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辭沒想到燕榅休回了兩個字, “感覺。”

“……”

這兩個字要是別人說, 那純粹是在騙人, 但是這是從燕榅休嘴裏出來的, 怎麽聽, 都透著一種即將夢想成真的詭異感。

風辭後退一步，“你上輩子是算命的？”

燕榅休擡手，指腹摩挲了下有些紅腫的唇瓣，嗓音意味不明, “不是, 玩命的。”

風辭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 落在了他的唇上，那上面還殘留被他肆虐過的痕跡，剛剛才降溫的耳根又有回溫的趨勢，他別過眼, 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語氣含糊, “我大概知道了。”

燕榅休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你知道了什麽？”

“知道……你有點瘦, ”他低眸掃了眼面前這人清瘦的腰身, 剛剛還占便宜吃了不少豆腐的地方，一本正經地下結論, “得補補。”

燕榅休完全沒計較他轉移話題，順著他的話問，“你喜歡胖點的？”

風辭非常不要臉且不要命, “抱著舒服的。”

燕榅休點頭，“那我盡量，讓你舒服點。”

“……”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不對勁。

風辭喉結滾了滾，覺得他還是要點臉比較好，“還是算了，現在就挺好。”

“看來是我出了問題。”

風辭皺了下眉，把手搭在燕榅休的肩上，“你知道嗎，我總感覺，你現在就像個色令昏智的昏君，而我，”他指著自己，語氣很是覆雜，“就是那個即將被後人唾棄的禍國殃民的妖妃。”

燕榅休唇角微彎，垂下眼瞼，“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來禍國殃民。”

什麽叫段位。

風辭默默地註視了他半分鐘之久，冒出一句發自肺腑的疑問，“我以前到底對你幹了什麽？”

能讓這位大佬把底線放得如此之低，就差沒說只要你過來，我連命都給你。

他之前還吐槽人家的戀愛觀有問題，現在看來，說不定還是他禍害的。

燕榅休往外走，“你不會想知道的。”

風辭的眼神一瞬間平靜了，這句話的含義太大了。

他想了想，試探一下，“所以我不會是你——”“風辭？！”一道驚呼加吸氣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們現在在走廊處，人很少，剛巧有個護士路過，一眼就瞅見風辭那張毫不遮掩的臉，她下意識想起，昨晚人在live house給喬心唱歌慶生的熱搜還在網上掛著，怎麽今天，就在醫院了？！難道受傷了？？！

風辭停下腳步，對她笑了下。

燕榅休就站在幾步之外的距離看著他，看他眉目冷俊，看他眼神專註，看他輕輕扯起唇角時，帶著一絲壞壞痞氣的少年感撲面而來。

長長的走廊上，潔白冷淡的背景裏，他是唯一的色調。

燕榅休擡手按了按眉心，閉了下眼，覆又睜開，就見風辭朝這邊走了過來，長腿邁開，大步流星，經過他時，順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好餓，中午在哪吃？”

他這舉動太隨性了，以至於後面那個三步一回頭的護士都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風辭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松開了手，“我還是挺好奇，為什麽你覺得我不會想知道？”

燕榅休輕輕地看了他一眼，“因為那超過你現在的接受範圍。”

風辭挑眉，“比如？”

燕榅休朝他靠近，聲音很低，用著講故事的平淡口吻，“我囚禁過你，把你關在一個地方，雙手雙腳用細長的鎖鏈困住，沒有人能夠靠近你，也沒有人能讓你從那裏離開，你逃離不了，眼裏心裏，都只能看著我。”

風辭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快出來了。

但不得不說，這種做法，才像是燕榅休這人一貫的變態風格。

他就跟聽故事似的，問眼前這位，“我做了什麽？”

“第一天，看了一整天的書，醫學相關。”

“第二天，練琴。”

“第三天，槍法。”

“第四天，你開始自我心理催眠，模擬一個患有臆想癥的病人。”

風辭聽得雲裏霧裏，這是他？

在想什麽？

“第十五天，我們上床了，你說你付不起嫖資，問我能不能免費賣。”

“……”

風辭抽了抽嘴角，這是什麽發展。

燕榅休用一句話結束了這個故事。

“一個月後，你消失了。”

……

風辭下午回的劇組，換好了裝，剛好有一場戲被導演提前了，是他和沈以清的對手戲。

之前的一場戲ng了太多次，導演不耐煩等下去，就直接轉了下一場。

這一場他的臺詞不多，但在整部劇裏，只有這一次，在三皇子面前，有除了厭惡之外的情緒洩露。

這是三皇子在得知陛下設了九齋，把景將軍指派進去之後，主動建議讓五皇子也進九齋學習。

陛下同意了。

很快蕭子言就從他那些狐朋狗友嘴裏得知他即將倒黴催的進書院，從此失去了揮霍浪蕩的自由不說，還是去一個新設立的九齋，推薦人還是那個他一向最看不慣的三皇子。

他去堵了蕭子宸，拉了幾輛破舊馬車，把人堵在了大門口。

蕭子宸正從府裏出來，身穿一襲藍色長袍，腰間佩一白玉，風姿迢迢，氣度俊雅，看到眼前這番景象時，面不改色，走到大爺似的坐在石獅上翹著二郎腿的蕭子言面前，“五弟。”

