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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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接駕的林萬森估算著謝敬敏的時間,早在兩個多鐘頭前就開始打她電話。起初一直是占線接不進去,等林萬森回到公寓慢悠悠的跟著雙姨做好一頓飯後,電話再打過去時,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他一想也明白,八成是她回來路上電話不斷,手機被打的沒電了。靜靜等了一個小時,他覺得不對勁了,跟雙姨交代了幾句就開車往謝敬敏住的地方趕。謝敬敏這時剛進江東城,被堵在進市區的隧道裏,她又著急又委屈,後悔沒能趁早給林萬森打個電話,站在高速上時忙著跟警/察交代位置,在修理店時嚇慌了,腦子裏全是陳星海三個字,等反應過來時,手機已經沒電了。這會她忍著哭堵在路上。

林萬森望著1001黑乎乎的窗戶,坐在車裏等了二十幾分鐘也沒等來消息,開始慌了,毫不猶豫的撥通了萬秋山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才被接起,對方語氣不詳:“萬森。”

林萬森沒想是萬秋山本人接的電話,叫了一聲父親便道:“請你幫我一個忙,我有一個朋友..”話說到這,忽然看見車燈光裏闖進來一個身影,他頓住了,屏氣看著那人越走越近。那人也似乎認出了他,呆了一下,隨即像個孩子撒嬌一般蹲在地上大哭起來。林萬森簡單說了一句就掛了電話,扔下手機就下車來。

果真是謝敬敏,林萬森躬身下去,本想開句玩笑,這會卻嘴巴發澀,只好提著她的胳臂拉她起來。謝敬敏一進了市區,料想林萬森等不到她肯定會去她住的地方找,於是一個彎便直接開了回來,停好車上來遠遠看見樓下停著輛開著燈的車,等走近了發覺果真是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港灣,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

林萬森見她哭的比被他撞見的那次專註多了,心裏清楚她肯定是又遇上事了,忙摟著她安撫。謝敬敏哭的差不多了才哽咽的斷斷續續把事情給林萬森講了,聽的他又怒又驚,雙臂下意識的圈緊了。

謝敬敏剛撿回一條命,使了全力抱著林萬森。世界頓時安靜了,只剩下謝敬敏一搭沒一搭的抽泣聲,林萬森抱她抱的有些出神,身體微微起了些變化。謝敬敏感覺到了,身體不受控制的一僵,林萬森尷尬的想拉開她的手,低頭瞧見謝敬敏仰著一張初春桃花一般的臉看著自己,瀲灩的雙眼裏蕩著一層水波。他不想拉開她了,就著她送出來的角度吻了下去。吻了幾個回合,林萬森有些錯愕的拉開了謝敬敏,這次用了力,謝敬敏被他拉開半步遠。

好半天他才說出半句話:“小謝..”見謝敬敏低著頭,單薄的身影像是要隱到灌木叢裏,後半句硬是說不出口。

謝敬敏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跟我上去。”

林萬森猶豫了一下,也僅僅是一小下,便拉著她的手上去了。

林萬森自認為絕對做不來柳君子,今晚跟謝敬敏上來了,就意味著她這個小姑娘要徹底變成他林萬森的人了,這對林萬森來說是一個天大的承諾,他在樓下之所以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便是因為這。但想想看,在這個人吃人的名利場裏,能跟自己說的上話,也聽得懂自己在說什麽的女人有幾個呢?謝敬敏年輕是年輕了點,但是懂事,還沒一般小女人的扭捏跟黏糊,這不正是他林萬森想要的伴侶嗎?再說了,今晚他要是不陪在她身邊,這小女人搞不好就退回到合作關系的位置上,他舍不得。反正那樣也是遲早的事,早繳槍早革命不是麽?

林萬森倚在陽臺上一邊悶悶的抽煙一邊東邊西邊的想著。謝敬敏洗完澡出來沒看見他,便循著煙味找到了陽臺,走上去抱住了他。

林萬森輕輕笑了一聲,謝敬敏感覺到他起伏的胸腔,仿佛是一記上好的鼓被敲了一下,她的心跳跟著也快了。林萬森用手指勾了勾她潮濕的短發,說:“乖,外面有風,去把頭發吹幹。”

謝敬敏不依,她留戀他胸膛的起伏和透過這起伏發出來的渾厚聲音,撒嬌道:“再說一句。”

林萬森雙肘搭在陽臺上,問:“想聽什麽?”

