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有些恍然。

是啊，去了九幽之地，九死一生。

即便有幸還能活著，也回不到陽間了。

戚洛辰送我到胡同口，我說：“你不用送了，快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戚洛辰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我才茫然地離開。

我沒有叫出租車，也沒有直接閃回去，而是在路上漫無目的走著。

我想，我該好好和這個世界道個別，去陰都以後，我就再也沒機會看看這多彩紛呈的陽間了。

想到要離開陽間，我才深刻體會活在世上的美好，每一個瞬間都值得留念。

我沒去過陰都，不知道陰都是不是也和陽間一樣，有大大小小的樓房，陽臺上種滿了花草，一擡頭，就能看到湛藍的天空。

我在路上走著走著，無意間走到一家手工陶瓷店門口，我看到裏面有許多年輕人在玩陶瓷，大家雖然都弄得臟兮兮的，卻也都玩得不亦樂乎，我想了想，便走了進去。

老板見我進來，給了我一堆泥，又安排了一個空機子給我，給我簡單講了制作方法，便去忙了。

我帶上手套，腦袋裏想了幾個杯子的模型，便開始揉泥。泥揉好後，我將之放在機子上做形狀。

我的技術不太好，一開始怎麽也做不成功，失敗很多次後，總算有點杯子的模樣了。

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四個模樣各異的杯子終於做出來了，我把它們交給老板，老板給我燒成型，我又拿著畫筆在上面畫圖案。

雖然我的畫工沒有禹風那麽精湛，但也還是有些許底子的。

第一個杯子我畫了一個漢堡，這是給蔡雪寧的，因為她是個吃貨。

第二個杯子我畫了一個身穿道士服的卡通小人，這是送給戚洛辰的，雖然人小，可是本事不小。

第三個杯子我畫了一個稍大些的女生牽著一個稍小些的男生的背影，兩個人背著書包，正是去上學的路上，這是我和席浩宇童年的剪影。

第四個杯子，我想了許久，最終只畫了一顆很小很簡單的紅心，這是送給禹風的。

等以後我離開陽間了，他們拿著我送他們的陶瓷杯，或許會想起我來。

老板很喜歡我畫的圖案，他說：“姑娘，你畫的這些圖案看上去很有故事感，我想拍一張照，掛在我們店裏，可以嗎？”

我欣然同意了。

我向老板要了幾個精美的包裝盒，將它們一一包裝好，拎著回到了家中。

家裏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而外面的天色已經快黑了，家家戶戶已經逐漸亮起了燈。

我打電話給席浩宇，席浩宇說：“姐，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們今天下午做一個實驗，會很晚，一會兒我和同學們一起吃晚飯，你和姐夫就別等我了。”

我說：“好，那你晚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好的，姐，我現在忙，先不說了，再見。”

“嗯，再見。”

掛掉電話，我又給禹風打了電話，禹風說他正在開車回來的路上。

我說：“禹風，要不今天我們不在家吃晚飯了，我們出去吃吧。”

禹風說：“好，你想吃什麽？”

我想了想，說：“西餐吧，我好久沒吃西餐了。”

禹風很爽快地答應了，他說：“那你在家等我，我馬上打電話預定位置，一會兒就來接你。”

禹風很快就到家了，他打開門，欣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即便只是一個簡單的開門動作，都被他做得貴氣十足。

他的臉是極好看的，英俊的輪廓，白得透明的皮膚，還有波瀾不興的黑眸，都足以讓一個女人深陷其中。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看了許久，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厭。

直到他說，“我回來了，現在就出發嗎？”

我才移開視線，說：“你等我一會兒，我上去換套衣服。”

我選了一套我認為最好看的裙子，穿在身上，跟著禹風去了西餐廳。

到達西餐廳後，我發現這家高檔的餐廳裏一個客人也沒有。

我正疑惑，禹風卻很平常地側頭問我：“你想坐哪裏？”

我瞬間反應過來：“你是把這裏全包了嗎？”

他理所當然地說：“嗯，我不喜歡我們倆吃飯的時候有其他人打擾。”

我有些驚訝，原以為他定的是卡座，最多不過就是包房，可沒想到他直接把一整家餐廳都包下來了。

不過很快我便釋然了，我們倆現在的時光不多了，能單獨和他呆在一起，我是很樂意的。

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邊可以看見城市的夜景。

餐廳裏開著幽藍色的燈光，鋼琴師談著淡雅的音樂，除了有需要，基本上看不到服務員，這種氣氛給人感覺很優雅。

服務員拿菜單過來，我隨便點了幾道菜，又點了一瓶紅酒。

等菜的途中，禹風問我：“你今天怎麽想著要出來吃飯？”

