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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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隱隱出現了亮光，洞內寬敞，洞口處卻十分狹窄，白罌與離鏡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前行，出了洞口，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方巨大的地洞。
地洞規模龐大，以狹窄的棧道與四面相連，洞壁之上懸掛著木燈，燈光閃爍之下，巨大的煉化藥池熱流滾滾，火星子不小心掉入了池中，“啪啦”一聲爆裂開來。
藥池旁邊巨大的屍將手持倒刺橫生的皮鞭在側巡視，有的活死人剛被推下藥池便呼號著想要爬上岸，卻又重被屍將踢了回去。
藥池之中一片血紅，數以百計的活死人痛苦地翻滾著，掙紮著，嘶吼著，屍毒四濺，原本淳樸的面孔之上展現出駭人的猙獰，不時有死去的屍體浮出水面，便有屍將過來拖走送入屍洞。
藥池中央修築著一方高大的祭壇，一條小路從對面的洞口延伸與之相連，祭壇上升起著一根雕刻著曼陀羅神像的青銅柱，柱子上綁縛著幾名從白渡鎮上抓來的女子，被熱流熏成了幹癟的屍體，體內的血液早已順著青銅柱上的刻痕流入地下，祭祀神教下面安息著的曼陀羅神。
白罌靜靜地跪伏在洞口，雙手牢牢攥著溢滿鮮血的泥土，一動不動地從上俯視著下方的煉化屍。
離鏡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白罌，輕聲道：“這裏定是煉化屍將的地方，只要毀掉了這裏，便成功了大半……”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白罌嘴裏喃喃自語，剛起身膝蓋一軟，差點又倒了下去。
骷髏頭咕嚕一聲轉過頭，尖聲細語地叫道：“毀掉這裏可不難，那藥池盡是些硫磺為底，放把火就成！但你先把我的身體還給我，放火洞必塌，這洞塌了你們必死無疑！按理說，這洞也是我幫你們找到的！現在你們要送死，我同你們又不是一夥的，犯不著陪著你們送命！”
離鏡往骷髏頭嘴上貼了道符，拉著白罌往後退了一步，白罌往下一看，只見一道鬼魅般的紫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步了進來，白罌的瞳孔漸漸睜大，那身影分明就是近日出教的什葉大人！他何時回了神教？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有出教！
幽紫色的身影順著石階一步一步走上了祭壇，寬大的教袍拖曳至地，鑲嵌其上的夜光石熠熠發光。
什葉張開雙臂，口中輕念咒語，青銅柱上的女子順聲而落，掉入了滾燙的屍□□池之中，霎時便被熱流吞噬殆盡。
“獻祭於曼陀羅神！爾等榮幸之至！”
“啪啪”兩聲，什葉輕拍了拍雙手，只見屍將又不知從何處帶來了幾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拼命地掙紮哭喊，但還是阻止不了被綁縛上祭臺的命運。
女子被綁上青銅柱的一瞬，青銅柱上的倒刺瞬時勾入了女子的心臟，鮮血順著幹涸了的銅柱溝壑流了下來，不多時，那名女子便沒了動靜。餘下的兩名女子見同伴殞命，抖索著身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什葉正待將另兩名女子送上祭神的銅柱，白罌突然大喝出聲，“什葉！放開她們！”
骷髏頭嚇得猛地一哆嗦，離鏡皺著眉頭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白罌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發絲四散，眼角黑色游絲愈發濃重，額心一滴鮮紅映出熊熊烈焰，蒼白的臉上一雙通紅的眼眸溢滿了滔天怒意，那是她嬌小的身軀背負了十年的恨與痛！
白罌飛快地在半空轉身，雙手幻化出寒光閃爍的光箭，狠命一拉，三束光箭霎時射出，精準地插入鉗制著少女的屍將胸口，那屍將放開了少女，咆哮了數聲便“撲通”一聲掉入了藥池之中。
骷髏頭大叫了一聲正欲開溜，卻被離鏡一把拽了起來，骷髏頭瞬間渾身騰空，正對上離鏡不再淡然的雙眸。
“我將你的身體還給你，這個地宮應該還藏著抓來的鎮民，趁著現在你去將她們救出來帶出去！”
骷髏頭眨了眨眼，尖聲叫道：“我不……”
離鏡蹙著眉頭打斷道，“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怎麽出去，我讓你探查了整個曼陀羅神教，想必你早已清楚了這地宮的構造給自己留了後路！”
骷髏頭晃悠著身子咂了咂嘴，“我只不過是泥菩薩一尊，沒那麽大能耐……”
離鏡眼底泛起一陣晦澀的冷意，驟然陰寒地開口道：“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我讓你恢覆人形肉身。”
骷髏頭乍然一驚，“你說真的？”