蕭子言一看到他就煩，尤其是每次這人看到他時唇角帶著的笑，簡直是在□□裸的嘲笑他，他拉了這幾輛破馬車，等於說已經清了街，現在周圍無一外人，當下也沒什麽話，拿起手旁的長劍，就動了手。

他的攻勢很猛，但奈何自身修為不足，在整個皇族最為耀眼的皇子面前，基本上是不能看的，甚至連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蕭子宸有意放緩了速度，指點了他一下。

蕭子言臉色頓時一沈，手中長劍脫離，狠狠地擲入了不遠處的門板上，發出錚錚的嗡鳴聲。

他冷冷一笑，“蕭子宸，你很得意是吧。”

場外的導演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盯著鏡頭裏的這雙漆黑的眼睛，瞳色墨得剔透，他似是不經意地垂了下睫毛，眸光晃了下，讓人不自覺地開始心疼他，但他擡起眸時，依舊是那般張揚跋扈，厭惡與不甘，吐出的字句能氣死人，讓人又有種誰也不能動他的錯覺。

這個人氣偶像演技不錯啊。

導演心想，這個眼神轉變沒個常年積累，一般人很難演出來。

這麽一看，沈以清要是不註意，說不定還壓不住他的風頭。

蕭子宸唇線抿直，眸裏劃過一絲懊悔，“我沒這個意思。”

他知道小五最討厭他對他指手畫腳的樣子，但是小五難得來找他一次，他一時高興，就有些忘了。

蕭子言呵了一聲，“那你是什麽意思？”

他朝蕭子宸步步逼近，語帶嘲諷，“是不是覺得我丟皇家的顏面，讓你覺得丟臉了。”

蕭子宸站在原地不動，直到蕭子言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靠得極近，一字一頓，帶著惡意的語氣，“我的三皇子殿下？”

腰側的那只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下。

落在他處的視線移了回來，落在蕭子言的臉上，他冷靜而平和的聲音，“你該回去收拾一下了。”

蕭子言最後看了他一眼，帶著決絕，走到門口拔出劍，手一揮，劍氣出鞘，那座石獅的頭部生生被分割了開來。

他背對著蕭子宸，扔下一句話，“以後別讓我再見到你。”

蕭子宸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皎皎如玉的面容上劃過一絲痛苦。

這是在他人面前根本見不到的三皇子殿下。

“卡。”

導演站起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演的不錯。”

他這幾天天天都在磨戲，本來這一場對手戲裏面的情緒把握難度不低，準備按個幾次來，沒想到這兩個主演演技狀態都在線，居然一次性就過了。

最讓他覺得意外的就是風辭，不比沈以清的多年演員身份，之前就演了一部網劇，雖然正在熱播，但導演這段時間忙得要死，也沒時間看，還以為又是一部被人氣帶起來的熱播劇。

像他這種導演，一向最是喜歡實力派演員，雖然出於商業因素，人氣明星不得不請，但有演技自然是最好，所以拉著風辭問了好幾個問題，越問心裏越驚奇，一個剛轉型不久的唱跳明星，居然就能有這種表現，而且看他的演繹方式，比科班出身的更多了不少自己的理解。

這怕不是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導演盯著風辭那張臉看了好一會，看得風辭都快要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麽，擡手拍了拍風辭的肩，語重心長，“以後好好走。”

演戲可以靠時間練上去，但一張天生的好臉難得，有顏又有天分，在這個圈子裏簡直是一把無往不至的利器。

此時坐在不遠處的謝從嘉輕輕地嘆了口氣，“天才這種存在，總是容易引起他人的不適。”

一旁的助理聽得一臉懵，拿起提前備好的清茶，“哥，清茶。”

今天的戲份拍完了，風辭回去換衣服的時候，遠遠看到喬心從那頭蹦了過來，接著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又縮了回去。

風辭莫名其妙，“她怎麽了？”

跟他一同回去的沈以清，“……可能是不想看到我。”

“嗯？”

沈以清摸了下鼻子，“我大概得罪她了。”

得罪她？真得罪喬心的早被欺負的哭爹喊娘了，怎麽可能是躲著。

不過風辭沒必要幫著外人，就沒說，“我晚上去問問她。”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他還沒問，喬心就一臉覆雜地自曝了。

“哥，你是不是讓沈以清送我回來？”

風辭夾了塊五花肉，“我讓他幫忙看著，叫了你助理。”

喬心盯著他，半天沒反應。

風辭擡眸，“怎麽了？你幹了什麽虧心事？”

喬心臉色平靜。

“我把他非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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