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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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敬敏見過了九點半林萬森依舊還沒來,連忙給蔡婷婷打個電話,讓她過來拿鑰匙先回去。蔡婷婷一直對謝敬敏的工作好奇,自然賴在他們公司裏不肯先回去。倒是搞得陸摯十分不自在,一時不知道怎麽招架這個略微潑辣的年輕女孩。

林萬森還是在十點前趕到了謝敬敏的公司樓下。附近能談事的地方幾乎都已打烊,謝敬敏只好下來接林萬森上來他們公司。蔡婷婷見到謝敬敏領著一個氣度風華的男人進來,眼睛都亮了,連忙讓謝敬敏介紹。

林萬森喝了不少酒,一張耐看的臉上俱是桃色,少了幾分嚴厲,多的是讓蔡婷婷春心蕩漾的綿綿醺態。謝敬敏尷尬的將見色忘友的朋友拉到一邊,找了個會議室領著林萬森跟陸摯而去。會議室的空調不受中央管控,謝敬敏想林萬森喝了酒又吹了冷風進來,自然而然的便隨手將空調調成制熱,沒想到三人坐下沒一會,林萬森便扯著領帶喊熱,謝敬敏調了好幾次溫度,他都不滿意,她索性給關了。會議室不大,關了空調悶的人心慌,三人只好又挪到茶水間。蔡婷婷喜笑顏開的看著三人過來,撿了林萬森右側的位置坐下。

林萬森認真瀏覽電腦裏的標書,有些地方看了兩遍,又問了幾個問題,才點頭讓謝敬敏去打印。一會,謝敬敏捧著厚厚的三疊過來,當著他們的面裝訂好。

“一式三份。一份我明早會快遞給何永亮,一份周二我會攜帶去天津,一份給林總保管。”

林萬森笑著接過自己的那份,在手裏甩了甩,道:“萬裏長征,名副其實的第一步。林某謝謝兩位,辛苦了。走,吃宵夜去!”

其餘三人除了蔡婷婷皆是一臉疲態,聽到宵夜兩字都不做反應。林萬森大笑,說:“行吧,那就等下周回來再吃。不過小謝,能麻煩你先幫我倒杯水嗎?你剛剛那通熱空調吹的我頭昏腦脹。”

這份好差事自然被蔡婷婷領去了,謝敬敏跟上她,拍了拍她的肩,領她到自己的工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幹凈的玻璃杯遞給她。蔡婷婷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了然一笑,推著謝敬敏往茶水間走:“我怕把握不好水溫,還是你給林總接一杯吧。”

謝敬敏被她的態度搞的莫名其妙,也沒多說,接了杯溫水給林萬森。林萬森接來喝了兩口,想起來剛謝敬敏說蔡婷婷是過來做一個采訪,便問:“小蔡過來江東是采訪哪位大仙?”

蔡婷婷此刻已經收起對林萬森的心思,笑道:“一個模特兒。”說完從包裏掏出一本雜志,指著封面上的人,“就是這美人兒了。”

林萬森拿過雜志翻了翻,坐在他左側的謝敬敏也伸著頭過來看,林萬森將雜志往她那邊放了放,問:“這人你也認識?”

“認識啊,這上頭不寫著她的名字麽,劉舜樺。林總,別坐在這兒看美人了。否則公司的保安要來趕我們啦。”

四人下樓,林萬森問謝敬敏這附近有沒有13號線,見謝敬敏搖頭便攔了輛出租而去。陸摯見林魔頭一去,便提出送兩位女士回家。謝敬敏起初想拒絕,但見陸摯一雙眼睛炯炯的看著蔡婷婷,心裏一個念頭轉過,便領了陸摯的好意。

下了車,蔡婷婷急不可耐的問:“那位林總是不是還是單身?”