離鏡輕輕點了點頭，骷髏頭大笑道，“好！但我可不能保證能把那些人全都豎著帶出去！”
離鏡不發一言地拿出了禦靈鏡，頓時，靈光大作，一段骷髏軀幹漸漸從鏡中顯現，骷髏頭猛地從鏡中拽出軀幹，“嘎吱嘎吱”地接了回去，拿回了身體的骷髏頭也不再與離鏡啰嗦，一個騰身，一溜煙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離鏡轉身望向祭臺之上，只見雪衣少女正單腳立在青銅柱的至高點，屍將們在柱下咆哮嘶吼，但似乎得了什葉的命令，並未襲擊。
白罌靜靜地立在祭臺頂端，蒼白的臉上近乎透明，“什葉大人，為什麽？”
什葉立在祭臺之上，仰視著那個幾欲隨風而去的虛弱的少女，嘴角掀起一絲邪魅的笑。
“我剛剛還在想著白罌教主您，沒想到只一瞬間……你就出現了！”
白罌輕輕帶緊了手中的光箭，體內真氣形成了強大的氣流，狂風肆虐，少女的眼神也越發幽深，“他們都是曼陀羅神的子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哈哈哈！曼陀羅神指引著他們為神教犧牲，”什葉狂笑了數聲，陰沈著臉色道，“現在，他們不仍然是曼陀羅神的子民麽？”
“什葉……你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要建立一支所向披靡的屍將軍團！到時候一個白渡鎮又算什麽？整個王朝都要聽我們曼陀羅教！”什葉的雙眼帶著一種癲狂的憧憬，突然向著白罌張開雙手道，“孩子，來吧！投入我的懷抱！我們一起奪得天下！”
白罌慘然地搖了搖頭，緩緩拉開了弓箭，“什葉大人，我不會讓你這樣做……”
“為什麽？難不成你也要擋我的路麽？”幽紫色的瞳眸中殺意頓顯，地洞的溫度陡然下降。
“不是我不容你！你殘害了這麽多生靈天理難容！”
話音剛落，一束光箭乍然出手，“嗖”地射向什葉的胸口，什葉廣袖一揮，只聽得“砰”地一聲，光箭偏離了方向，在青銅柱上撞成了兩段。
什葉緩緩放下衣袖，露出毫無人氣的煞白的面孔，幽紫的發絲沾染著屍氣，獰笑著的雙眼反射出道道寒光，“十年前你就應該明白，對你來說殺死我是個不可能……”
話未說完，尖嘯著的神木劍從半空中徑直襲來，狠狠穿透了什葉的前胸，木劍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飛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
“哈哈哈哈……咳咳……”什葉捂著胸口輕咳了數聲，擡起尖細的手指指向半空中臉色慘白的少女，“我果真是沒有看錯，你比你妹妹更適合教主這個位置……可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擊敗我麽？”
什葉渾身顫抖著退後了幾步，難以置信地望向了上方，離鏡騰身飛至白罌的身後，清淡的雙眼閃爍出一道狡黠的亮光。
“咳咳咳……”什葉驟然猛咳了幾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不禁變了臉色啟聲問道，“你是誰？”
離鏡白衣獵獵地立在高處，溫潤的眉宇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狠厲，輕聲回應，“山野術士，離鏡。”
“禦靈之王離鏡？！”什葉神色十分訝異，他緩緩往後退了一步，胸口有冷意蔓延而上，什葉極力壓抑著體內的寒意，雙眸怒睜，忽然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嘯。
“白罌……當真找了個好幫手！”
屍將們的低吼聲響徹地洞，煉化池的四周頓時冒起了黑氣，霧氣繚繞間，什葉的身影憑空消失，白罌飛至半空欲去追尋失蹤的什葉，卻被黑壓壓的一片屍將擋住了去路。
朱唇咬的殷紅似血，白罌眉宇間鮮艷的圖騰在黑暗之中光芒大盛，一個轉身，手中光箭便射出一束，光箭越射越多，腳下的屍將不減反增。
白罌蹙著眉頭退至青銅柱頂，屍將咆哮著如潮水一般蜂擁而至，將青銅柱搖晃的左搖右擺，白罌只得再次躍向空中。
離鏡擊殺了幾名屍將，在空中連著翻轉了數周，倏然閉上了雙眼，竟雙膝交疊憑空坐於半空之中。
只見他雙手合十，口中默念有詞，懸浮於半空中的神木劍像是被註入了靈氣，急速地旋轉起來，離鏡猛然睜開雙眼，口中念道，“收！”
瞬間地洞之內狂風四起，真氣四溢，神木劍頓時幻化出無數劍影，鋒利的幻劍狠厲地從空中降下，直直插入洶湧而來的腐屍當中。
一時之間，呼號遍野，腐屍們害怕被幻劍擊中，一時減退了攻勢，就在此時，離鏡雙手張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符，淡藍色的光線從掌心溢出，瞬時織成了一道細密的結界，將腐屍們盡數網羅在內。
離鏡轉頭向著白罌眨了眨眼，白罌點了點頭，手中逐漸幻化出一束熊熊燃燒的火箭，火光映照著少女蒼白的側臉，只見她眉頭驟然蹙緊，猛然一拉，燃燒著的火箭即刻沖向了擠滿屍將的煉化池，頓時，火光大作，只聽得連續幾聲“砰砰”巨響，整個煉化池頓時炸的血肉橫飛。
離鏡起身帶著白罌猛然沖至下方的洞口，逃離了爆炸的煉屍洞。
