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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監牢密談(官方和諧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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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你會來,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尹明來笑著給蕭天沏了杯茶放在蕭天面前,然後坐到了蕭天對面緩緩的為自己點燃一根煙。

“你就不怕我顧忌太多不敢來麽?”蕭天反問道,熱茶漸漸升騰起來的熱氣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蜿蜒的曲線,就如同蕭天的心情一樣難以舒展,難以釋懷。

尹明來爽朗的一笑,全然沒有被囚禁的頹廢,大聲說道:“你要不敢來,那就不是我認識的蕭南天。”

尹明來說完這句話二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現在,還好麽?”也許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所以蕭天不合時宜的問了一個最不該問的問題,被關在這裏相信任何人都不會覺得好過。

“無所謂好,無所謂不好,等你當官當到了我這個層次,對什麽事都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尹明來說道。

“您知道,我對當官根本沒什麽興趣,所以有時候可能真的無法理解官場有些匪夷所思的關系,就比如你和彭清平,聽說你們倆小時候非常要好的玩伴?”蕭天問道。

尹明來點了點頭,略帶徜徉的表情笑著說道:“不錯,我們倆用現在時髦的話來說,都是紅二代。我們打小就生活在一個大院裏,一起上幼兒園,一起上小學,上中學。關系的確不錯,那時候清平媽媽做的飯菜很香,所以我經常去他們家蹭飯吃。”說到這裏尹明來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笑聲裏有回憶,也有一絲苦澀,雖然尹明來沒有說,但是蕭天卻能感受得到。

“既然關系這麽好,為什麽最終會走到這一步?”說到這裏蕭天的腦海裏不由得回想起半個月前彭清平找自己談話時的那個態度,簡直就個現在尹明來訴說兩個人的關系格格不入。

聽到蕭天的話,尹明來不答反問道:“清平找到你了吧,他應該已經知道這幾年都是你在暗中幫助我吧?”

蕭天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相信他遲早會知道的,這也是為什麽當初我加入兄弟會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原因,其實主要就是不希望彭清平知道。”尹明來毫不諱言的說道。

“為什麽呢?”蕭天追問道。

“你認為現在還有什麽能讓他這麽緊張?”尹明來嘴角露出一抹深笑,讓人捉摸不透。

“還有什麽?”蕭天喃喃著,突然靈臺一現,脫口道:“難道是……”

“對,就是它。”尹明來點頭應道。

“不對啊,現在對於他來說應該是囊中之物了啊。難道他認為你會對他的地位造成威脅?”蕭天像是第一次認識尹明來一樣,放在古代這無異於在即將繼位的皇太子身邊突然又出現一個繼承人一樣。

“威脅?!也許只是他的多慮了,依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我已經很難再對他有實質性的威脅了。但是幹政治的人,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消滅掉,尤其當涉及到巔峰權力的時候。”尹明來直言道。

“我現在越聽越糊塗了,你能說的明白一點麽?”蕭天好奇問道。

“難怪你不明白,其實就算我黨的高層也未必全知道,這應該算是我黨的最高機密。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才知道的,這個機密就是我黨最高領導人的一備一計劃,這個計劃……”隨後尹明來用了大約二十分鐘的時間向蕭天介紹了這個計劃,就如同當初金先生向彭清平交待的一樣,只是著眼點不同罷了。

說到最後尹明來原本游走的腳步停了下來,回頭註視著蕭天慢慢說道:“我就是那個備選人!”

“什麽?!你就是那個備選人!”蕭天聽到尹明來的話騰的一下從沙發上了站了起來。蕭天一下子全然明白了彭清平為什麽如此針對尹明來,盡管尹明來不過是黨內備選的國家領導人之一,但是彭清平卻把他視為對自己未來政權的具有潛在威脅的人。即便在彭清平任內尹明來無所作為,那麽十年甚至更長時間之後呢,彭清平也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那個時候還沒有力量制衡尹明來,同時在兩個人的身後都有著一張龐大的關系網,兩個利益集團的沖突直接導致了最後的結果只能有一個人存在,到那個時候就不會存在備選。

