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識書生心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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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書生善回了房,本以為書生善會大發雷霆,畢竟凡人都看重名聲。

我在床上坐立不安了許久,連話本都看不進去,只等著書生善發火。

誰知書生善卻是一句“你餓了嗎”,便輕輕將此事揭過了。

難道他想要故作大方以退為進?

我有些頭疼,不怕對你動手動腳的對手,不對,是動刀動槍的對手,就怕對你動心思的對手。

“倒是有些餓了。”我猶豫了許久終於擠出了這句話。

書生善聞言只是皺了皺眉頭,轉身便出去了。

難道書生善反悔了?不準備放過我?

我悄悄地跟在書生善身後,卻見他去了膳房。

他對膳房的下人低聲說了幾句,下人便散開了。

我有些疑惑,莫非這書生善是想投毒。

不得不說,投毒委實是殺人越貨的制勝法寶,只需要趁人不備時投上那麽一丁點,便能奪人性命於須臾。

書生善卷起衣袖,揉起了面。

他在窗前挽袖揉面的樣子竟是說不出的好看,此時此刻,我不得不說的便是,書生善的樣子確實讓人動心。

我趴在廚房外的石頭上看著書生善的一舉一動,忽然膳房裏飄出一陣奪人心魄的香氣。

這香氣,我再熟悉不過,是蔥油餅無疑。難道書生善這蔥油餅是為我做的?

書生善對我一向冷淡,連話都不屑與我說幾句,前幾日的外衫風波,也只是讓他的臉稍稍溫和了一些。

若是在初遇書生善的時候,說他願意為我做蔥油餅,本司命是信的,因為他恨不得殺了我,在蔥油餅裏投毒殺了我他怕是再甘心不過。

但如今,我卻是不信書生善願意為我做蔥油餅的,就他那坐個板凳都恨不得把板凳擦掉一層皮的性子,如何會甘心替我下廚做這蔥油餅?

我正想著,蔥油餅是香氣卻越飄越近。

原是書生善已端著蔥油餅站在了石頭前,由上而下地俯視著趴在石頭上的我。

本司命明明隱蔽得很好?怎麽就被這廝發現了,我有些郁卒。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我拍拍手,從石頭上爬了起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紅線。

我恨不得拍自己一下,竟是忘了這束情了,若是手腕不疼,便是兩人相隔不遠。

我也冷冷地看了書生善一眼,瞧瞧,可不是就你一人性子冷淡的。

我正轉身欲走,書生善卻叫住了我。

“你的蔥油餅……”

“是你的蔥油餅。”這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時候,被我生生地收住了。

我看向他,他的眼裏竟能瞧見一絲難得的溫柔,宛如春天的柳絮,夏天的蔥油餅,秋天的果子酒,冬天的荷葉雞。

“你……給我做的?”我都沒察覺到我的聲音裏有一絲隱隱的期待,不過若是我察覺了也會以為這不過是和天豚君們待得太久不曾怎麽接觸過神仙的緣故罷。

“是。”他淺淺地應道,從未註意過,書生善有這樣一副好嗓子。

眼角有些熱,我接過他手裏的蔥油餅,坐在石頭上低頭吃了起來。

香滑的蔥油餅滑進口中,蔥香四溢,是師兄的味道。

仿佛回到了從前,師兄替我做蔥油餅的時候。

我已經兩千多年不曾吃到過這種味道的蔥油餅了,自從兩千多年前的那場仙魔大戰向我拿走了師兄的性命。

後來,我窮盡四海八荒也再找不到那樣的蔥油餅,也再尋不回為我挽袖下廚的師兄。

師兄你是不是快回來了?你已經很久不曾替我做過蔥油餅了。

若是你肯回來,要我再不吃蔥油餅都是可以的。

只要你回來。

一張帕子默默遞到了眼前,我紅著眼眶看著書生善,竟是又在他面前露了心事。

“女兒有淚不輕彈。”他看著我。

我幾乎要笑出來,分明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我早已彈不出淚了。

我從他手裏拿過帕子,卻不經意觸到了他的手心。

溫熱,我竟羨慕起這帕子來。

察覺到我方才的心思,我慌不擇路地拿著帕子便跑了。

我不曾回頭,也不曾知道,書生善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跑回屋子,立刻脫了鞋窩在床角,我的手裏仍緊緊地攥著那張帕子,隱隱有一股墨香從帕子中逸出。