“結界只能減緩爆炸對巖體沖擊的威力，地宮支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馬上找到出口。”白罌耳畔傳來離鏡輕聲低語，白罌大張著雙眼，空洞的眼光穿透重重黑暗射向未知的方向。
身後爆炸聲越來越遠，忽然，前方出現了兩條岔路口，離鏡與白罌停了下來，“這地宮構造十分覆雜，我們不如分開探路。”
離鏡轉頭望了眼身後，推測著的時間建議道，白罌點了點頭，朝著左邊的小徑探了探身，“我走這條路。”說著，白罌解下了腰間的一只粉紅色的小懸鈴，又將懸鈴系在了離鏡腰間的襟帶上。
“這懸鈴裏種了傳音蠱，只要輕輕搖一搖，就可以千裏傳音。”懸鈴垂著頭輕聲說道，細碎的劉海調皮地墜在臉側，在黑暗之中蕩漾著微光。
離鏡眼眸裏泛起一道奇異的漣漪，輕輕晃了晃腰間的懸鈴，只聽得一陣輕叫聲從鈴中傳出，清脆動聽。
離鏡與白罌停頓了一會兒，便分頭向岔路行去。
……
離鏡在右邊岔路行了片刻，只覺小徑越來越窄，溫度也越來越低，洞壁兩側溢出的地水甚至都結成了冰錐，發出些微的光亮。
再往前，冰晶反射的光線越來越強，忽然，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冰窟，層層冰面就像是被打磨光滑的鏡面，折射出洞內閃爍的雪光。
巨大的冰面映射出懾人的寒意，離鏡擡起腳尖輕輕觸了觸冰面，一垂眸便望見了冰面中自己飄然的身影。
冰窟正中的半空中懸浮著一枚巨大的冰晶，冰晶裏頭一名少女身著雪衣，雙眼緊閉，整個被冰凍在了冰雪之內。
雪衣少女雙手張開立在冰中，雪白的曼陀羅教教袍在冰中聖潔綻放，墨發披散，蒼白的小臉上雙眸緊閉，彎月的眉宇與微翹的睫毛上都掛了一層淡淡的冰晶，尖尖的鼻翼下小巧的雙唇鮮紅奪目，像是被封凍的朱砂，永遠地抹在了佳人的唇上。
離鏡向著冰封的少女走近了幾步，隔了透明的冰面，離鏡一眼便望見了少女的面孔，霎時雙眼一寒，“白罌……”
離鏡蹙著眉頭靜靜地打量著冰封的少女，眼底湧起一片深海般的幽藍，眼前的雪衣少女雖與白罌長得一模一樣，但卻分明是另一個人。
“離鏡公子，我們曼陀羅神教與你們禦靈神族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為何此次你偏要橫插一腳？”
幽紫色的身影出現在冰窟的盡頭，什葉慵懶地靠在冰壁之上，慘無人色的臉上饕餮之光點點。
離鏡輕轉過身，冷淡地打量了什葉一眼，未置一詞。
什葉妖異的雙瞳猛然收縮，背手往前走了幾步，“只要你們禦靈神族不幹涉此事，待我平定整個王城，定不擾你們土地一寸！”
離鏡微暗的眸光之中閃過一絲淡淡的不屑，輕笑了一聲淺淺開口，“你想覆滅整個王朝？野心不小，但卻註定是以卵擊石……”
“哼！”什葉輕嗤出聲，晦暗的雙眸中盡是得意之色，“我已煉成秘術，現如今普天之下都沒有我什葉的對手！你可別不知好歹！”
離鏡輕輕搖了搖頭，輕言道：“大言不慚，無可救藥。”
什葉打量了幾眼冰中封凍著的少女，眼光漸漸轉為戲謔之色，“離鏡公子，你如此與我過不去，莫不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但你可知道……這白罌教主……也是我教聖女？”
離鏡幽然別過雙眼，眸光清清淡淡，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什葉獰笑著繼續說道：“曼陀羅教聖女世世代代都要沿襲為曼陀羅神教獻身的傳統，白罌教主也不例外。對於曼陀羅教來說，她是萬人之上的白罌教主，可對於男人來說，她什麽都不是……一個殘廢的女人，就連被男人褻玩的資格都沒有……”
離鏡輕輕閉上了眼眸，記憶回轉到十年前雨夜的匆匆一瞥，行過祭禮的天真少女，驚恐無辜睜大的雙眼，顫顫發抖的嬌小的身軀，無一種痛苦不讓他感同身受！
什葉眸光一閃，面上劃過一絲狠厲之色，“看來離鏡公子是鐵了心要與曼陀羅教過不去了！”
離鏡睜開了眼睛，眼底層層幽藍聚起，蒼白的面容上一張薄唇微微開合，“我並非與曼陀羅教過不去，我若今日放了你，便是與天下蒼生過不去……”
話語驟落，離鏡周身霎時泛起幽藍色的光芒，青絲盡散，神木劍劍身輕顫，發出陣陣騷動的劍鳴之聲。
冰窟之內霎時幽芒四起，什葉的眸間有深紫色的風暴逐漸釀起，衣袍翻飛，什葉忽然起身，一掌劈向懸浮於半空之中的巨大冰晶。
離鏡眉頭一皺，即時縱身一躍擋在冰晶之前，神劍脫手而出，只聽得一聲尖銳鶴唳，神劍觸及什葉掌風，兩股強大的氣流在空中相撞，懸浮著的冰晶受到波動劇烈震顫了起來，封凍的冰晶表面竟出現了道道裂紋。
什葉忽然陰笑了數聲，一個收力，縱身飛了回去。
離鏡收回了神劍，正待乘勢追擊，忽然一陣地動山搖，腳下的冰面驟然出現大塊裂縫，幾秒的時間便化為雪水，刺骨冰寒。
“轟隆”一聲，封凍的冰晶炸裂開來，雪衣少女應聲墜下，離鏡面色一驚，一個騰身，轉手將少女接入懷中，再回身時，腳下卻已無可立足之地。
“哈哈哈哈哈！這冰窟本就以真氣聚水為冰，而這冰晶就是觸發亂流的機關！你非要礙事！今日，本座賜你永世葬在這花海之下！”
什葉獰笑著遠去，離鏡眸中怒意驟起，神木劍霎時藍芒亂竄，尖嘯著刺向什葉的背影，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腳下失了支點，離鏡帶著少女急速下墜，眼見就要墜入深不見底的冰湖，忽聽得冰湖對岸傳來一聲大叫，離鏡回頭一看，只見一只白色物什拋射了過來，“砰”地一聲落於水中浮浮沈沈，定睛一看，竟是一截斷裂的腿骨。