謝敬敏以為她還在打林萬森的主意,便如實回答:“是萬花叢中迷了方向的那種,不知道是否定義為單身。”

不料蔡婷婷只是高深一笑,轉了個目標:“陸工應該也不差吧,年紀不大,開的是輝騰。”

謝敬敏心裏感嘆蔡婷婷的實惠,便道:“陸工倒是可靠,單身漢一枚。”

蔡婷婷扔掉手裏的靴子,一邊往房裏走一邊道:“是吧。我倒是覺得林總更吸引人,你覺得呢?”

謝敬敏不以為然:“還有更吸引人的呢。”

蔡婷婷側目:“喲,小敏,沒看出來你是這麽貪心的一個家夥。一個林萬森還不夠你的耶!”

謝敬敏聽到這話,耳根子一紅:“扯什麽呢你!”說完作勢要去掐蔡婷婷,蔡婷婷忙躲:“被我說中心虛了吧。掏新杯子給人接水喝,這會還不承認你那點小心思,我真是替那一摞的紙杯鳴不平!”

謝敬敏見抓不到她,也不理睬了,心想你哪裏知道我那是巴結奉承他那位大爺!今晚夜色清洌,一襲清暉鋪在謝敬敏狹小的房間裏,照在打打鬧鬧的年輕姑娘身上,幹凈的靈魂宛如披上一層無暇銀絲。

周一上午謝敬敏到公司來開例會,想到這還是自那次電梯事件後第一次與周唯正見面。謝敬敏心裏緊張又期待,她就跟一個賭徒似的,在這場關系裏,她一無所有,只有賭對方的心。可惜周唯正並沒來公司,只是通過電話撥入會議裏。謝敬敏略微失望,自己招式都已經想好,對方卻未上場,好生的寂寞失落。

結束會議一個人慢悠悠的去負一層吃午飯,謝敬敏逛了逛食臺,最後挑了個三葷一素的套餐。一頓飽食之後,恍然自己一直不太樂意吃那一葷三素,完全是因為周唯正。想到這,她覺得心塞,似乎一直都是自己在有意的模仿他,跟隨他,連自己的主見都快被自己丟棄,這會還想著跟他過招,是不是因為想看他的態度,自己可以從中學到點什麽?想清楚這點,謝敬敏覺得更難過,原來自己連喜歡一個人都是這麽的不純粹?

興致缺缺的回到辦公室,處理了些郵件,謝敬敏準備起身去趕飛天津的班機,卻被從走廊那頭過來的廖寧叫住了。

“小敏兒,這就過去天津啦?”

謝敬敏見她皮笑肉不笑,說:“是呀,廖姐又有什麽好消息要告知妹妹的,得幫忙趕緊了,我三點準點的飛機。”

廖寧一巴掌揮在謝敬敏的肩頭,嬌裏嬌氣的說:“我等你的好消息呢。問你個事,城西水泥廠是不是你在跟?”

謝敬敏一邊收拾電腦一邊道:“是啊,那項目現在還僵著呢,姐姐是不是有好招支給我?”

廖寧咯咯笑:“妹妹,這個廠子你沒來之前是我跟的,後來伍總重新分地,就把這廠子放你名下讓你跟。我一朋友昨天和這廠子老板一起吃飯,聽那老板聊起你手頭上這個項目來。妹妹,你要是在這個項目上遇到困難,不如讓姐姐跟你一起做?”

謝敬敏覺得這倒是個辦法,這個水泥廠的老板有些油鹽不進,她目前也確實沒太多心思去撬,說:“好呀。不過廖姐打算讓哪家代理商進去?”

廖寧試探著問:“妹妹的想法呢?”

