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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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鬼,我便想著人死了,就會變成塵埃,消失在風裏,什麽痕跡也不留。

後來我死了,發現原來人死後,會有靈魂。而靈魂也會死,大家都說靈魂死後,會灰飛煙滅。

我想,靈魂灰飛煙滅之後,是真的什麽也留不下了吧。

我閉著眼,等著聚魂燈火焰的吞噬,我感覺火焰撲面而來,灼傷了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真的很疼。

緊接著,我似乎落入了一個冰冷熟悉的懷抱。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是當我睜開眼睛,我確實看見了禹風那張冷若冰霜的俊顏。

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禹風……”

是你來了嗎?你終於來了。

看到禹風的臉,我原本死寂的心突然覆活了,淚水頓時盈滿了眼眶。

連臉上的疼痛也忘了。

但是他並沒有應我,而是用鷹隼般的眼眸暗沈地看著宮琰,吐出冰冷徹骨的字:“我警告過你,看來你記性不好。”

說完,聚魂燈燃燒的巨大火焰突然變成一個碩大無比的火球,只在空中停留了一秒,便迅速砸向宮琰的胸膛。

宮琰幾乎來不及反應,便被火球擊退數米遠。

在場的所有鬼魂脫離了束縛,一邊喊著,快跑,一邊迅速逃離。

而懸浮在空中的聚魂燈,被禹風輕而易舉地收進了手中。

遠處到底的宮琰見聚魂燈被禹風奪走,掙紮著又要過來搶,然而他還未近身,便被禹風一掌隔空擊退,毫無還手之力。

禹風抱著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的臉,微微蹙了一下眉心,將我放了下來。

然後他轉過頭,用淩厲的眼神盯著宮琰,說:“宮琰,你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耐心,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敢動你?看來我今天有必要讓你知道,我要你的命是多麽輕松的事。”

我沒有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只是看見他慢慢走向宮琰倒地的方向,身上慢慢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殺氣。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看著他的背影,大聲問道:“禹風,你想做什麽?”

禹風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又繼續往前走。

我仔細一看,他的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幻化出了那把冒著寒氣的劍。

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的時候,他的劍已經飛到了空中,劍尖對準宮琰,正蓄勢待發。

我心頭一驚,本能地沖到了宮琰面前。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真的是一片空白,所以我用身體擋住宮琰的行為才會那麽不計後果,我的所作所為,都是潛在的意識在支配。

陰屆和陽間一樣,都有自己的秩序,殺人就要付出代價。

潛意識告訴我,禹風不能殺宮琰,殺了宮琰,禹風一定會被陰差抓捕,更何況禹風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沒有戾氣的鬼,如果他殺了宮琰,他或許就會黑化了。

可是,在看到禹風的劍快刺入我的身體時,我還是被嚇得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大概十秒之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我睜開眼睛,看到那把劍正停留在離我身體只有1毫米的地方。

緊接著,一聲淩厲的怒呵響起:“你在做什麽?!”

我被禹風突如其來的怒氣震住了,楞楞地道:“我,我……”

“我”字說了半天,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你讓開!”禹風鐵青著臉,命令我。

我這才恢覆了一點清明,用雙臂擋住身後受了重傷的宮琰,道:“不可以,你不能殺他!”

宮琰聞言卻不領情:“你以為你這樣做,我會感激你嗎?”

我回頭,沒有好臉色地看著宮琰:“你以為我是為了救你嗎?你作惡多端,遲早會遭到制裁,我只是不想禹風因為殺你,而遭來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之後,我又回過頭看著禹風,他聽了我的話之後,原本鐵青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我又繼續道:“禹風,他真的不值得你動手,我們回家吧。”

禹風大概沈默了半分鐘,我知道他動搖了,也不說話,靜靜等待他的同意。

果然,半分鐘之後,他收起了劍,對宮琰說:“我不殺你,但你也不可能再有威脅她的機會了。”

說完他將我橫抱起,離開了。

“禹風,”我靠在他的胸膛,想到之前被他收入囊中的聚魂燈,企圖開口問,“聚魂燈……”

禹風打斷了我:“為了避免聚魂燈再落入別人的手中,此後東西就交由我保管。”

我似乎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涼透了。

我又看不明白了,禹風,你到底是為我而來,還是為聚魂燈而來?

禹風現在保持著橫抱著我的姿勢,雖然我現在肚子很大了,可是他抱著我一點也不費勁。

我從他懷裏掙脫:“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悅,吐出來的字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你是不是又想說我沒有資格保管你的聚魂燈?”

我想說是,可最終動了動唇,沒有出聲。

回去以後,我們互相之間都沒有話說,這讓我心裏很不舒服。

席浩宇只能看見禹風,看不見我,他見禹風回到家,焦急地問:“姐夫,我姐呢?你把他救回來了嗎?”