離鏡作勢轉身，足尖輕點腿骨，一個縱身再度躍至空中，岸邊又一截腿骨扔了過來，離鏡抱著少女幾度騰身，終於躍至岸邊。
離鏡立穩了腳步，只見一段少了腿骨的骷髏正在發功，兩截腿骨“嗖”地一聲從水中飛回了岸上，“噶啦”數聲接了回去。
一旁石壁的暗影之中，白罌臉色慘白地垂首立在一側，雙眸無神地望著遠處巨大的冰湖，靜靜出神。
骷髏精“噶啦噶啦噶啦”活動了四肢，適才大聲嚷嚷道：“還不走還不走！這洞快要塌啦！”說完便順著一條小道跑去。
離鏡清淺地看了眼白罌的神色，眼底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白罌將視線轉向離鏡懷中雙眸緊閉的少女，眼光閃爍了數下，輕輕點了點頭。
身後洞窟塌方的聲響越來越大，頭頂石塊洋洋灑灑地墜落下來，一行人加快速度進入了一個窄小的屍洞，很快便爬出了洞。
白罌與離鏡一行剛爬出洞，腳下大地便震顫起來，“轟隆”之聲不絕於耳，骷髏精使勁跺了跺腳，得意地大笑道：“這下那些個恐怖的東西可全都要被炸成碎片了！”
骷髏精打量了眼離鏡懷中的少女，正待發問，月光之下，雪衣少女竟瞬間幻化成煙，消散在飄溢著曼陀羅香味的花海當中。
“見鬼了！怎麽不見了！”骷髏精在一旁怪叫道。
“我們中計了……好一個聲東擊西……”離鏡輕淺地開了口，清淡的雙眼倒映出散在月輝中的淡淡雲氣，離鏡擡袖五指輕輕握攏，一束淡淡的月光從指尖穿過，只握了一手留不住的月光。
骷髏頭疑惑道：“可我們炸了地宮，可不算是成功了？”
白罌緩緩走上前，夜風繚繞起少女輕柔的發絲，迷蒙了無神的雙眼，“我們只是炸毀了曼陀羅教的煉屍窟，他將我們引至冰窟，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發現他不為人知的秘密。現在屍洞的洞口皆被
我們自己堵死,再想下去地宮之內反倒沒了入口。”
離鏡輕輕點了點頭，骷髏頭晃了晃腦袋，怪異道：“不管怎麽說，我不僅幫你把鎮民們救了出來，你們二人的性命也是我救的！你且趕緊讓我恢覆人形！”
離鏡撣了撣衣袍上的揚灰，緩緩道：“你脫離人形修煉成精五百年，我又不是大羅神仙，如何讓你恢覆肉身？”
“你騙我？！”骷髏頭氣的渾身發顫，怒色斥道：“你個臭道士，從頭至尾就是個不講信用的偽君子！我算是著了你得道了！哼！咱們走著瞧！”話音剛落，骷髏頭一溜小跑，很快便不見了影子。
白罌與離鏡安靜地立在花海之中，從地底下飄逸出硫磺的味道，逐漸又被大片大片的曼陀羅香味覆蓋。
離鏡率先打破了沈寂，“那冰封的少女並非是抹幻影，不是麽？”離鏡轉過頭，淡然的眼光幽幽落在白罌蒼白的臉上。
白罌點了點頭，俯身摘下一朵曼陀羅置於鼻翼，“她是我的同胞妹妹，我們姐妹二人體格與常人迥異，我體格至陽，她體格至陰，什葉用計害的我們家破人亡後將我們帶入教中，讓我做了傀儡教主，而她……成了什葉元氣雙修的禁臠……”
夜晚的涼風陣陣襲來，白罌的話語隨風遠去，聽起來格外的飄忽，“什葉功力強大，我被他封印在曼陀羅教中十年，也蟄伏了十年，只想著有朝一日能擊敗什葉報仇雪恨……”
白罌俯身靜靜凝視著腳下黏著的泥土，平靜的聲線微微夾雜了一絲沙啞，“十年來，我只想著自身修行，卻獨獨忽略了什葉的野心，任憑他傷害了無辜之人……這腳下的地宮想必早已布滿了整個白渡鎮，又何止曼陀羅教中一處……”
離鏡良久未語，忽啟聲道：“只要找到什葉，你便能阻止一切災難的發生。”
白罌輕輕搖了搖頭，“太晚了，今日已經打草驚蛇，狡兔三窟，只要他不想出現，我們都無法找到他。”
離鏡淺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白罌雙眸亮起異色，緩緩起身道：“離鏡大哥有辦法？”
離鏡右手手指忽然泛起幽藍色的光芒，暗夜之中，一道極細的藍色光線從遠處延至指端，半空之中隱隱傳來鶴唳之聲，只見天際一道藍芒直直射來，正是追蹤什葉而去的神木劍，“叮鈴”一聲，神木劍直直插入了離鏡身前的花海之中，劍身震顫了多時，逐漸安定了下來。
離鏡伸手拔出了神木劍，嘴角牽起一道神秘的微笑，“王朝之南，白骨之淵……”
夜風淒迷地吹過暗紅色的曼陀羅花海，白罌擡眸淺笑著看向一旁站立的離鏡，輕聲開口：“離鏡大哥，你是極北禦靈神族之人，緣何來到王朝南疆的白渡鎮？”
離鏡回眸看了眼白罌，蒼白的少女在月華之中顯得有些透明，“我來尋藥。”
“尋藥？”白罌微微有些詫異，“尋到了麽？”
離鏡幽幽偏離了視線，淺笑著搖了搖頭，稍頃又道：“你在地宮之中如何碰上了那骷髏頭？”
白罌往手中的曼陀羅花上吹了口氣，“我往左邊小路上沒走多時，便碰見了救出鎮民返回來的骷髏頭，它告訴我說找到了一條出路，然後還說你欠它一個承諾還未兌現，便與我同去找你了。”
說著白罌舉起手中的曼陀羅花，輕輕遞於離鏡道：“這朵曼陀羅的香味十分不同尋常，你聞聞看？”
離鏡目光閃爍地點了點頭，接過那朵盛放的曼陀羅，置於鼻翼輕嗅了嗅，一股奇異的香味在鼻尖蔓延開來，瞬間侵入了四肢百骸，離鏡幽幽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眸，渾身一軟，直直倒入了盛開到天荒地老的血紅花海之中。