“我只想要個業績,其他的事就都交給姐姐安排吧。”

廖寧聽她這麽一說,心裏高興,激動的擁抱了謝敬敏一下。謝敬敏忙抽身,奔著機場而去。路上謝敬敏理了理這事前因後果,早就聽說公司有裁員計劃,伍培詳的團隊裏起碼要走一人。這大半年來廖寧的業績一直做的不好,想她這會也是急的團團轉,抓住點機會就會上。什麽一朋友,估計就是她直接跟那廠子的老板又搭上線了。不過謝敬敏承認,這個客戶的關系她自己已經花了最大的力氣去做,如果廖寧能把東西賣進去,那真的就是她廖寧有本事,自己又何必攔著呢?好歹事成了自己還能坐享一半的業績不是。

這次林萬森沒來,謝敬敏一個人代表著天路坐在誠達招標辦,空曠的辦公室裏除了三個誠達的人,還有兩個本土貨公司的代表,謝敬敏幾乎懷疑這兩人都是林萬森叫來湊數的,否則供應商就他一家,這標就沒法開,得反壟斷。謝敬敏覺得這景象有些慘不忍睹,能把一個項目做成一個死局,不知道是林萬森厲害,還是誠達的人太厲害,競爭對手早早的就被擠出了局。她想起蔡婷婷那天的稿子,第一只布谷鳥孵化出來後,第一件便是將同巢裏未孵化的鳥蛋一個個頂出巢外,用以保證自己能夠吃到全部的食物。他們不也是這般麽?

頭輪標唱完,天路標書的得分毫無懸念的最高。謝敬敏出來,先給林萬森去個短信,再拐到羅引良辦公室。何永亮也在,見謝敬敏進來,雙眼都不懂的移動,盯了謝敬敏一路。謝敬敏隨他看,客氣的跟羅引良握手打招呼,用眼光掃過何永亮便算完事。何永亮被這眼眸一看,有所收斂,笑呵呵的給謝敬敏倒了一杯水。謝敬敏穿著一條過膝的西服料子裙子,一坐下整條裙子鋪了大半張沙發,何永亮坐在謝敬敏身邊,有意無意的壓著她的裙子。謝敬敏一陣厭煩,對羅引良說:“羅總,林總托我跟你說點事。”

羅引良一聽,便找了個理由將何永亮支開,問:“林總這次怎麽沒上來啊?我還想請他去我家坐坐。”

謝敬敏撒了個謊:“林總也是托我告訴你,說你下回去江東時,一定記得安排時間給他,他請你吃地道的本幫菜。”謝敬敏想起雙姨那臻入化境的廚藝。

羅引良笑的眼睛快瞇成一條線:“林總有心啊。”

謝敬敏一時好奇,問:“羅小姐一切都順利吧?”

羅引良笑的更甚:“她一切都好,多虧了你們幫忙。”

謝敬敏一邊說一邊想林萬森這會兒會不會在打噴嚏:“林總說,關於一個年輕女孩的前途,他能幫上忙是他積福。”

羅引良輕咳一聲,依舊沒跟謝敬敏抖露實情。

謝敬敏也覺得自己打聽的熱情過了頭,便換了個話題:“羅總,今天的第一輪唱標結束,天路的總得分是最高的。明天的第二輪唱標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今天這個結果。我想,咱們是不是可以將後續的事情商談起來。”

羅引良自然清楚最後中標的肯定是天路,便答:“是,結果應該是不會差了。你說的後續事情是簽合同還是?”

謝敬敏點頭:“對,是簽合同。林總應該已經跟你電話溝通過了合同的簽訂事宜。我今天是想跟你商討個時間,還有三周不到的時間便是農歷新年,我希望誠達能趕在新年前走完合同的流程,這樣我們可以在年前就跟天路海外工廠訂貨。過年期間貨在路上,可以幫忙我們節省一些貨運時間,過完年就等清關。清關一過,直接可以進行設備安裝調試了。”

羅引良點頭:“這樣安排確實很節省時間。不過小謝,我擔心過年期間大家都放假,要是出點什麽狀況沒人幫忙解決就麻煩了。”

“這個羅總你放心,天路那麽多個國家的生意,過年放假的只有一個中國。假期期間會有能說中文的人接手中國這邊的售後服務,況且我也是二十四小時開機。出不了問題。”

