。

他把菜單放到她面前,周景瑜只要了一杯咖啡。

他深意看看她,跟服務員吩咐兩句。

不一會,咖啡與千層檸檬蛋糕一起放在她面前。

周景瑜詫異,她並沒有點蛋糕,要叫服務員,秦青亞說,“嘗嘗看。”

既然是他推薦的,一定不錯,不過,周景瑜食而無味,吃了幾口就放下,拿起咖啡。

秦青亞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很像以前的我。”

周景瑜錯愕,一口咖啡就此噎在喉嚨。

她拿眼看他,他也不避開,與她直視。

他看進她眼晴,仿佛知道她正受到什麽創傷,他若有深意說,“任何事情,做到問心無愧盡過心盡過力還得不到,就可以放下了。”

周景瑜睜大眼望住秦青亞,雖然他臉上不動聲色,但她敢肯定,他說的人一定是莫漢成,讓她放下莫漢成。

他的目光這麽銳利,周景瑜有種被洞穿的感覺,她連忙喝了幾口咖啡定神。

秦青亞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講起他的過去,而是對她說,“我創業初期的時候,老楊幫過過我,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這麽樸實。”看了看她,說下去,“當時他有官司我在國外,並不知情,等回來的時候,打聽到,是你幫他處理了官司,解決這件事情。”

周景瑜笑了笑。“這是我的份內事情。”當時她想重組周氏企業,關閉了工廠,工人鬧事打砸車間,老楊是在她手裏出事,她當然得負責。

秦青亞定定對她凝神一會,饒有意味說,“如果我得到的資料沒錯,老楊被周氏起訴的時候,你已經不接手工廠這件事情。”他表達得婉轉,其實是因為工人鬧事,再加上其它,周景瑜被迫離開周氏企業。

周景瑜還是堅持。“不管如何,確是因為我想關閉工廠,才牽累到老楊。”

秦青亞把視線轉開,呷了一口酒,說了這麽一句話。“事事負責,事事盡心,生活會更苦更累,有什麽樂趣?”

有什麽樂趣?

周景瑜不曉得,只覺得能坦蕩蕩。

她也沒有興致追問秦青亞這句話是有感而發,還是在說他的經歷。

一杯咖啡的時間,周景瑜就要回去。

他送她。

還是那句話,他欠了她一個人情,她有事情可以找他。

可是,周景瑜要找他幫什麽忙呢?

感情問題,當事人不能解決,旁人更加解決不了。

她仍然每天面試,身影穿梭在寫字樓,跟莫漢成分開不過十幾天,卻覺得天長地久。

朱煙給她電話,約她去做美容。

周景瑜面試離開寫字樓,穿過廣場,要去取車,精神恍惚間,闖馬路,哧一聲響,一輛車在她面前刺耳剎停。

她嚇得文件掉落在地,一邊低頭站在窗前跟車子主人道歉,一邊回轉身,蹲在地上撿文件,心裏想,再不能這樣生活,一定要打起精神,叮囑自己,過馬路一定要看清綠燈。

一雙皮靴近前,接著是一只大手,接著,對方撿起文件,遞給她。

隨著莫漢成跟馮素荷結婚越近,就在下個星期了,她很想跌坐在地,掩臉大哭,還好沒有,當她擡起頭,看清來人,是莫漢成。

真的是幻覺嗎!

對方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在找工作?”他掃了一眼她手上拿著的簡歷。

周景瑜張了張嘴巴,發不出聲。

她很擔心開口說話,第一句就是,你回來吧!

第二句就是,她很難過,很仿徨,不知道以後怎麽辦。她不擔心找不到工作,而是擔心以後再找不到一個她可以傾盡一生去喜歡的人,如果找不到,以她這種不肯年紀大了就隨意找個人結婚的性格,她可能就要一個人孤獨過一輩子了。

以前離婚,她也一個人生活,不覺得寂寞孤獨。

現在卻不同了。

因為,她知道有一個人愛著她,她渴望得到,也有貪心的時候啊。

她試著站起來,咬著牙關不要撲進莫漢成懷抱,可是,失敗了。

控制不了情緒,她跌向地上,掩臉大哭。

她不能開口說話,不能叫他回來,只能用哭強迫自己不要出聲,不要說話。

就在這時,有人輕拍她的肩膀,以為是莫漢成。

她拿開手,對方紙巾遞到她面前,她擡起頭,心痛如絞。

是馮素荷,她剛才沒看清,馮素荷在莫漢成的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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