白罌輕輕蹲下身子，慘白的手指淡淡劃過離鏡安睡的側臉，幹涸的雙眸沾染上了一層晦暗之光，
“這是我與什葉的戰鬥，我不會將你牽扯進去……”
龜裂的雙唇吐露出破碎的話語，只一瞬便飄散在了夜空之中。
“好好睡吧……”
空洞的雙眸漸漸睜大，白罌忽然收住了話語，猛然起身，嬌小的身軀在夜風中輕顫了顫，一個轉身縱身向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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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罌靜靜地跪伏在洞口，雙手牢牢攥著溢滿鮮血的泥土，一動不動地從上俯視著下方的煉化屍。
離鏡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白罌，輕聲道：“這裏定是煉化屍將的地方，只要毀掉了這裏，便成功了大半……”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白罌嘴裏喃喃自語，剛起身膝蓋一軟，差點又倒了下去。
骷髏頭咕嚕一聲轉過頭，尖聲細語地叫道：“毀掉這裏可不難，那藥池盡是些硫磺為底，放把火就成！但你先把我的身體還給我，放火洞必塌，這洞塌了你們必死無疑！按理說，這洞也是我幫你們找到的！現在你們要送死，我同你們又不是一夥的，犯不著陪著你們送命！”
離鏡往骷髏頭嘴上貼了道符，拉著白罌往後退了一步，白罌往下一看，只見一道鬼魅般的紫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步了進來，白罌的瞳孔漸漸睜大，那身影分明就是近日出教的什葉大人！他何時回了神教？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有出教！
幽紫色的身影順著石階一步一步走上了祭壇，寬大的教袍拖曳至地，鑲嵌其上的夜光石熠熠發光。
什葉張開雙臂，口中輕念咒語，青銅柱上的女子順聲而落，掉入了滾燙的屍□□池之中，霎時便被熱流吞噬殆盡。
“獻祭於曼陀羅神！爾等榮幸之至！”
“啪啪”兩聲，什葉輕拍了拍雙手，只見屍將又不知從何處帶來了幾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拼命地掙紮哭喊，但還是阻止不了被綁縛上祭臺的命運。
女子被綁上青銅柱的一瞬，青銅柱上的倒刺瞬時勾入了女子的心臟，鮮血順著幹涸了的銅柱溝壑流了下來，不多時，那名女子便沒了動靜。餘下的兩名女子見同伴殞命，抖索著身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什葉正待將另兩名女子送上祭神的銅柱，白罌突然大喝出聲，“什葉！放開她們！”
骷髏頭嚇得猛地一哆嗦，離鏡皺著眉頭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白罌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發絲四散，眼角黑色游絲愈發濃重，額心一滴鮮紅映出熊熊烈焰，蒼白的臉上一雙通紅的眼眸溢滿了滔天怒意，那是她嬌小的身軀背負了十年的恨與痛！
白罌飛快地在半空轉身，雙手幻化出寒光閃爍的光箭，狠命一拉，三束光箭霎時射出，精準地插入鉗制著少女的屍將胸口，那屍將放開了少女，咆哮了數聲便“撲通”一聲掉入了藥池之中。
骷髏頭大叫了一聲正欲開溜，卻被離鏡一把拽了起來，骷髏頭瞬間渾身騰空，正對上離鏡不再淡然的雙眸。
“我將你的身體還給你，這個地宮應該還藏著抓來的鎮民，趁著現在你去將她們救出來帶出去！”
骷髏頭眨了眨眼，尖聲叫道：“我不……”
離鏡蹙著眉頭打斷道，“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怎麽出去，我讓你探查了整個曼陀羅神教，想必你早已清楚了這地宮的構造給自己留了後路！”
骷髏頭晃悠著身子咂了咂嘴，“我只不過是泥菩薩一尊，沒那麽大能耐……”
離鏡眼底泛起一陣晦澀的冷意，驟然陰寒地開口道：“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我讓你恢覆人形肉身。”
骷髏頭乍然一驚，“你說真的？”
離鏡輕輕點了點頭，骷髏頭大笑道，“好！但我可不能保證能把那些人全都豎著帶出去！”
離鏡不發一言地拿出了禦靈鏡，頓時，靈光大作，一段骷髏軀幹漸漸從鏡中顯現，骷髏頭猛地從鏡中拽出軀幹，“嘎吱嘎吱”地接了回去，拿回了身體的骷髏頭也不再與離鏡啰嗦，一個騰身，一溜煙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離鏡轉身望向祭臺之上，只見雪衣少女正單腳立在青銅柱的至高點，屍將們在柱下咆哮嘶吼，但似乎得了什葉的命令，並未襲擊。
白罌靜靜地立在祭臺頂端，蒼白的臉上近乎透明，“什葉大人，為什麽？”
