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第二十章

拉則和兒子正在土司府和卓瑪的孩子嬉戲著,有說有笑,卓瑪突然咳嗽了兩聲,爾瑪趕緊拿著外套給卓瑪披上:“註意不要感冒了,如果你感冒了,誰來照顧拉則小姐!”爾瑪一番話,讓卓瑪多麽的溫暖。拉則則是想到了幾年沒有消息的丈夫國軒,拉則低頭看著孩子,從脖子上取下當年國軒送給他的定情玉佩,戴在了兒子身上,看著兒子就會想著國軒的那張臉還浮現在自己眼前,卓瑪看出拉則心思,總是想想辦法不去讓自己的主子難過。

“小姐,我們去岷江源好不好,那裏空氣好,看著岷江的源頭,看著獅子峰,看著草地,你的心情會好起來的!”卓瑪笑著。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下,拉則的心思卓瑪總是能猜透。

馬兒奔馳在綠油油的草地上,七八月的岷江源,山清水秀,寧靜清雅,站在這海拔3600多米的地方,放眼望去,拉則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走開,她知道那不是國軒,可是她又多麽希望那就是國軒。

拉則俯下身子對著孩子:“潘海,這裏有你阿爸的身影,你要好好的記住這裏!”孩子出生到現在,國軒都沒有出現過,拉則怕孩子會忘記自己的阿爸,所以經常會提起,阿爸就是他心目中最好的,最棒的。

“我知道,這裏是岷江源,是你和阿爸最有回憶的地方,可是,阿爸他在哪裏,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小潘海已經有思想了。

“你的阿爸去打仗去了,保衛國家,我們才能過上好日子啊!”拉則只能這樣的給孩子說著,她也不知道國軒會不會回到他們身邊,還能見到自己的兒子呢?拉則抱著潘海,緊緊地抱著,風微微吹起,吹走了拉則對國軒的思念。

1945年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8月15日正午,日本天皇向全國廣播,接受波茨坦公告、實行無條件投降的詔書。21日今井武夫飛抵芷江洽降。

1945年9月2日上午9時,標志著二戰結束的日本投降的簽字儀式,在停泊在東京灣的密蘇裏號主甲板上舉行。日本新任外相重光葵代表日本天皇和政府、陸軍參謀長梅津美治郎代表帝國大本營在投降書上簽字。

9月9日上午,中國戰區受降儀式在中國首都南京中央軍校大禮堂舉行。

1945年10月25日,中華民國政府在臺灣舉行受降儀式,這成為抗日戰爭取得完全勝利的重要標志。

紀府又恢覆了往日的氣派,國軒幫著弟弟把債務還清以後,以自己留洋學到的東西和父親傳給自己的茶道,他開始吸引人脈,重頭再來,得到和商家的支持,茶莊重新開業,讓紀府終於爭回了面子。弟弟雖然已經痛改前非,但因為燒傷嚴重已經無法行走,只得成為一個廢人,後半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度過,而他喜歡多年的秀秀嫁人了。秀秀嫁人之前去找了國軒,因為秀秀還是喜歡著國軒,還想著國軒能夠喜歡上自己,可是再一次遭到了拒絕,從那以後秀秀是對國軒恨之入骨,很快找到了一個有錢的未婚夫,就是年齡大了許多,秀秀就這樣草率的嫁給了大自己將近20歲的男人。而國昊也是一種絕望的悲哀,從頭到尾秀秀都沒能喜歡過他,他的人生真的是輸的徹徹底底。

母親終於釋懷,一切的事情都煙消雲散。

“國軒,多虧你把債務替那個不爭氣的弟弟還上了,我們還能奢求什麽?”國昊的母親王月如感激的說道,大概是痛改前非了吧,國昊坐在輪椅上,終於知道自己原來從頭到尾都做錯了,他多麽希望之前沒有對賭博如癡如醉,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還讓全家跟著受苦受累。

“大哥,是我以前不懂事,從小我就嫉妒你,恨你,父親什麽都讓你學著管理,你去留洋我心不平,其實我知道我從小就不學好,也沒資格去留洋,所以後來才走了歪門邪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父親!”經過這樣的苦難,國昊終於知道自己錯了,錯的徹底,只有大哥才有資格來管理好茶莊、絲綢莊。

“國昊,你知道錯就好,如果不是你被燒傷,不是你幡然醒悟,我真的想把你和你母親趕出這個家門!”紀平方痛心。

王月如“砰”的一下跪下:“老爺,是我對不起你,你怎麽懲罰我都好,是我的錯,一切是我的錯,是我一次又一次縱容國昊,才使他變成這樣,是我害了兒子也害了你們,我有錯!”王月如知道醒悟後,自請到道觀吃齋念佛,為兒子積德,為自己積德。