謝敬敏將耳朵貼的更緊:“隨便。”

林萬森笑了一陣才輕聲叫道:“謝敬敏。”

謝敬敏輕輕的嗯了一聲。

“去房間裏等我。”

林萬森穿著浴袍進房間時看見謝敬敏手腳整齊的坐在床沿,仔細看他能看到她在微微的發抖。他拉她起來,好好的抱了一會親了一會才把她放倒在床上。

準備辦事前,林萬森對謝敬敏說:“寶貝,有句話我這個時候一定要告訴你,否則我沒法安心幹活兒。”

謝敬敏緊張的看著他,他的一雙眼睛明澈而溫柔,在他進去的前一瞬她聽見——“我心裏有你。”

這句話放佛有魔力,讓她身體的疼痛變得尖銳又遲鈍。

謝敬敏是被床頭桌上震個不停的手機吵醒的,瞇著眼去夠,手機卻被她掃到了地上。她睜開眼看了看鐘,已經過九點了,又看了看還在熟睡的林萬森,悄悄起身去抓手機。林萬森被她輕微的動作弄醒,半睜著眼瞧見她彎下去的腰,脊骨一段段的凸在薄薄的睡裙下,散發著一股倔強的勃勃生機。他伸手去攬她,謝敬敏順勢倒進了他懷裏。

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信息,都在跟謝敬敏傳遞同一件事:昨晚廖寧被武晟強/奸了!

林萬森半信半疑的將頭湊近她遞過來的手機,像瀏覽新聞一樣瀏覽了一會,才說:“不像那麽回事。武晟俗稱武大郎,廖寧老板俗稱..”

謝敬敏聽他沒往下說,想起他之前說廖寧的風格比較另類,也就沒再問,這樣的事只有當事人最清楚。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廖寧去了個簡短的短信。林萬森瞧她蹙眉打字的神情,問:“我記得前段時間你跟她走的很近,是有項目在?”

謝敬敏點了點頭,簡單將城西水泥廠的事跟他說了,他聽完,問:“這事伍培詳知道嗎?”

謝敬敏放下手機偏頭去看林萬森,說:“項目的事他都知道,但是將來業績要算我一半的事他不知道。怎麽?”

林萬森揉著眉心道:“防人之心不可無,眼下不就來了個吃教訓的。”用手拍了拍謝敬敏,“寶貝,去幫我拿身衣服來。”

謝敬敏磨蹭了一會才走到另一房間的衣櫃前去給他拿衣服,當初她之所以選擇住在隔壁,就是因為這個房間裏有個一面墻的嵌入式衣櫃,裏面幾乎裝滿了他的行頭。

謝敬敏給他選了一身休閑套裝加一件背心,林萬森一瞧,不樂意的說:“怎麽還有件背心?”

謝敬敏不理他,扔下衣服往外走:“天氣還很涼,多穿點總不會錯。”實則是他昨晚下半夜咳嗽不斷,她怕他再受涼。

等林萬森弄好了出來,謝敬敏已經在做飯了,他走過去探頭看了看,滿意的笑,笑看了好一會才下樓去車裏拿手機跟電腦。

一坐進車內,他就點起了一支煙,再慢吞吞的看著手機裏的信息和郵件。抽了好幾口煙後,他在心裏琢磨了一陣,距丁嘉輝告訴他規劃局二把手有禍的事已經有兩個禮拜了,便一個電話打給了阿喬。

阿喬正在工地上督查堯水邊那塊地皮的動土開建,見是林萬森的電話,一邊接了一邊爬到邊上停著的一輛勾機上。

林萬森聽他那邊哐當哐當的聲音,說:“你還真是勞模,大周末的還往工地上跑!”

阿喬把勾機的玻璃窗關上,說:“今天日子好,動堯水邊的土呢。”

搞房地產的人無一例外都是非常講究迷/信,林萬森見怪不怪,口上也沒忘給他道個喜,祝賀一番。

阿喬聽的樂道:“謝了兄弟,改天上來老哥請你逍遙去。上回陪一姓路的去了一好地兒,等你上來咱哥倆再去尋回樂子!”

林萬森苦笑:“兄弟我一夜回到解放前,這事你得找別人陪了!”

“哈哈,老喬我就沒解放過,該逍遙還是得逍遙,不然他/娘的得把自己給憋死!”

林萬森扭了扭脖頸:“前兩天我聽朋友說京城裏那位可能有麻煩了,你最近少往上面跑。”

阿喬明白他說的那位是哪位,壓低了聲音問:“程玉芬知道嗎?”