什葉立在祭臺之上，仰視著那個幾欲隨風而去的虛弱的少女，嘴角掀起一絲邪魅的笑。
“我剛剛還在想著白罌教主您，沒想到只一瞬間……你就出現了！”
白罌輕輕帶緊了手中的光箭，體內真氣形成了強大的氣流，狂風肆虐，少女的眼神也越發幽深，“他們都是曼陀羅神的子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哈哈哈！曼陀羅神指引著他們為神教犧牲，”什葉狂笑了數聲，陰沈著臉色道，“現在，他們不仍然是曼陀羅神的子民麽？”
“什葉……你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要建立一支所向披靡的屍將軍團！到時候一個白渡鎮又算什麽？整個王朝都要聽我們曼陀羅教！”什葉的雙眼帶著一種癲狂的憧憬，突然向著白罌張開雙手道，“孩子，來吧！投入我的懷抱！我們一起奪得天下！”
白罌慘然地搖了搖頭，緩緩拉開了弓箭，“什葉大人，我不會讓你這樣做……”
“為什麽？難不成你也要擋我的路麽？”幽紫色的瞳眸中殺意頓顯，地洞的溫度陡然下降。
“不是我不容你！你殘害了這麽多生靈天理難容！”
話音剛落，一束光箭乍然出手，“嗖”地射向什葉的胸口，什葉廣袖一揮，只聽得“砰”地一聲，光箭偏離了方向，在青銅柱上撞成了兩段。
什葉緩緩放下衣袖，露出毫無人氣的煞白的面孔，幽紫的發絲沾染著屍氣，獰笑著的雙眼反射出道道寒光，“十年前你就應該明白，對你來說殺死我是個不可能……”
話未說完，尖嘯著的神木劍從半空中徑直襲來，狠狠穿透了什葉的前胸，木劍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飛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
“哈哈哈哈……咳咳……”什葉捂著胸口輕咳了數聲，擡起尖細的手指指向半空中臉色慘白的少女，“我果真是沒有看錯，你比你妹妹更適合教主這個位置……可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擊敗我麽？”
什葉渾身顫抖著退後了幾步，難以置信地望向了上方，離鏡騰身飛至白罌的身後，清淡的雙眼閃爍出一道狡黠的亮光。
“咳咳咳……”什葉驟然猛咳了幾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不禁變了臉色啟聲問道，“你是誰？”
離鏡白衣獵獵地立在高處，溫潤的眉宇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狠厲，輕聲回應，“山野術士，離鏡。”
“禦靈之王離鏡？！”什葉神色十分訝異，他緩緩往後退了一步，胸口有冷意蔓延而上，什葉極力壓抑著體內的寒意，雙眸怒睜，忽然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嘯。
“白罌……當真找了個好幫手！”
屍將們的低吼聲響徹地洞，煉化池的四周頓時冒起了黑氣，霧氣繚繞間，什葉的身影憑空消失，白罌飛至半空欲去追尋失蹤的什葉，卻被黑壓壓的一片屍將擋住了去路。
朱唇咬的殷紅似血，白罌眉宇間鮮艷的圖騰在黑暗之中光芒大盛，一個轉身，手中光箭便射出一束，光箭越射越多，腳下的屍將不減反增。
白罌蹙著眉頭退至青銅柱頂，屍將咆哮著如潮水一般蜂擁而至，將青銅柱搖晃的左搖右擺，白罌只得再次躍向空中。
離鏡擊殺了幾名屍將，在空中連著翻轉了數周，倏然閉上了雙眼，竟雙膝交疊憑空坐於半空之中。
只見他雙手合十，口中默念有詞，懸浮於半空中的神木劍像是被註入了靈氣，急速地旋轉起來，離鏡猛然睜開雙眼，口中念道，“收！”
瞬間地洞之內狂風四起，真氣四溢，神木劍頓時幻化出無數劍影，鋒利的幻劍狠厲地從空中降下，直直插入洶湧而來的腐屍當中。
一時之間，呼號遍野，腐屍們害怕被幻劍擊中，一時減退了攻勢，就在此時，離鏡雙手張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符，淡藍色的光線從掌心溢出，瞬時織成了一道細密的結界，將腐屍們盡數網羅在內。
離鏡轉頭向著白罌眨了眨眼，白罌點了點頭，手中逐漸幻化出一束熊熊燃燒的火箭，火光映照著少女蒼白的側臉，只見她眉頭驟然蹙緊，猛然一拉，燃燒著的火箭即刻沖向了擠滿屍將的煉化池，頓時，火光大作，只聽得連續幾聲“砰砰”巨響，整個煉化池頓時炸的血肉橫飛。
離鏡起身帶著白罌猛然沖至下方的洞口，逃離了爆炸的煉屍洞。
“結界只能減緩爆炸對巖體沖擊的威力，地宮支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馬上找到出口。”白罌耳畔傳來離鏡輕聲低語，白罌大張著雙眼，空洞的眼光穿透重重黑暗射向未知的方向。
身後爆炸聲越來越遠，忽然，前方出現了兩條岔路口，離鏡與白罌停了下來，“這地宮構造十分覆雜，我們不如分開探路。”
離鏡轉頭望了眼身後，推測著的時間建議道，白罌點了點頭，朝著左邊的小徑探了探身，“我走這條路。”說著，白罌解下了腰間的一只粉紅色的小懸鈴，又將懸鈴系在了離鏡腰間的襟帶上。
“這懸鈴裏種了傳音蠱，只要輕輕搖一搖，就可以千裏傳音。”懸鈴垂著頭輕聲說道，細碎的劉海調皮地墜在臉側，在黑暗之中蕩漾著微光。