我摸了摸大肚子，輕松地說：“就突然心血來潮啊，而且覺得你平時做飯做菜太辛苦了，給你放一天假。”

禹風突然浮起了一個笑容，笑意直達眼底，我看著他，眼神有些定格。

服務員把意大利面端上來的時候，我才回過神來，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對了，我給你帶了禮物。”

我從包裏把禮物拿出來，遞給了禹風。

“這是什麽？”禹風接過去，當場就開始拆封。

看到他拆禮物的樣子，我不由得有些緊張，生怕他不喜歡。

打開禮物後，他拿著我親手做的陶瓷杯看了許久，最後用拇指輕輕撫摸我畫上去的那顆小小的紅心。

我竟然會有些害羞，就好像初戀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目光灼熱地看向我：“這是你親手做來送我的禮物嗎？”

“是啊。”

他揚起唇角，眼含笑意：“嗯，有些醜，我將就收下了，改天你帶我去，我也做一個送你。”

雖然他的語氣是嫌棄的，不過看他的樣子，應該還是挺高興的。

我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因為我恐怕等不到他親手做的陶瓷了。

盡管如此，我還是笑著說了聲“好”。

用完餐，我又纏著禹風陪我去看電影，電影是一部國產愛情片，很無聊，可是卻輕易擊中我的淚點。

幸好，我的眼淚是無聲息地留下來的，幸好電影院裏光線比較暗，禹風沒有轉頭來看我。

……

半夜，我和禹風才回到家，我特意給他放好洗澡水，待他去洗澡的時候，我去一樓的衛生間隨便沖了一下，就先上床睡覺了。

我側身睡在床的裏側，過了一會兒，感覺禹風在我身後躺了下來。

我轉過身，突然抱住了他，吻住了他的唇。

他熱情似火地回應我，最終顧忌生產期快到了，什麽也沒有做。

臨睡前，他摸了摸我的頭，對我說：“若瑾，晚安。”

我說：“晚安。”

這是我親口對他說的最後一個晚安，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口，用盡很大的力氣，才不讓自己哭出來。

我平生做了很多決定，而這一次的決定，讓我痛得刻骨銘心。

是怎麽愛上禹風的，我已經忘記了，我只知道，愛上他之後，我變得不像自己了，我越來越不灑脫，越來越貪戀他的懷抱。

盡管他的懷抱永遠都是冰冷的，可我卻很喜歡。

我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禹風，舍不得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可我更不能忘記自己的責任。

我對禹風或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信任，有百分之一的懷疑，可就是那百分之一的懷疑，也迫使我要離他而去。

胸口處的鈍痛感使我忍不住，最終擡起手，緊緊地拽住了胸前的衣襟，淚水悄然劃下。

……

第二天早上，禹風開車離開別墅，席浩宇也上學去了。

我在房間，把送給席浩宇、蔡雪寧和戚洛辰的陶瓷杯全拿出來放到桌子上，又拿出信紙，分別給他們寫了一封信。

“席浩宇，能和你成為姐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從小到大，我都努力地想要保護你，因為我看不得你受到一丁點兒傷害，即便是摔跤，我都努力地想要把你扶起來，怕你疼，可是我們終究要陰陽兩隔，我走之後，你在這個世上就沒有親人了，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別太惦記我。”

“蔡雪寧，你是我一輩子的親姐妹，謝謝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在我被欺騙的時候為我出氣，在我需要幫忙的時候，無所畏懼地挺身而出，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我，但是你絕對不會，我去陰都以後，我們就見不著面了，等你活到七老八十了，希望你還能記得我，到時候如果來陰都了，記得來找我。”

“戚洛辰，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了，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弟弟來看待，謝謝你一直以來那麽幫助我，你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最有正義感的男孩，你一定要加油，成為最厲害的陰陽先生，姐姐一直為你感到自豪。”

我把寫給他們的信分別和陶瓷杯裝在一起，席浩宇的被我放在了他的房間，蔡雪寧和戚洛辰的，我讓同城快遞給我送去。

我沒有勇氣親自和他們一一道別。

做完這一切後，我終於鼓起勇氣給戚澤木叔叔打電話。

“叔叔，禹風出門了，你現在可以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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