“彭清平接任已經是黨內默認的事實,但是彭清平怎麽就能斷定備選的那個人就是你呢?”蕭天一下子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按照道理來說彭清平根本沒有機會或者沒有渠道知道尹明來就是備選人。其實還有一個問題蕭天也想到了那就是尹明來怎麽就斷定自己這次被拘禁就是與黨內的政權鬥爭有關呢?蕭天轉而一想尹明來也是政治上的老手,綜合近期圍繞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也許並不難做出這樣的推斷,更何況也許尹明來一直以來都保持著高度的政治敏感。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尹明來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現在想起來高層把我從商務部換下來到安慶任職也應該是有保護我的意思,是進可攻退可守的一步棋。但是現在不管是什麽棋都已經是死局一個了,彭清平既然敢在十八大前夕動手就證明他已經有掌控全局的能力了,否則中央是絕對不會對我采取這樣雷霆手段的。其實換句話來講也是我在安慶弄的動靜大了一些引起了他的警覺。”

“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蕭天問道。

“我現在還能怎麽辦?!”尹明來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說道:“我落到這個境地,待他掌權之後我的嫡系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受到牽連,我現在只是希望牽連的人能少一個就少一個吧。”

蕭天知道尹明來經營多年在他周圍早已經有了一個利益團體,這個利益團體其實就是一個政治集團,尹明來如果能進一步,這個政治集團也就都能得道升天,相反如果尹明來失勢,他們也會是第一個被當權者鏟除的對象。

這就是政治的現實性和殘酷性,為政者誰都逃不掉。

“其實來安慶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我錯過了機會,所以我那時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當好安慶的父母官,還安慶老百姓一片晴朗的天。只是沒有想到最終他還是容不下我啊。”說到這裏尹明來重重拍了一下沙發微閉雙目沈聲道,語氣中包含了許多壯志未酬的悲涼。

“你恨他麽?曾經的兒時玩伴現在卻要將你置於死地。”蕭天一臉平靜的問道。

“恨他?!不會的!”尹明來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其實並不是他要置我於死地,而是他手中的權勢和他所代表的政治。換言之如果換成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的,這與個人感情無關。所以這件事不管以後我是什麽樣的結局,我都不會怨任何人,老天給了你太多的施展抱負的機會,你自然也就要承擔多大的後果,當然也包括災難。”

蕭天知道眼前的這個老人對於政治的理解已經到了另外一個層次,無關個人感情的政治游戲,也許只是屬於巔峰之上的政治博弈,博弈的雙方也許可以殺得血流成河,但是一旦放下手中利刃兩人也許可以把酒言歡,無關生死。

這樣的意境也許別人不能理解,但是蕭天卻可以深深的體會到,因為眼前的尹明來和彭清平的關系,也許像極了曾經蕭天和高世風的關系,唯一差別的可能只是蕭天和高世風在過去的歲月並沒有尹明來兩人那麽多的交集,但是尹明來話中的含義蕭天卻能深刻理解。

“你不是搞政治的,是不是有些難以理解?”尹明來轉頭沖蕭天一臉灑脫的問道。

“我能理解!”蕭天點著頭一臉認真的說道。

“真的?!那就好。”尹明來坐回到蕭天對面,轉而一臉認真的說道:“我知道我的下場不會太好,所以有幾件事我想拜托給你。”

“你說吧,只要我能辦到的我都答應你。”蕭天答應道。

隨後尹明來將一些不方便別人辦的事都交待給了蕭天,其中也包括一些對家人及其子女的安排,還有一些就是跟尹明來關系密切的政商們,希望蕭天可以通過他的資源對他們加以保護。蕭天知道尹明來交待的這些事情,他所做的非常有限,但他還是答應了尹明來。

當二人談到最後蕭天起立告別的時候,尹明來突然叫住了蕭天,神色鄭重的說道:“兄弟,聽我一句話。盡早離開中國政治吧,你現在跟它攪得太深了,你所掌控的勢力實在太大了。中國政治不同於西方政治,你手中兄弟會的實力會讓任何一個當權者寢食難安。換了任何一個人當權,你和你的兄弟會也絕對是最主要目標。相信我,如果你現在不主動離開,待十八大後會有人讓你離開的,但是等到那個時候牽連的人就太廣了,你要為你自己,也要你身邊的人多打算打算。”

