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和禹風以律師的身份去了看守所。

之所以這麽做，無非就是想從叔叔口中再問點話出來。

禹風說，那晚對叔叔施法，控制他的神智讓他回答問題，結果被宮琰從中橫插一腳，現在這個方法已經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如果再用第二次，叔叔很可能會瘋掉。

叔叔瘋掉是小事，只怕我會因此落得個殘害生靈的罪名，到時候容易引來很多預料不到的麻煩。

到達看守所，獄警幫我們把叔叔帶了出來，我不知道禹風用了什麽方法，原本必須在場看著的獄警，被他幾句話便打發走了。

這裏只有我、禹風和叔叔三個人在。

現在的叔叔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雙手雙腳被拷著，走路的時候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看起來十分頹然。

叔叔隔著玻璃看到我之後，表情震驚了一下，有些不自然。

我微笑：“您好，我們是您的律師，我叫席小寒。”

叔叔冷笑一聲：“別裝了，我知道你是席若瑾。”隨後他將視線移向我身後的禹風，沒說什麽話，坐了下來。

他的話讓我的笑容慢慢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原來你什麽知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席若瑾，你就不怕嗎？”

叔叔擡起頭，看著我說：“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錄音是那晚你錄的吧？那晚你把我嚇得屁股尿流，最後還不是乖乖放了我。”

叔叔的話聽起來十分囂張，可是我看得出來，他是在故作鎮定，維持他最後的尊嚴，所以我也不生氣。

我笑了，拉了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你覺得我不敢動你？我只是不屑於親自動手而已，你看，你現在不是已經被關在這裏了嗎？”

叔叔說：“那又如何？我有的是辦法出去，倒是你，昨天的錄音我已經聽過了，你一定還有很多重要的內容很想知道吧？”

我瞇起雙眼，右手拇指摩挲著今天出門戴在手腕上的玉鐲子。

叔叔似乎忍受不了我凜然的目光，移開了視線，不過從他的餘光裏，我還是看到了一絲決絕。

他說：“其實你想知道的，大可以直接問我，我全都可以告訴你。”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心裏已經明白了一切。

他和宮琰之間有交易，他給宮琰需要的東西，宮琰負責幫他掩蓋所有殺人的真相，他肯定以為如果他出事，宮琰會出面幫他，可是宮琰並沒有。

如今他進了警局，不管他是否真的有辦法走出監獄，身敗名裂的他都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榮華富貴，所以他報覆性地想要破壞宮琰的計劃。

叔叔喃喃地開了口：“你一定沒有聽說過聚魂燈吧？”

“聚魂燈？”我蹙著眉頭，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

我扭頭看禹風，無聲地問他有沒有聽說過，可是他的眼睛卻盯著叔叔，瞳孔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深不可測的幽黑，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聚魂燈，上古時代留下來的神器，傳聞可以讓灰飛煙滅的靈魂獲得新生，代價是用九百九十九個無辜的亡魂作為重組碎片，是最厲害的神器，也是最沒有人道的神器，一旦聚魂燈被使用，很可能造成陰界動亂。”禹風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一番話，可我還是捕捉到他眼中閃過的一絲暗沈。

叔叔看向禹風，扯了一下唇角：“沒錯，就是因為它帶來的後果不可估量，所以傳說幾千年前，陰界的一位上神在陽間找到一個凡人，委托他為聚魂燈的守護者，不僅如此，他的世世代代都將成為聚魂燈的守護者，只要死死守住聚魂燈的秘密，這個凡人和他的後代將會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

“反之，如果守護不利，讓聚魂燈召回已經破碎的靈魂導致生靈塗炭，守護聚魂燈的這一個人，將會生不如死，受到最嚴厲的極刑，他的家族也將從此衰敗。”

雖然我對這個神器充滿了好奇，可是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神器，我只是想知道，叔叔和宮琰之間的交易是不是和我有關，還有，我的弟弟在哪裏。

我不耐煩地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叔叔緩緩地開了口：“聚魂燈的第一代守護人名叫席白，”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他是你的祖先。”

“而你，是這一代的聚魂燈守護者。”

叔叔像是刻意想讓這些信息植入我的大腦一般，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緩慢清晰，讓我無法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呆楞了幾十秒，才好笑地說道：“叔叔，沒想到你說故事還一套一套的，可是我不想浪費時間，你告訴我，秦彬幫助你掩蓋殺我的真相的交換條件是什麽？是不是和我有關系？還有，我弟弟呢？如果你乖乖把我弟弟交出來，興許我會幫你爭取少判幾年。”

叔叔忽略掉我的問題，又避重就輕地把話題繞道了聚魂燈上面，譏諷地笑著：“如今我身敗名裂，少判幾年對我來說有什麽意義？你似乎並不相信我說的這些，不過你想想，為什麽你們席家世世代代都那麽富有，不管做什麽都能紅火，你以為真的是因為你們家族有經商的基因嗎？不過是因為有上神的眷顧罷了。”