羅引良這才放心,答應謝敬敏等明天的標一定下來,周三便安排人啟動簽署合同的事情。

謝敬敏笑著與他道謝告辭,她心裏高興,如果年前能讓誠達把合同簽下,便意味著年前她就拿到這分業績與獎金,她可以過了安心的年。

回到江東的第一件事是跟林萬森討論出貨價格怎麽定,林獅子並沒有趁機大開口,問謝敬敏要的價格並不過份。這倒有些出乎謝敬敏的意料,她還以為林奸商會狠狠的給她出個難題,這樣看來這人城府還不是一般的深。不過,林萬森畢竟是做生意的,不可能做賠本的買賣,所以他要求的出貨價格還是比常規的價格要低出不少,但也在合理範圍內。所以,謝敬敏滿口答應林萬森一切都沒問題。

天路的出貨價格需要幾層人的批覆,包括謝敬敏的上司伍培詳,財務部的花姐以及產品經理杜利恒。伍培詳自然是毫無理由的通過了;花姐也爽快的通過。說起這個花姐,謝敬敏有些得意。想她謝敬敏一個新手,要經驗沒多少經驗,要人脈沒多少人脈,純粹是靠著一副認真工作的態度打動了這花姐。她在問花姐要出貨價格前,一定會認認真真的書寫該項目是如何艱難的從競爭對手那兒搶來雲雲,該客戶是多麽的認同天路的方案和產品雲雲,該客戶又存在多大的購買潛力雲雲。花姐年近五十,什麽路數的妖魔鬼怪沒見過,見到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謝敬敏如此認真,如此不容易,倒覺得稀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給她過了,更何況自己女兒不在身邊,多虧了謝敬敏時不時的陪她練練瑜伽打打球,做人麽,予人好處亦是一件樂事。而杜利恒一般插不上手來管謝敬敏項目裏的出貨價格,除非跟這次一樣,價格要的低出不少。對於杜利恒,謝敬敏有些不自信,在提交價格申請前,她只請他喝過一次咖啡,也在口頭上答應單子下來後會給杜利恒一些好處。然而,杜利恒心裏卻是另一幅想法,他也是有上司盯著的。謝敬敏這個單子出貨價格要的不低但好死不死的金額卻不大,你要麽拿個大單過來要個更低的價格,這樣利潤有了,他杜利恒能拿到的分紅自然也多,這樣他打點起他的上司來也方便;但這種小單子,他能拿的就少,分給上司的自然更少,你叫他怎麽分?太少拿不出手,全部上繳他還操那份心做什麽?不分給上司不是不行,但怕就怕在上司會懷疑他大單做小,為了中飽私囊盡給這些小單一個低價格。這就危險了,搞不好自己的烏紗帽就被摘了。再說了,謝敬敏一個新人,沒信沒任,搞不好明天就被裁掉,他怎麽知道她開出來的是不是空頭支票?於是,他一把叉毫不猶豫的打了出去。

林萬森正在處理一份文件,見新郵件進來,一看是天路產品經理拒絕通過謝敬敏申請的出貨價格,當下直接將這郵件原原本本的轉發給了謝敬敏。

謝敬敏剛從洗手間出來,聽到手機滴滴的提示有新郵件,擦幹了手點開。不得了!一封系統郵件告訴她杜利恒臨時變卦拒了她的價格申請;一封是林萬森將他收到的據信轉發給了她謝敬敏,郵件裏沒附上任何話。後一封郵件看的謝敬敏腦門裏直充血,咬牙切齒的沖到樓下銀行開了一張□□,將自己的所有積蓄轉了進去。又咬牙切齒的沖進杜利恒的辦公室,將卡扔在他桌上,一句話:“裏面是我所有的積蓄,算做定金。”

杜利恒擡眼瞧了謝敬敏幾秒,點了點頭,將系統裏的叉改成了勾,再兩指夾著那張卡遞給謝敬敏,懶洋洋的說:“先收起來吧,等你好消息。”

謝敬敏抽過□□,轉身便走。杜利恒目送她遠去的背影,心想,這小姑娘將來定是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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