“不清楚。”

阿喬換了個語氣,道:“我知道了。阿森,現在這行裏妖魔鬼怪是越來越多,我老喬還是希望你能進來。現在生意都快他/娘的被他們做爛了,我想找個搭手的人都找不到。”

林萬森不是第一次聽到這話,上一回程玉芬也是這般說,他就感慨程玉芬怎麽越活越下去,今天聽阿喬也這麽來一通,心裏對他有些失望。吃房地產這碗飯,拼的就是誰上頭有人,誰上頭的人位置高,林萬森不太樂意幹這種離生意太遠的生意;更重要的是這一行掙的並不多,別看誠達家大業大,李豹的身家絕對沒有傳說的那麽厚,一擔子錢砸下去,得花好幾年才收得回,林萬森沒那個耐心。否則十幾年前他就進去了,何必等到現在再被他們游說進去。

阿喬掛了林萬森的電話又向行裏幾個賣買消息的人打聽了幾通,確定最近沒有什麽富饒的地皮出來,才將林萬森的一番話放到了心上。不是他小人,是他這麽多年來摸爬滾打養成的習慣,他擔心林萬森給他使拌自己去攬地皮。他叫林萬森進來一起做生意也是七分試探三分真心,他忌憚林萬森家的關系,也覬覦他家的關系。

林謝兩人吃了一頓有點倒胃口的早午餐,整頓飯的時間兩人的手機就沒消停過,關於武晟跟廖寧的八卦像被春風一吹的野火,迅速在整個圈子內傳播開來。只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坊間已經出現了好幾個版本,男人們說武晟終於舉得起槍了,女人們說廖寧自作自受,甚至有人揣測這是廖寧自導自演的一出戲。謝敬敏靜靜的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來的議論消息,心裏對此事也有許多的疑問。林萬森倒是比較熱心,一手喝著她給他燉的蓮子粥一手劃著自己手機屏幕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會笑出聲。

謝敬敏好奇他看的是什麽,也湊過去看,林萬森忙舉高手機,說:“女孩子別看,這群臭老爺們在賣段子呢。”說完又忙解釋,“我看個熱鬧..有助於消化。”

謝敬敏被“女孩子”三字羞住,不再理他,悶頭吃了幾口,還是忍不住問:“你們男人覺得武晟是個會做出那種事的人嗎?”

林萬森抽空看了她一眼,說:“看時機,看環境,看對手。”

謝敬敏收拾好桌子,見林萬森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自己也提著電腦坐到他身側,打開郵箱,沒看見毛磊的郵件,倒先看到了抄送方伍培詳昨晚給的回覆,內容十分言簡意賅:小毛,望配合小謝工作,及時回覆。老伍

她被他這副老尊語氣逗笑,忙遞給邊上的林萬森看,林萬森看完,笑著說:“他這人就這點有趣,看來他真的打算拼老命罩你了。”

這邊廂伍培詳坐在蘇州這座著名的度假村裏最搶手的一幢別墅裏面,緊鎖著眉頭看著坐在邊上的武晟,幾乎痛心疾首的問:“你讓我怎麽保你?你說!你,告訴我,怎麽保!”

因為武晟的事發生在蘇州而不是本埠,他比謝敬敏稍微幸運的一點是這會不是坐在某個部門的辦公室裏被錄音和攝像;又由於事件發生在周五晚上的非工作時間,這件事情便被伍培詳以私人事件的理由從人事部門的手裏接了過來。

武晟這會也說不出話,就算他說了也沒用,只低著個腦袋看著地上一朵黃花似的地毯出神。伍培詳見他一副靈魂出竅的樣,語氣也緩了,說:“我也帶過不少人了,像你這樣會辦事肯辦事還會把事辦好的人真的不多見,你一個人就能抵我下面好幾個人。幾年前有個林萬森,這些年有個你,別人不知道多麽嫉妒我伍培詳。這下好啦,你辦了這麽件事出來!”