紀平安長嘆一聲,突然有種輕松的感覺,一切厄運終於過去,希望不要再有災難發生。他突然轉身,面朝結發夫妻:“麗娘,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當年鬼迷心竅,才娶了戲子,弄的是家犬不寧,而你為了國軒一次又一次原諒我,我無法彌補你,我真的是無法原諒自己,我……”紀平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他捶打著自己,突然,一下倒下了,旁邊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麗娘趕緊跑到紀平方身邊抱著他,滿臉淚水,國軒趕緊抱進房間請來了大夫。

“大夫,我丈夫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昏厥過去,到現在還沒醒?”麗娘緊張道。

“紀老爺可能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思慮多了,勞累過度,加上有些中風,所以才淤積在一起了!不過夫人你放心,我會開幾副藥,疏通一下筋脈和氣,服上幾副會有效果的!”大夫很用心的解釋到。

“那多謝大夫了,麻煩你走一趟了!”麗娘聽到沒什麽大病,心裏一塊石頭就放下了。

“國軒,你到賬房給大夫多支點銀子!”

“多謝夫人”大夫邊謝道邊跟著國軒走出房間。

紀平方醒來便看見發妻麗娘在床邊守護著他,他著實的從心底感動,想著幾十年前倆人成親的情景還浮現在眼前,這是多麽好的妻子,多麽善良,生了一個多麽孝順懂事的兒子,他感到欣慰。他歡心的笑了。

“老爺,你,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真怕就見不到你了!”麗娘想哭,但忍住沒有哭出來,雖然老爺年輕犯過錯誤,但他從來沒有拋棄她,還把兒子培養的那麽好,她已經從心底原諒他了。

“我,我……”紀平方又想解釋,說對不起被麗娘輕輕府上的手打住了。

“我什麽都知道,你不用再責怪自己了,一切都過去了,只要你平安,什麽都好!”麗娘覺得珍惜現在才是對的,一切就讓它過眼雲煙。

麗娘握住了紀平方的手,兩人相視著笑了……

絲綢莊和茶莊都已經走上正軌,國軒接下來最大的願望就是去尋找自己多年未見的妻子,他不知道妻子是死是活,但是他一定要找到,他要把她帶回上海。國軒告別了父親母親,兩個老人滿臉縱橫。

要去松潘的路途是那麽的艱難險阻,自從侵華戰爭開始到結束,整個中國都受到了重創,“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正印了這句話,進去四川進去松潘是艱難中的艱難,李子擔心少爺一個人去,還是選擇陪著一起路上好有個照應。

拉則抱著四歲的潘海剛睡下,便是雷鳴電閃,她抱緊了孩子,自從國軒離去,她害怕了一個人睡覺,每次睡到半夜就會醒來,總是失眠,幸好還有孩子的陪伴,不然沒了國軒的日子她無法度過。

第二天清晨,空氣卻是別樣的好,早早的太陽就光芒萬丈,土司府被堂兄紮西治理的是僅僅有條,自從被安排結婚之後,倆人感情還是相敬如賓,沒能同房,可後來,堂兄在外地遭遇了土匪受了重傷,這個被安排結婚的新娘卻日日夜夜,細心周到的照顧著紮西,相處數日下來倆人感情升溫了,這不,兩人一同出現在了大眾面前,恩愛如初。就這樣,他們對方居然找到了自己的真愛。

拉則看著堂兄已經找到好的歸宿,甚是欣慰,感嘆人世間的感情是多麽的微妙,她在想,如果她沒認識國軒,她是不是就那麽順從的嫁給了他不愛的郎介,還有當成弟弟的洛州,是不是他們也就不會死,可是,人生沒有如果,她遇到了真愛,可是老天又奪走了她的幸福,讓她到現在都與不能與自己的國軒相見,她惋惜她嘆息,不禁深呼了一口氣。

“拉則!”拉則聽到一個久違的聲音,是國軒嗎?她不敢去看,但還是轉過了身,是國軒!在太陽的照射下,照在國軒身上顯的有些憔悴,有些朦朧。

“國軒,是你嗎,國軒哥哥,”拉則輕輕走過去,她怕這是一個夢,夢醒之後就什麽都沒了,她上前,註視著他許久許久,似乎時間都定格在那一秒了,時間的沙漏沈澱著無法逃離的過往,記憶的雙手總是去拾起那些明媚的憂傷。拉則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是燙的,她感覺的到這是真實的,她悲喜交加、她搖頭、她心酸,她開始捶打,捶打國軒的胸部,國軒只是直直的站著,眼淚被包著怕拉則飛了,趕緊擁她入懷,不敢放開也不能放開。他這次要抓牢她,不能讓他離開半步,他們真怕這輩子無法相見,菩薩保佑,讓他們又在一起繼續做夫妻。就別重逢的心酸只有他們倆才能夠體會,拉則投入國軒懷抱久久不願分開。

