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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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是被雷聲驚醒的。

再次睜開眼,已經到了進入s市的高速路口。因為是周末的緣故,收費站已經排起了長龍。

陽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雷電橙色預警和暴雨橙色預警。

窗外,是黑雲壓城的場景。

這是今年的第一次雷電,在離歐家40公裏的收費站路口,身邊是一個陽光不想也不願接觸的歐景然。

如果有選擇,她肯定會在雷聲響起的剎那躲進自己的被窩,或者躲在夏天的房間,分享一個難能可貴的周末。

又是一個響雷,陽光驚得差點跳起來。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動作與表情,緊緊拽住安全帶的雙手卻暴露了她此刻的內心。

“還是怕雷雨天?”歐景然慢慢移動著車子,不用看她的動作就能猜到她的反應。

“還行。”陽光下意識地逞強,握著安全帶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一時間,車廂內又恢覆沈默。

歐景然也不看她,抿緊嘴唇看了眼窗外:“別怕,很快就能回去了。”

陽光怕雷雨天是歷史悠久的。

她剛到歐家的第一個月,歐景然帶著她逛s市的各大高校。那時家裏有一輛閑置的車,他就帶著對一切還很陌生的陽光穿過各條馬路。

正好去s大那天,車子被歐父送4s店維修,陽光就坐著他的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過去。

“景然哥,我聽邱姨說你也是s市一高畢業的?”陽光已經慢慢融入了歐家的生活,跟歐景然相處一個多月的時間也漸漸找到了同齡人之間的相處方式,“市一高的理科更好一點,不過我還是想選文科。”

“小朋友,你還沒開學呢,盡想一堆有的沒的,小心早衰。”

陽光被惹急了,在他背後揮了揮拳頭。

“陽光,不要在我背後搞小動作,”歐景然等著紅燈,擡頭正好看到西邊湧來的一大片烏雲,“好像快下雨了,我們快點到s大,陽光你說你這一個月長了多少肉?”

陽光鼓著嘴巴不想理他。

快到校門口時,陽光才慢吞吞地開口:“我來之前,我媽一直向我誇你來著。說歐景然哥哥在學校裏不僅是學生會主席,平時在外企實習還被經理要求畢業後留用。上次她把我送過來見到你之後,更是沒完了。成熟穩重、品學兼優還無不良嗜好。”

“所以呢?”

“眼見不一定為實,”陽光看著烏拉拉靠近的烏雲和一閃而過的閃電,“快點,看樣子是雷陣雨。”

“膽子小怕打雷啊?”歐景然嘲笑她,又覺得她還是個小孩,覆又安慰,“我媽也說你是個小大人,比普通的孩子早熟許多,我看在這方面你也差不多。”

“誰說的!”陽光跳下自行車,扯了扯背著的衣角,“我從小到大就沒怕過。”

她剛說完,一個驚天響雷伴隨著近在眼前的閃電,嚇得她往歐景然身邊靠了靠。

隨後,她就看到不遠處的s大校門口,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直挺挺地倒下了。

歐景然被她的動作逗樂:“在我面前逞什麽強,怕打雷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景然哥,你帶手機了嗎?”陽光說話的聲音都帶哆嗦,“我看見那個保安叔叔被雷劈了……快打120。”

之後這個s大的保安還是沒有搶救回來,這件事情對於s市的影響可能只是出現在新聞的某一個版塊,作為參考提醒市民雷雨天盡量不要呆在樹下之類的,而對於陽光的影響卻是深遠的。

她在之後的幾年,都沒能從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被雷劈死的陰影中走出來。

在剛收到短信提示她進入s市的時候,傾盆大雨瞬間而下,一時難以看清前面的路。

歐景然不得已放慢了車速,車內的低氣壓也跟隨著外面的天氣,他很想抽一根煙冷靜一下,他試想過很多種可能,唯一遺漏的就是現在這樣——陽光對著他冷若冰霜。

他以為當年的事情可以淡然,想過最差的也可能是陽光還是他的妹妹,就如同她剛來到歐家一樣。

他想得心煩氣亂,不自覺就踩著油門提了車速。

“你開慢一點吧,”陽光忍不住出聲阻止,看著他緊握著方向盤發白的手指,垂下了眼眸,“你抽煙吧,我不介意的。”

歐景然皺著眉頭,目視前方:“你有咽喉炎。”

