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陸瀅納悶，為什麽舉例就舉到了自己身上, 孩子這個概念距離她還有些遙遠, 陸瀅覺得自己暫時應該跟這個詞沒什麽太密切的聯系。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 卻發現齊澄也是沖著這邊看了過來，不過有點做賊心虛似的很快就是低下了頭。

好吧, 其實放在普通人身上，自己如今已經二十七了，老大不小了。可是不是有那句話嗎, 特事特辦。陸瀅自我安慰一番, 全當作什麽都沒看到。

家裏辦奧運，而且這又是港澳行歸來，可還是有不少球迷們來接機，各個運動項目都有粉絲群, 當然相較而言球類項目占比較重，相對而言比較有分量。

陸瀅一眼就看到寫著自己名字的應援牌，呃, 旁邊還有齊澄的名字，中間還特別貼心的畫了個心。

“看到什麽了，這麽高興？”汪瀾奇怪，她沒聽說陸瀅家裏人要來呀。

“沒什麽。”陸瀅笑了笑，她心情很是不錯。

汪瀾覺得她古怪, 又是看了一眼終於發現了其中的門道，“我說你這是徹底放開了嗎？”

之前不聞不問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現在呢, “情敵”來了會吃醋，球迷弄了個應援牌就是高興，哪還像是之前的陸瀅？不過也是，這才像是談戀愛的樣子。

陸瀅沒接話，她知道汪瀾等著嗆她呢，索性就什麽都不說了。

而回到首都，甚至於過會兒要回到訓練局，陸瀅知道自己必須面對一個問題，那就是汪瀾的退役。

新聞發布會上公開了的，退役申請也已經提交了，就等著忙完這兩天就一切結束。

這些天來回的參加活動，他們都可以假裝汪瀾還在隊裏，只是回來了，這個極為現實的問題也就擺在了桌面上。

“我不打算辦什麽退役儀式，就我自己一個人，不值當的。”汪瀾笑了笑，她當初來國家隊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不想要大張旗鼓。

在國家隊十多年，汪瀾是真的厭倦了這裏。和外面的變化比起來這裏真的是一成不變，每天面對的就是訓練，訓練的目的就是比賽，為了有最好的體能不能多吃，隊裏的規矩要接受，沒有任何的夜生活。

她最是青春的這些年都給了這裏，把青春燦爛的日子都送給了乒乓球，所以她是討厭這裏的。

膩球，就像是當初手術後什麽都不想吃，看到什麽都惡心一個樣。真的是不願意多看這球一眼，可是當林彥文提到要不要舉辦一個退役儀式時，汪瀾忽然間很是難受。

沒有愛的話很難支撐這十多年，因愛生恨，可是自己到底還是愛著這球桌，愛著這一方賽場的，只不過她也沒什麽堅持的必要了，還不如現在就離開。

“謝謝林指，不用這麽麻煩的。”汪瀾笑著送走了林彥文，回到房間的時候卻又是覺得有些無力。

雖然教練組決定這幾個月不讓陸瀅參加比賽了，不過她還是去訓練了。對於她們這些運動員而言，丟下球拍一天不要緊，只是再撿起來那就需要兩天甚至更長的時間。

陸瀅去訓練了，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做體能訓練，不知道會不會還加班練球。

看著房間裏到處都有自己的東西，汪瀾嘆了口氣，她還是收拾收拾吧。

陸瀅回來的時候汪瀾已經離開了，她訓練的時候就是接到了省隊教練的電話，邀請她回去參加一個活動。

奧運會後這樣的電話總是很多，當然大部分陸瀅已經自動過濾了，只是省隊是她什麽時候都不能回避的存在。

等她第二天回來，陸瀅發現宿舍有些不一樣了。

好像空落了很多，原本汪瀾那放的四處都是的東西現在都沒了影子，她要是沒記錯，這邊桌上應該有汪瀾的一個籃球小掛飾，椅子上應該有印著一個汪瀾Q版頭像的抱枕，那邊的角落裏不是該放著汪瀾的箱子嗎？

她們一年到頭的四處參加比賽，去南邊集訓，去正定集訓，所以行李箱總是很多的。汪瀾又是一個喜歡血拼的人，每次出去比賽回來總是能拉著兩個箱子回來，所以這宿舍裏除了她們的比賽衣服鞋子，最多的就是箱子了。

只是原本在那角落裏堆著的箱子都不見了蹤影，甚至於衛生都是打掃幹凈了的，要不是墻上有一條灰線，陸瀅甚至覺得那都是自己錯誤的回憶。

瀾姐總是說梁國征的宿舍亂七八糟的，去那裏隨便拿東西肯定都不會被發現，只是陸瀅覺得好像這一點同樣也適用於汪某人。

只是和自己一個宿舍住了十年的人，忽然間就這麽走了，陸瀅覺得自己心裏頭空落落的。

齊澄接到陸瀅的電話時唇角高高揚起，只是半晌沒聽到陸瀅開口，他臉上神色凝重了起來，“怎麽了，陸瀅？”