蕭天凝視了尹明來半天,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

隨後二人的手重重的握在了一起,“保重老哥!”蕭天知道這也許是和尹明來最後一次握手,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事實也正像蕭天預料的那樣,在此之後當蕭天再次看到尹明來卻是出現在一年之後的公審大會上,電視視頻直播了公審尹明來的畫面,蕭天只看了一眼就閉掉了電視,好半天沒有說一句話。

之後很偶然的一次機會蕭天看到了尹明來在公審現場的題為《我的最後陳述》的文字版,這個是從來沒有亮相在公開媒體之上的,具體內容是這樣寫的:

“我一直想保留黨籍,因為我對黨有著很深的感情,這是我童年時代的理想。我視中國共產黨為我的生命,我的父輩為了黨的事業兩次坐監獄,我不是被國民黨反動派審查,而是被自己深愛的黨審查,所以我有機會主義的僥幸心理。沒有辱沒家風!這三十年來,我走過大連、走過遼寧走過商務部,走過安慶,我深愛我的人民!我想對他們說,我沒有辜負你們!我不是貪腐分子!如果能找到我一筆的貪腐我也認!平心而論,作為一個部級幹部,我沒有衣食之憂,黨和人民已經給了我很多,我還能有什麽需求呢?我唯一的愛好就是做一個工作機器,服務於國家和人民。我剛才說過,我的西服和夾克,還是三十年前在金縣做縣委書記時的鄉鎮企業做的,因為我對這些根本不在意。這也是我家的家風。我捫心自問,能力不高,學識不夠,也有很多缺點,比如剛愎自用、比如草率魯莽,比如自以為是,這都是我的缺點。但我沒有貪腐行為。我想對我的家屬,我的兄弟姐妹們說,我不是貪腐分子!我沒有辱沒家風!我穿的毛褲,也還是60年代時母親出國給我買回來的。多年來一直穿著。中紀委的同志們說想給我留些錢,給我留套房,我現在想說,我名下沒有一套房,我現在北京的住房還是商務部提供的家屬樓,我現在提出來,交還給商務部。錢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我不準備留下任何錢。我也想對我的兩個兒子說,爸爸很想你們。我想對我的太太說,我最近聽別人說你收了很多錢,的確是不應該的,但我也聽說,你收的錢裏邊大部分是合法的。我希望你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來日方長。我只想強調起訴書對我貪腐的指控,是嚴重失實的。我沒有管好家人和下屬,我有大過,對不起黨和群眾。這次審判歷時五天,讓控辯雙方都有機會充分發表意見,還有微博傳送了信息,表明了中央搞清事實、追求公正的決心,也使我對中國司法的未來又增添了信心。在看守所,我的醫療飲食都好,今天早晨還吃上了鴨蛋,表明山東人厚道,沒有落井下石。我在此一並表示感謝。對於絕大多數辦案人員,我認為是有素質的,辦案是文明的,我在此予以肯定。謝謝審判長,中正平和理性的主持了庭審,謝謝我的辯護律師,謝謝。”

公判後,有人做了一首詞紀念尹明來:

一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恨難忘。成王敗冦,無處話淒涼。法庭相逢應不識,心似鐵,面如霜。

昔日紅歌山城響,神州動,帝業旺。相煎何急,命斷一耳光。料得來年腸斷處,秦城月,小鐵窗。

熙來雖薄,厚天下,天下雖厚,薄熙來!

當蕭天合上這個最後陳述的一刻,眼圈微微泛紅。他不知道自己是應該佩服尹明來,還是為尹明來悲哀。不能不說尹明來的大起大落折射的是中國五千年來的政治真實寫照,在這樣的政治中有雄心,有抱負,有陷阱,有欲望,有危機,也許這是政治的多面性才讓一代又一代人對它樂此不疲,甘願為它付出所有。

政治沒有妥協,沒有悲憫,有的只是勝者王侯敗者寇的冷酷。也許只有當眾多人在其中游戲一圈之後才會明白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真的,但是當他們深陷其中的時候又何曾甘於平淡呢?

想到這裏蕭天釋然了。

就在蕭天與尹明來會面的一個月之後,一個震驚中南海的消息傳入了彭清平的耳朵裏,蕭天意外車禍死了!

彭清平聽到這個消息楞了半晌,然後重重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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