陽光撇了撇嘴角,既然他不領情,那麽她也不再開口。

她的咽喉炎就是在高一下半學期的時候突然得的。可能是之前生活的小鎮空氣環境太好,一下子到了尾氣底下生活的市區,有點不適應了。

而她因為是早產兒,據說是她母親在醫院裏下手術臺後突然覺得異常,才把她生了下來。

於是之後的歐家,隔三差五地燉個雪梨或者煮白木耳之類清肺潤喉的做甜品。

那時的歐景然因為歐母的吩咐,每周都會回家一趟給她補習功課,一開始嫌棄的甜品吃了三年,到後來竟也習慣了。

畢竟是在一起住了三年的人,互相的脾氣性格已經磨合透徹了。

歐景然向右打了把方向盤,車子駛下立交橋,進入另一條較窄的馬路。

闊別六年,市一高或多或少有了些變化。學校門口的馬路兩排,高大的梧桐樹依然直直挺立著,風雨中枝椏搖晃,不少樹葉落了下來。幾處教學樓還是保留著上世紀末的英國建築物風格,行政樓上的大鐘兢兢業業地走著。

只是門口的幾家店面全部換了新,已經不能找到之前最愛去的那幾家。

再拐一個彎進去的地方,就是s大老校區,歐景然的母校。

陽光在高三那年,歐景然也回到了老校區,於是就被歐母要求每天接陽光下學。那時歐景然已經大四,也不需要回學校,只是看著母親殷切的眼神和陽光小心翼翼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

陽光下學之後,就會乖乖地走到s大門口的便利店裏,坐在離門口最近的窗口位置上,一邊寫作業一邊等他,有時候不知不覺就會等到天黑。

後來陽光提議自己回去,都被歐母以“節省路上的時間”的理由拒絕了。

於是,久而久之,歐景然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了他有個“妹妹”的存在。晚上不能經常約到他出去吃飯,因為要接她放學;周末也不太能約他打球,因為要給她補習。

慢慢的,就嘲笑他養了個“童養媳”在身邊。

“這裏變化真大,”陽光看著不停變換的場景,一時有點想不起以前的模樣,“好像學校周圍的樓又變高了,又好像沒有。”

歐景然等著紅燈,終於轉過頭看她:“你已經離開六年了。”

原本就不太熱絡的氣氛又降到了冰點以下,阻隔他們兩個的又何止是時間的問題。

陽光低下頭,輕聲問:“那馬老師呢,怎麽樣了?”

他一腳油門,將兩個學校遠遠甩在了身後,面無表情地動了動嘴唇:“倒是經常提起你,問起你的現狀。”

說來也巧,陽光文理分班之後的班主任正好是歐景然的班主任,一來二去也就知道了陽光的情況。一個是優秀畢業生,一個又是自己的愛徒,於是整整三年的家長會,都是由歐景然替她開的。

這件事被陽光的同學知道後艷羨不已,紛紛表示“國家欠他們一個哥哥”,她卻苦惱不已,只能一次次解釋。

歐景然說的也都是實話,畢業之後本來就因為兩所學校很近的關系時常到母校走動,後來又是為了給陽光開家長會,久而久之跟馬老師成了亦師亦友。

直到高三填志願的時候,陽光將所有的志願填在了外省市,而按照她當時的成績來說完全可以留在s市。馬老師苦口婆心地勸,讓她留在綜合水平都在全國前列的s市,比造個載人飛船還難。

“平時溫溫和和、脾氣又好的一小姑娘,怎麽這時候犟得跟頭牛似的,拉都拉不回來”,馬老師氣得頭發都白了,還是給歐景然打了個電話,“你那妹妹填志願的事兒你知道嗎?全填了些外省市的,排名也沒我給她保準能進的那學校高,你快勸勸她。”

歐景然也是心力交瘁,這廂剛拒絕完,轉頭她就搞出了這麽一出,在家裏也是一門不出二門不邁,悶在自己的房間說是覆習高考。

剛想開口提志願的事情,陽光又放下碗筷回了房間。

到最後,陽光還是去了外省市,雖然讀了一個她自己喜歡的專業,但她這一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電臺裏主持人的聲音響起:“今天是中國傳統的七夕佳節,在這個時間,讓我們聽一首《nothingpares to you》,獻給一個在昨天分手的姑娘,希望她能很快找到對的人。”

這是一首與今天的甜蜜氣氛完全不搭的歌,在將近中午的時分,廣播裏的聲音長的如泣如訴。

可是,沒辦法,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歌。

陽光放松了全身微笑。這也是她接觸的第一首英文歌,對她來說是具有重大意義的。

她猶記得那是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在經過一個學期的苦苦掙紮後,她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於是在歐母的建議下,去了隔壁的s大找到歐景然向他請教。

她的英語是幾門功課中問題最突出的,歐景然把一只耳機塞給她,另一只自己留著,兩個人就坐在s大的圖書館裏,分享著mp3裏的歌,第一首便是《nothingpares to you》。

她看著身側被光線照得異常耀眼的歐景然,一瞬間怦然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穿插著一些回憶的內容,學生時代的筆墨不會太多,安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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