“我就是有點難受。”陸瀅就是有點難受，她還想著給汪瀾踐行呢，幾個人熱熱鬧鬧的有說有笑的，明明說好了，瀾姐也答應了的，可是怎麽等自己回來就這樣了呢？

齊澄幾乎是跑著回到宿舍的，他一口氣跑到了陸瀅的宿舍。

也來過幾次，只是現在宿舍裏空落落的讓齊澄都楞了一下，他知道了陸瀅說話帶著哭腔的原因。

“從進入國家隊第一天起我就以她為目標，你知道嗎齊澄？”她進入國家隊機緣巧合，因為高橋美華，也是因為當時的一姐汪瀾正好缺了這麽一個陪練。

陸瀅是爭強好勝的人，只是很少表現在臉上，一切都是咬著牙暗暗較勁。沖擊汪瀾也是如此，從全運會後第二年進入一隊，到錯失機會錯過奧運會再到雅典奧運會上拿下兩枚奧運會金牌。

六年多的時間裏，汪瀾一直是陸瀅想要逾越的一座山，當然她成功了。她接替汪瀾成為了女隊的領軍人物，成為了女乒的一姐，成為了女乒的第三代領導人，甚至於她創造了比汪瀾更是燦爛的奧運紀錄，她已經成為了另一座山，一座險峻不亞於汪瀾的山峰。

一直壓在自己心頭的山峰早已經輝煌不再，她應該高興才是，畢竟汪瀾離開了，往後女乒就自己這一座山頭了。可是陸瀅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難受的很。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好了，想哭就哭吧。”

齊澄這是第一次聽陸瀅說這麽多，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哭。別人拿了金牌都會哭，因為激動，尤其是世界冠軍奧運冠軍的時候。可是陸瀅不一樣，陸瀅拿了金牌就笑的比誰都開心，用她自己的說法是“我拿了金牌我高興著呢，幹嘛哭”。當然，他也知道陸瀅哭過，那時候總是打不過汪瀾，怎麽會不難受呢？

沒人的時候自己偷摸著哭吧，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個沒心沒肺的混小夥，也沒註意過陸瀅什麽情況。

他第一次見到陸瀅哭的這麽傷心，卻還是因為汪瀾，齊澄把人攬著自己胸前，“哭出來就好多了。”

壓抑著這麽多年的情緒總是要有一個宣洩的口子，總是憋著反倒是容易出問題。齊澄主張堵不如疏，所以他寧願讓陸瀅痛痛快快哭一場，等消停下來也就真的消停下來了。

……

“瀅姐，瀅姐，你在宿舍嗎？瀾姐怎麽說她……”葉天祺推開門的時候楞了有三秒鐘，然後她關上了門，“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葉天祺死活沒想到，自己在電視劇中看到的話竟然能夠運用自如，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呀。

不過她還是把門留了個縫，看著裏面的情景，葉天祺深深覺得自己應該先敲門的。

她哪裏知道現在齊澄這麽大的膽子，竟然這個時候來她們女生宿舍，還……

要是沒眼花的話，葉天祺很認真的想了想，剛才陸瀅可不就是在齊澄懷裏嗎？

“我不是故意的。”看著匆忙站起來的齊澄，葉天祺小聲解釋了一句。

“進來。”陸瀅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嗓子有點啞，說這話的時候顯得聲音很糙。

葉天祺聽到這聲音有點懵，“你嗓子怎麽了，昨晚喝高了？”

喝高了？陸瀅都佩服葉天祺的想象力了，她都怎麽喝酒的，喝哪門子的高。

“你跑那麽急幹什麽？”接過了齊澄倒的水，陸瀅喝了一口這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

齊澄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運動T恤，胸前一片深色，陸瀅現在有點不好意思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要把自己這麽多年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有些話她連陸采蕓都沒告訴，因為怕她擔心。

可是齊澄不是外人，她知道齊澄應該能明白自己的那種感受的。

“哦，我剛才接到瀾姐的電話，她怎麽說她到家了？”葉天祺納悶，“不是說我們還要……她真的走了？”這間宿舍葉天祺很是熟悉，沒事就跑這邊玩，所以很是清楚這裏的擺設。

而現在房間裏少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就好像汪瀾的一切痕跡都被抹去了似的。

看著說哭就哭，眼淚比雨水來的都快的葉天祺，齊澄眼疾手快塞給了她幾張紙巾，“又不是見不上了，哭什麽呀，多大的姑娘了。你再哭，你再哭我就拍照了哈，過會兒發給汪瀾，讓她看你笑話。”

“不能拍。”葉天祺擦眼淚卻都是來不及，她一直在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可是她覺得自己始終都沒有做好準備，省隊，主力，那麽多的擔子現在全在自己身上……

齊澄看著這眼淚止不住的人，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怕自己走了，葉天祺跟陸瀅哭訴，再把陸瀅惹哭了，這嗓子都有點啞了，再哭哪還要不要呀。可是他不走，好像，好像也不太合適。

不知道的，說不定還以為他欺負了葉天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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