我的內心開始沈重下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是聚魂燈守護者的後人，我也從來沒有見過什麽聚魂燈，所以，我為什麽要相信說的這些？”

雖然我不承認，但叔叔說的這些，其實我內心深處是有些相信了的，可是我不知道作為守護者的後人，身上到底有多大的責任。

叔叔說：“你應該慶幸你有一個好爸爸，是他一直在保護你，這個世界上想要聚魂燈的各路鬼神太多了，守護者會承擔無數風險，你爸爸為了讓你活得無憂無慮，所以隱瞞了一切真相，並且不知道把聚魂燈藏到哪裏去了。”

提到爸爸，我的內心一陣難過。

可是叔叔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我晴天霹靂。

“秦彬為了聚魂燈，逼迫你爸爸，可是你爸爸卻死也不肯說出聚魂燈的下落。”

我的心頭一震：“你什麽意思？”

叔叔的眼底顯露出明顯的幸災樂禍：“你還以為你爸爸是因為心臟病死的嗎？其實是因為秦彬殺的。”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爸爸也是被殺害的嗎？原來爸爸竟然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經歷了這麽多嗎？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還把殺父仇人當做朋友來對待！

我全身忍不住發抖，手指用力地掐進掌心，仇恨和悲憤沖擊著我的靈魂，一種嗜血的沖動在我心裏油然而升。

“我要殺了你！”我拍案而起，將怒火對準叔叔，竟然用意念將他擊飛，只聽見砰的一聲，他飛了出去，撞在墻上，又落下來。

叔叔似乎被震到了內臟，捂住胸口，噴了一大口血。

獄警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禹風見狀，迅速站起來，擡起右手隔空把叔叔移回到原來的位置。

又握住我的手，用具有魔力的聲音說：“看著我，控制你的情緒。”

我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一灣清泉，幽涼寂靜，又像是會彈奏安魂曲一般，讓我慢慢平靜下來。

獄警走過來，問：“發生什麽事了？”

禹風從地上撿起一個筆筒，回以禮貌的微笑：“這個掉了。”

獄警點點頭，又走了。

禹風把我按回座位上坐著，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叔叔捂住胸口，呼出一口氣，又擡起眼皮看著我，此刻的他一點兒囂張氣焰也沒有了，臉部繃得緊緊的：“你殺我我沒意見，不過你爸爸可不是我殺的。”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你不是想知道秦彬和我的交換條件是什麽嗎？你爸爸死了，他沒想到你爸爸竟然直接去了陰都，他沒有辦法，便把目標放在你身上，所以你爸爸死的時候，他就開始有意接近你了。”

原來他從一開始對我好，都是為了尋找聚魂燈，真不愧是演員！他在我身邊隱藏了這麽深的目的，還一直監視我，我竟然還那麽信任他。

我恍惚想起來他曾經對我表白的事，他說因為我身上有季茹雪的影子，所以才會對我表白，那件事又有幾分真假呢？

叔叔的話打斷了我片刻的走神：“可是你爸爸把你保護得太好了，你竟然對聚魂燈一無所知，秦彬在你身上也找不到線索，我雖然不知道聚魂燈的下落，可是我卻知道找到聚魂燈的方法，那還是以前我在席家的時候，偷聽到你爸和老爺子的談話才知道的，於是我和秦彬達成了協議，我告訴他方法，他幫我掩蓋殺你的線索，助我奪走席家的家產。”

叔叔的話停了下來，用一種打量的眼神看我，我默默看著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秦彬之所以在我殺了你之後，還想方設法不讓你去陰都，是因為他吃了你爸爸的虧，萬一你去陰都，線索又斷了。”

原來如此。

可是我細想了一下，又覺得不對勁：“你不是說我對聚魂燈一無所知嗎？你又告訴了他找到聚魂燈的方法，既然如此，我對秦彬來說就沒有用處了，那他何必還把我留在陽間？”

叔叔看著我，誘惑性地說：“因為找到聚魂燈的關鍵，就在你身上。”

我立刻問道：“和我有什麽關系？”

叔叔捂住胸口，咳嗽了兩聲，又笑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沈默地看著他。

“秦彬利用完我這顆棋子，肯定是不會再幫我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我告訴你找到聚魂燈的方法，你想辦法保我出去。”

我冷笑，原來他的目的是想要我保他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弄進去，又怎會如他的意讓他出來，不禁說風涼話：“你不是說你有辦法出去嗎？你何必和我做這個交易呢？我又不想知道聚魂燈在哪裏。”

叔叔的臉色不太好看，卻還是保持鎮定說：“守護聚魂燈是你的責任，難道你不想擔起這個責任嗎？”

“我為什麽要擔這個責任？”

“那如果聚魂燈落入他人手中，你想過後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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