武晟被他這話說的雙眼一熱,要不是礙著男人面子,這會保不住會嚎著哭,沒料伍培詳繼續刺激他:“就這事,有點腦子的人都清楚裏面有鬼。小廖也是個有手段的人,又是個女人,合計該你倒黴!公司裁員名單我死活擬不出來,你倒跳出來給我解了頭疼。”

武晟這下真挨不住了,一巴掌刮給自己,眼淚就趟了下來。伍培詳打心底裏覺得可惜,武晟有多優秀,只有他這個老板心裏最清楚;而廖寧有多豁得出,恐怕他這個老江湖男人才最清楚,他嘆口氣道:“下周一我把你的名字遞上去,好歹能讓你拿一筆裁員補償金。廖寧那兒你千萬別給動靜,她狠起來送你進去幾年都有可能。你手下質量好的客戶能過給她的私下都給她,爭取和平銷了那些狗屁娘/的證據。”

武晟感激的點了點頭,心裏明白伍培詳算是仁至義盡,一時間又是委屈又是欣慰,喉嚨澀的說不出話。等伍培詳走了,他一個人坐到天快黑下去才趨車回江東。

格子間辦公室是最適合八卦滋生和傳播的地方,整個周一上午這群被困在幾個平方格子裏的人便跟被人捅了窩的螞蜂一般,嗡鳴個不停。謝敬敏照例來開例會,見端坐在上位的伍培詳一臉凝重,便瞧瞧的撿了最邊上的位置坐了。不出意外,廖寧跟武晟都沒有來參加,而向來準時的周唯正居然遲到了整整半個小時。

伍培詳一一問過會上幾人的項目,輪到謝敬敏時第一問題問:“毛磊回你郵件了否?”

謝敬敏連忙再次快速確認,回答:“還沒有。”

伍培詳鼻子裏出了口氣:“會議結束了你直接到他辦公室,問他需不需要安排技術部門的人替他換臺電腦使使。”

謝敬敏聽的冷汗直下,想他伍培詳做便面功夫做的也忒上癮了,便唯唯諾諾的應了。

伍培詳冷眼冷耳的看著聽著,娘的,這小丫頭在他面前老一副癡傻呆的模樣,話說不完整一句眼睛就先紅了,給毛磊寫起郵件來有板有眼,又是扯犢子又是夾持他給人威脅,分明是個強勢的好手!這會又給他裝,不理她算了,反正她已經投進林獅子的懷抱裏了,在蘇州害的他沒陽臺呼吸新鮮空氣看風景,這會也就別讓她礙眼了。

在去找陸摯工位的路上遇到了在茶水間倒咖啡的周唯正,謝敬敏停下笑著跟他打招呼,見他似乎要聊一聊的樣子,便也去接了杯起泡奶。

周唯正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說:“不錯,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全身散發著女性魅力。”

謝敬敏聽的一噎,笑道:“真是的,難道我之前就那麽默默無聞的?”

周唯正笑著喝了口手裏的東西,壓低聲音說:“我馬上調到產品部門去了。”

謝敬敏有些意外,覺得這不太像是周唯正的抱負。天路是銷售導向的公司,一切部門都是以銷售部門為核心。產品部門被天路的人戲稱為銷售養老所,說白了就是閑衙門一個,沒幾個年輕人願意主動往那塊地上走。所以,她問的比較委婉:“是老伍的建議?”

周唯正搖頭,臉上似有幸福似有不滿:“是我自己申請的,想多花點時間陪陪家人。”

謝敬敏恍然大悟,想這個決定八成是劉舜樺推進的,便也只好說了些不那麽違心的客套話。

周唯正消化了一會,才問:“你呢?什麽時候過來?林總不至於讓你還這般辛苦。”

這話聽的謝敬敏一腦門的不痛快。她雖然沒刻薄的把周唯正歸類於吃軟飯,但聽到他如此著急想在她身上找個自我安慰,便有些不太好受了。

她什麽也沒說,笑了笑,揮了揮手,便朝陸摯坐著的地方走去。

毛磊的回覆郵件在周一下午的時候到了,謝敬敏正在往一個客戶的公司開,收到手機提示時車正好堵在高架口上,她便順手點開看了。廣達科技的註冊法人是一個叫蔣默的人。她不認識此人,便一個電話打給了林萬森。

林萬森這幾天一直不太舒服,正懶洋洋的躺在頂樓的沙發上看電影,極其飄渺的餵了一聲。

這一聲聽的謝敬敏一酥,軟聲軟氣的問:“在幹嘛?”

“按你的吩咐,臥-床-休-養-”

“真乖!廣達科技的人搞清楚了,是個叫蔣默的人。”

“蔣什麽?”

“蔣默,沈默的默。”

林萬森怒了,說:“他/媽的,還真是他!”

謝敬敏難得聽見他這麽動怒的罵粗話,問:“誰?”

林萬森正想解釋,聽到了電話那頭的喇叭聲,說:“開車註意安全,晚上過來吃飯時再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10萬字了,已經大半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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