“浩宇,姐沒事,姐回來了。”

可是我的話,席浩宇根本聽不到,還在眼巴巴地等著禹風的答案。

“嗯,回來了。”禹風言簡意賅地回答。

席浩宇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為了讓席浩宇看見我,我急忙跑上樓去找我的畫衣。

然而,當我在席浩宇房間找到畫衣,轉過身經過鏡子時,鏡中的樣子把我嚇到了。

我的臉被聚魂燈的火焰燒傷,能明顯地感到火辣辣地疼,可是我以為並不嚴重,照了鏡子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半邊臉已經被燒焦了。

黢黑模糊的一片,加上我此刻邋遢不堪的造型,我整個人看上去要有多狼狽便有多狼狽。

我第一反應是我要趕緊收拾收拾自己,不能讓禹風看見我這樣,可是很快,我反應過來,禹風造就看到我這模樣了。

更何況為什麽我總是把自己弄得那麽卑微呢?

我在鏡子前默默地站了一會兒,最終穿上畫衣下樓了。

席浩宇正在纏著禹風問我的情況,禹風雖然回答簡單,倒沒顯出不耐煩的意思。

“浩宇。”我打斷他的問話。

他擡頭,看見站在樓梯上的我,驚喜地撲過來:“姐,你真的回來了,你知道我這幾天有多擔心嗎?”

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沒事,安全回來了,別擔心我。”

他放開我,仔細檢查我全身:“沒哪裏受傷吧?宮琰沒對你做什麽吧?”

臉上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我忍了忍,笑道:“沒有。”

下了樓,我和席浩宇一起坐在沙發上,席浩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讓我坐到了禹風旁邊。

“姐,我給你削水果。”

“好。”我和顏悅色地對席浩宇說。

我原以為會一直沈默的禹風,突然開了口:“你的臉還好嗎?”

他的一句關心,突然又讓我鼻子泛酸,我忍了好久,才把眼淚憋回去,雲淡風輕地笑著:“還好啊,沒事。”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會兒,說:“沒事就好。”

放下遙控器,站起身離開了。

禹風離開後不久,席浩宇悄悄在我耳邊問我:“姐,你和姐夫怎麽了?”

我疑惑:“什麽怎麽了?”

“你和姐夫吵架了嗎?”

我沒想到席浩宇會這麽問,這段時間我和禹風之間確實出現了問題,問題不在他,而在我。

季茹雪始終是埋在我心中的一根刺,以前我不去在意,它就不會刺痛我。

可是那日被宮琰的車撞到之後,他對我說的話,直接讓我心裏的這根刺生根發芽,陷得越來越深。

這讓我變得敏感多疑,患得患失。

宮琰的那一番話當時並沒有讓我去懷疑禹風對聚魂燈的企圖,可是那番話對我的影響確實藏在生活中的。

禹風對任何一個舉動,任何一句話,都會讓我忍不住去衡量,他這麽做是不是為了季茹雪,是不是為了聚魂燈?

我知道這麽多疑不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因為我比想象中的要愛禹風。

愛情讓人變得瘋狂和自卑。

“姐……”

席浩宇的輕喚讓我從沈思中醒過來,我笑著問:“你怎麽會這麽問?”

席浩宇說:“因為之前我一直求姐夫救你,可是姐夫不答應,他說要讓你長點記性。”

我楞住了,禹風這麽說嗎?他說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是怪我當初把聚魂燈交給宮琰嗎?

……

晚上我睡覺的時候,禹風都還沒回來,我幾次想給他打電話,又放棄了,最後一個人睡去。

睡夢中,我夢到被聚魂燈火焰吞噬的那一部分鬼魂,他們來找我償命了。

他們說,如果不是我守護聚魂燈不利,他們就不會灰飛煙滅,他們還有恩怨沒有了結,不甘心就這麽魂飛魄散。

他們在我面前哭訴,哭得十分淒慘,那眼淚流下來,竟變成了一條河,淹沒我的腳踝,慢慢上升,又淹到我的腰,最後到達我的脖子。

我從睡夢中那個驚醒,愧疚和不安感鋪天蓋地向我席卷而來,我忘不了白天被卷入火焰的那些魂魄,忘不了他們毫無反抗餘地就瞬間變成了空氣。

也許,他們本來就是為了了結恩怨後,就回到陰都對,可是永遠不會有機會了,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再有他們了。

這和我不是沒有關系的。

在我坐在床上望著黑暗的空氣發楞時,禹風突然回來了。

黑暗中的他,只看到一道欣長的影子,他把外套放在衣帽架上,問我:“你在發什麽呆?”

我搖了搖頭,倒頭繼續睡。

禹風沒再說話,去洗澡了。

半個小時後,我感受到他躺在我身後,但是我沒有動,而是閉著眼,假裝睡著的樣子。

他輕輕地將我抱在懷裏,用手撫摸我被燙傷的那半邊臉。

很奇怪,並不痛,反而涼涼的,很舒服。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發現禹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而我臉上的疤,居然一點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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