離鏡眼眸裏泛起一道奇異的漣漪，輕輕晃了晃腰間的懸鈴，只聽得一陣輕叫聲從鈴中傳出，清脆動聽。
離鏡與白罌停頓了一會兒，便分頭向岔路行去。
……
離鏡在右邊岔路行了片刻，只覺小徑越來越窄，溫度也越來越低，洞壁兩側溢出的地水甚至都結成了冰錐，發出些微的光亮。
再往前，冰晶反射的光線越來越強，忽然，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冰窟，層層冰面就像是被打磨光滑的鏡面，折射出洞內閃爍的雪光。
巨大的冰面映射出懾人的寒意，離鏡擡起腳尖輕輕觸了觸冰面，一垂眸便望見了冰面中自己飄然的身影。
冰窟正中的半空中懸浮著一枚巨大的冰晶，冰晶裏頭一名少女身著雪衣，雙眼緊閉，整個被冰凍在了冰雪之內。
雪衣少女雙手張開立在冰中，雪白的曼陀羅教教袍在冰中聖潔綻放，墨發披散，蒼白的小臉上雙眸緊閉，彎月的眉宇與微翹的睫毛上都掛了一層淡淡的冰晶，尖尖的鼻翼下小巧的雙唇鮮紅奪目，像是被封凍的朱砂，永遠地抹在了佳人的唇上。
離鏡向著冰封的少女走近了幾步，隔了透明的冰面，離鏡一眼便望見了少女的面孔，霎時雙眼一寒，“白罌……”
離鏡蹙著眉頭靜靜地打量著冰封的少女，眼底湧起一片深海般的幽藍，眼前的雪衣少女雖與白罌長得一模一樣，但卻分明是另一個人。
“離鏡公子，我們曼陀羅神教與你們禦靈神族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為何此次你偏要橫插一腳？”
幽紫色的身影出現在冰窟的盡頭，什葉慵懶地靠在冰壁之上，慘無人色的臉上饕餮之光點點。
離鏡輕轉過身，冷淡地打量了什葉一眼，未置一詞。
什葉妖異的雙瞳猛然收縮，背手往前走了幾步，“只要你們禦靈神族不幹涉此事，待我平定整個王城，定不擾你們土地一寸！”
離鏡微暗的眸光之中閃過一絲淡淡的不屑，輕笑了一聲淺淺開口，“你想覆滅整個王朝？野心不小，但卻註定是以卵擊石……”
“哼！”什葉輕嗤出聲，晦暗的雙眸中盡是得意之色，“我已煉成秘術，現如今普天之下都沒有我什葉的對手！你可別不知好歹！”
離鏡輕輕搖了搖頭，輕言道：“大言不慚，無可救藥。”
什葉打量了幾眼冰中封凍著的少女，眼光漸漸轉為戲謔之色，“離鏡公子，你如此與我過不去，莫不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但你可知道……這白罌教主……也是我教聖女？”
離鏡幽然別過雙眼，眸光清清淡淡，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什葉獰笑著繼續說道：“曼陀羅教聖女世世代代都要沿襲為曼陀羅神教獻身的傳統，白罌教主也不例外。對於曼陀羅教來說，她是萬人之上的白罌教主，可對於男人來說，她什麽都不是……一個殘廢的女人，就連被男人褻玩的資格都沒有……”
離鏡輕輕閉上了眼眸，記憶回轉到十年前雨夜的匆匆一瞥，行過祭禮的天真少女，驚恐無辜睜大的雙眼，顫顫發抖的嬌小的身軀，無一種痛苦不讓他感同身受！
什葉眸光一閃，面上劃過一絲狠厲之色，“看來離鏡公子是鐵了心要與曼陀羅教過不去了！”
離鏡睜開了眼睛，眼底層層幽藍聚起，蒼白的面容上一張薄唇微微開合，“我並非與曼陀羅教過不去，我若今日放了你，便是與天下蒼生過不去……”
話語驟落，離鏡周身霎時泛起幽藍色的光芒，青絲盡散，神木劍劍身輕顫，發出陣陣騷動的劍鳴之聲。
冰窟之內霎時幽芒四起，什葉的眸間有深紫色的風暴逐漸釀起，衣袍翻飛，什葉忽然起身，一掌劈向懸浮於半空之中的巨大冰晶。
離鏡眉頭一皺，即時縱身一躍擋在冰晶之前，神劍脫手而出，只聽得一聲尖銳鶴唳，神劍觸及什葉掌風，兩股強大的氣流在空中相撞，懸浮著的冰晶受到波動劇烈震顫了起來，封凍的冰晶表面竟出現了道道裂紋。
什葉忽然陰笑了數聲，一個收力，縱身飛了回去。
離鏡收回了神劍，正待乘勢追擊，忽然一陣地動山搖，腳下的冰面驟然出現大塊裂縫，幾秒的時間便化為雪水，刺骨冰寒。
“轟隆”一聲，封凍的冰晶炸裂開來，雪衣少女應聲墜下，離鏡面色一驚，一個騰身，轉手將少女接入懷中，再回身時，腳下卻已無可立足之地。
“哈哈哈哈哈！這冰窟本就以真氣聚水為冰，而這冰晶就是觸發亂流的機關！你非要礙事！今日，本座賜你永世葬在這花海之下！”
什葉獰笑著遠去，離鏡眸中怒意驟起，神木劍霎時藍芒亂竄，尖嘯著刺向什葉的背影，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腳下失了支點，離鏡帶著少女急速下墜，眼見就要墜入深不見底的冰湖，忽聽得冰湖對岸傳來一聲大叫，離鏡回頭一看，只見一只白色物什拋射了過來，“砰”地一聲落於水中浮浮沈沈，定睛一看，竟是一截斷裂的腿骨。
離鏡作勢轉身，足尖輕點腿骨，一個縱身再度躍至空中，岸邊又一截腿骨扔了過來，離鏡抱著少女幾度騰身，終於躍至岸邊。
離鏡立穩了腳步，只見一段少了腿骨的骷髏正在發功，兩截腿骨“嗖”地一聲從水中飛回了岸上，“噶啦”數聲接了回去。
一旁石壁的暗影之中，白罌臉色慘白地垂首立在一側，雙眸無神地望著遠處巨大的冰湖，靜靜出神。
骷髏精“噶啦噶啦噶啦”活動了四肢，適才大聲嚷嚷道：“還不走還不走！這洞快要塌啦！”說完便順著一條小道跑去。