“阿媽,他是誰,你怎麽抱著他不放,”小潘海跑了過來,小小年紀似乎懂的很多。

國軒看著多出來一個小孩感到好奇:“拉則,這,這小孩是,是我的兒子嗎?”

“是啊,怎麽難道你覺得他還懷疑嗎?”

“不,不是的,是我太高興太激動知道嗎?”

“快,快叫爸爸!”拉則讓出生就沒見到的父親叫爸爸,孩子看了很久,又望了望很新奇,怎麽會多出來一個爸爸。

“快叫爸爸啊……”拉則想讓孩子以漢族的稱呼叫爸爸。讓他知道他有一個漢族爸爸。

孩子似乎呆住了,他覺得面前這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穿著打扮一點不像本地的,好奇的很:“你是我爸爸嗎,怎麽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怎麽不穿我們的藏服呢?”孩子望著國軒,一股腦兒的問題把國軒似乎問的啞口無言。

拉則突然給國軒使了個眼神,嘴巴裏還做著“打仗”的口型,國軒一下就知道了是怎麽回事了。

“你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去打仗保衛國家呀,知道嗎,現在回來了,你不高興嗎?”拉則向孩子說道。

“爸爸,爸爸,你真的是我爸爸?”孩子那雙天真的眼神。

國軒趕緊抱起孩子:“想爸爸了嗎?”國軒摟過孩子在臉頰上親了親。沒想到回來拉則孩子都是平安的。

國軒知道土司老爺去世非常難過,拉則帶著他和孩子,去土司老爺墓前上香,後面還跟著爾瑪、卓瑪和李子。也許土司老爺的去世是笑著,沒有帶著遺憾的,當他們走向前的時突然看見有一束百合花,他們都奇怪這是誰送的。

“在家鄉是沒人能夠送花的,難道是威爾先生?可為什麽他來了不告訴我們一聲呢?”拉則有了疑問。

下午的夕陽格外好看,有火燒天,他們看到了就是威爾先生走了進來,是他。

拉則激動的前去擁抱威爾先生,他的到來給整個土司府增添了氣氛,堂哥紮西用最好的禮數接待了他,因為他就是土司府的大恩人,一直都是,他不但為土司老爺治病,還教會了拉則很多知識和洋文,拉則無法用語言表達他對威爾先生的感恩之情。威爾先生是決定長住松潘了,他已經融入松潘的生活,他應了植物學家威爾遜先生的那句話了:“如果命運決定我生活在中國西部,我將選擇留在松潘。”

“威爾先生真的是要長住松潘城了,真的是我們松潘人們的榮幸!”拉則問道。

“松榮土司與我相交十幾年,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把土司府已經當成了自己的家一樣,土司老爺的離開,我沒能在身邊,真的是一種很大的遺憾啊!”威爾知道有些黯然神傷。

國軒想帶著妻子拉則和孩子回到上海,讓他們去上海生活,拉則舍不得這裏的一切,舍不得土司府,舍不得卓瑪、爾瑪,舍不得松潘的老百姓們。卓瑪、爾瑪遠遠的為他們送行,十幾年的主仆情姐妹情不是那麽容易分離的。

“卓瑪,不要傷心,我離開土地府,紮西哥哥會好好的去照顧的,他不會辜負阿爸的囑托,也不會讓我們失望的!”拉則上前擁著卓瑪,卓瑪已經哭成了淚人。

威爾先生走了過來,看到這一幕也是感慨萬分,他希望拉則是幸福的,能和國軒一輩子生活下去,他又是不舍的,不舍拉則離開土司府離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拉則,就像父親一樣,威爾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一切的一切和藏族人融入了。

拉則看著不舍的威爾先生,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一個兒女抱著父親的,不舍的擁抱,她知道威爾先生也會到處游走,說不定哪天游到了上海看她,那也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他們來到了岷江源,這是他們定情的地方,他們無法忘懷,無法忘懷小西天的菩薩保佑了他們,讓他們幾年後又重逢,這是命運的安排。他們望著“獅子峰”,望著蔚藍的天空,拉則和國軒牽著小潘海,望著遠方,遠遠的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