我有些愧疚。哪怕我告訴自己我是被小李的事刺激到了,因而書生善好意為我做蔥油餅才會引起我諸多猜疑。心裏的愧疚依舊如藤蔓將我一圈一圈纏繞,我似乎一直帶著對小三的成見來和書生善相處,哪怕書生善並不是小三。

我在床上待了許久,望見窗外濃濃的天色方才記起書生善還未回來。

我慌張地跑下床,正欲開門出去尋他。

卻見他站在門口,如清風,帶月色。

我不由得楞了。

一切都是那麽好,以至於我不知道我是怎麽開口請書生善與我一起喝酒的。

我帶著書生善到了屋頂,順帶提了幾壺果子酒。

坐在這客棧的屋頂,遙看這京城的夜色,倒是在天庭難有的經歷。

“今日便‘醉笑陪公三萬場’罷。”

我撕開酒封,遞了一壇給書生善。

書生善楞楞地看著我,眼裏除了驚愕再無其他。

“想不到我也讀過幾本書罷?”我微微一笑,得意地看著書生善。

“‘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別有腸。’我也極愛這闋詞”書生善收起臉上的驚愕,輕輕啟唇。

“不過是故人所愛,因而從不敢忘罷了。”我提起酒壇,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

甜甜的果子酒入了口,到不覺得心頭有多苦了。

師兄果然沒騙我,師兄說我釀的果子酒有“食之忘憂”之用。

書生善也學著我的樣子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卻一口全噴了出來。

我不禁捧著肚子笑了起來。

原來書生善這廝不會喝酒,任他平日裏瞧著多麽遙不可及,此刻也不過是一只紙老虎罷了。

此酒,若是初嘗此中滋味的人,合該一口一口地飲才是,若一口喝得太多,很快便會上頭的。我輕笑一聲,善意地解釋道。

書生善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上善。”我叫了他的名字。

“我做了一個夢,你當了狀元。”

“承你吉言。”

書生善笑眼盈盈地看著我,他的眼裏似有燈火明明滅滅,在夜裏,在風裏。

我又喝了一大口酒。

我正說著,突然感到肩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書生善的頭,他靠在了我的肩上,還蹭著我的肩膀似乎是想要尋一個更舒適的地方。

若是擱在平時,我定會毫不猶豫地推開書生善的頭,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卻有幾分舍不得推開他的頭。我閉著眼又在屋頂吹了一會兒風,察覺到幾分浸入骨子裏的冷意後,我輕輕揮了揮手,轉眼間我和書生善便回到屋子裏,我把書生善小心地放在榻上,替他蓋上被子,給書生善掖被角的時候,我聽到他輕輕喊了一句阿芙,我楞了一會兒,便轉身到了樓下的院子裏。

院子裏有一株梨樹,早已過了開花的時候,此刻卻不屈不撓地開著花。

我念了個口訣,樹下便出現了一個坑,我從袖中拿出幾壺果子酒放在了坑中,又用土一層一層覆上。

“待到來日書生善高中狀元之時,再來讓你重見天日。”我飛身前回頭對著埋酒之處說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上自己的情書吧。

原創哦。

尋你

尋你,在江南達達的馬蹄裏

那裏有經年不改的紅妝

尋你,在蒹葭彎彎的水中央

那裏有芰荷為蓋的蓮居

尋你,在風沙飄飄的關山外

那裏有溫柔冰冷的月光

只是,萬水千山踏遍

卻從未發現

原來你一直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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