離鏡清淺地看了眼白罌的神色，眼底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白罌將視線轉向離鏡懷中雙眸緊閉的少女，眼光閃爍了數下，輕輕點了點頭。
身後洞窟塌方的聲響越來越大，頭頂石塊洋洋灑灑地墜落下來，一行人加快速度進入了一個窄小的屍洞，很快便爬出了洞。
白罌與離鏡一行剛爬出洞，腳下大地便震顫起來，“轟隆”之聲不絕於耳，骷髏精使勁跺了跺腳，得意地大笑道：“這下那些個恐怖的東西可全都要被炸成碎片了！”
骷髏精打量了眼離鏡懷中的少女，正待發問，月光之下，雪衣少女竟瞬間幻化成煙，消散在飄溢著曼陀羅香味的花海當中。
“見鬼了！怎麽不見了！”骷髏精在一旁怪叫道。
“我們中計了……好一個聲東擊西……”離鏡輕淺地開了口，清淡的雙眼倒映出散在月輝中的淡淡雲氣，離鏡擡袖五指輕輕握攏，一束淡淡的月光從指尖穿過，只握了一手留不住的月光。
骷髏頭疑惑道：“可我們炸了地宮，可不算是成功了？”
白罌緩緩走上前，夜風繚繞起少女輕柔的發絲，迷蒙了無神的雙眼，“我們只是炸毀了曼陀羅教的煉屍窟，他將我們引至冰窟，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發現他不為人知的秘密。現在屍洞的洞口皆被
我們自己堵死,再想下去地宮之內反倒沒了入口。”
離鏡輕輕點了點頭，骷髏頭晃了晃腦袋，怪異道：“不管怎麽說，我不僅幫你把鎮民們救了出來，你們二人的性命也是我救的！你且趕緊讓我恢覆人形！”
離鏡撣了撣衣袍上的揚灰，緩緩道：“你脫離人形修煉成精五百年，我又不是大羅神仙，如何讓你恢覆肉身？”
“你騙我？！”骷髏頭氣的渾身發顫，怒色斥道：“你個臭道士，從頭至尾就是個不講信用的偽君子！我算是著了你得道了！哼！咱們走著瞧！”話音剛落，骷髏頭一溜小跑，很快便不見了影子。
白罌與離鏡安靜地立在花海之中，從地底下飄逸出硫磺的味道，逐漸又被大片大片的曼陀羅香味覆蓋。
離鏡率先打破了沈寂，“那冰封的少女並非是抹幻影，不是麽？”離鏡轉過頭，淡然的眼光幽幽落在白罌蒼白的臉上。
白罌點了點頭，俯身摘下一朵曼陀羅置於鼻翼，“她是我的同胞妹妹，我們姐妹二人體格與常人迥異，我體格至陽，她體格至陰，什葉用計害的我們家破人亡後將我們帶入教中，讓我做了傀儡教主，而她……成了什葉元氣雙修的禁臠……”
夜晚的涼風陣陣襲來，白罌的話語隨風遠去，聽起來格外的飄忽，“什葉功力強大，我被他封印在曼陀羅教中十年，也蟄伏了十年，只想著有朝一日能擊敗什葉報仇雪恨……”
白罌俯身靜靜凝視著腳下黏著的泥土，平靜的聲線微微夾雜了一絲沙啞，“十年來，我只想著自身修行，卻獨獨忽略了什葉的野心，任憑他傷害了無辜之人……這腳下的地宮想必早已布滿了整個白渡鎮，又何止曼陀羅教中一處……”
離鏡良久未語，忽啟聲道：“只要找到什葉，你便能阻止一切災難的發生。”
白罌輕輕搖了搖頭，“太晚了，今日已經打草驚蛇，狡兔三窟，只要他不想出現，我們都無法找到他。”
離鏡淺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白罌雙眸亮起異色，緩緩起身道：“離鏡大哥有辦法？”
離鏡右手手指忽然泛起幽藍色的光芒，暗夜之中，一道極細的藍色光線從遠處延至指端，半空之中隱隱傳來鶴唳之聲，只見天際一道藍芒直直射來，正是追蹤什葉而去的神木劍，“叮鈴”一聲，神木劍直直插入了離鏡身前的花海之中，劍身震顫了多時，逐漸安定了下來。
離鏡伸手拔出了神木劍，嘴角牽起一道神秘的微笑，“王朝之南，白骨之淵……”
夜風淒迷地吹過暗紅色的曼陀羅花海，白罌擡眸淺笑著看向一旁站立的離鏡，輕聲開口：“離鏡大哥，你是極北禦靈神族之人，緣何來到王朝南疆的白渡鎮？”
離鏡回眸看了眼白罌，蒼白的少女在月華之中顯得有些透明，“我來尋藥。”
“尋藥？”白罌微微有些詫異，“尋到了麽？”
離鏡幽幽偏離了視線，淺笑著搖了搖頭，稍頃又道：“你在地宮之中如何碰上了那骷髏頭？”
白罌往手中的曼陀羅花上吹了口氣，“我往左邊小路上沒走多時，便碰見了救出鎮民返回來的骷髏頭，它告訴我說找到了一條出路，然後還說你欠它一個承諾還未兌現，便與我同去找你了。”
說著白罌舉起手中的曼陀羅花，輕輕遞於離鏡道：“這朵曼陀羅的香味十分不同尋常，你聞聞看？”
離鏡目光閃爍地點了點頭，接過那朵盛放的曼陀羅，置於鼻翼輕嗅了嗅，一股奇異的香味在鼻尖蔓延開來，瞬間侵入了四肢百骸，離鏡幽幽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眸，渾身一軟，直直倒入了盛開到天荒地老的血紅花海之中。
白罌輕輕蹲下身子，慘白的手指淡淡劃過離鏡安睡的側臉，幹涸的雙眸沾染上了一層晦暗之光，
“這是我與什葉的戰鬥，我不會將你牽扯進去……”
龜裂的雙唇吐露出破碎的話語，只一瞬便飄散在了夜空之中。
“好好睡吧……”
空洞的雙眸漸漸睜大，白罌忽然收住了話語，猛然起身，嬌小的身軀在夜風中輕顫了顫，一個轉身縱身向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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