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芃姬脫離了那懷抱, 轉過身子往床榻裏頭挪了挪, 背對著法一。

“本宮乏了, 歇罷。”

法一只覺懷中空空,雙眸暗了暗, 想了想殿下今日的疲色, 將自己心中的失落壓下,還是湊上去將手輕輕搭在芃姬的腰上, 扯了個無人瞧見的笑臉,“那便歇了。”

芃姬未再言語, 也未推開那只手, 只是那一帳昏暗中,有一雙眼睛睜著, 直至深夜才慢慢閉上。

次日一早,芃姬估摸著下朝時辰,進宮面聖去了。

晉成帝的身子面上瞧著精氣神有了一些, 只是雙眼中神韻大不如前了。

原本一雙眼總是充滿著精明有神, 現如今看起來確實渾濁得很。

芃姬接過馮德全遞上的湯藥,雙手捧著送至晉成帝的面前。

一見著女兒過來的晉成帝臉上難得的有了近日沒有的笑容, 他笑著接過那藥碗,“這群太醫一個個的本事沒有, 這熬湯藥的本事倒是有。朕已經好了, 還整日送這湯藥過來。”話是這般說,湯藥卻是被他咕嚕咕嚕喝光了。

芃姬笑著接過空了的藥碗,“父皇可要好好聽太醫的話, 不然顏兒可是要天天來盯著的。”

晉成帝從桌案後起身,“自顏兒出嫁後,朕這兒倒是冷清的很。”

芃姬將空碗遞給馮德全,便跟著晉成帝去了內殿,那兒的榻中間已擺好了棋局。

她突的想起,那還是自己與父皇未下完的棋局,當日說著下次再來接著下,未成想自己一成婚,便再也未將此棋下完。

芃姬看著眼前大病一場後老態橫生的父皇,心裏的滋味說不出來,只是想著曾是自己敬重的父皇並非自己親父,她心中有一些東西到底是已經變了。

就如當年母妃的死,她原本埋藏在心中的埋怨卻是慢慢淡化了。

既當年一家三口的美好不過是假象,那父皇為著這江山未替母妃報仇,自己又憑什麽埋怨。

倒是父皇,終有一日他會曉得,自己並不是他親女,到時候,父皇可會如當年處置後宮私下有染的女人一般,母子皆去。

“父皇閑下來了,也該見見後宮的娘娘。”瞧著這一成不變的棋局,想也知曉,父皇這兒有多久未來人了。

即便是娘娘們來了,怕是也給打發回去了。

明明自己未大婚前,是常常進宮來的。

這宮中是這般大,人也不少,卻未有一人知心陪伴,這位子可真有那般好?

晉成帝執起自己的黑子,先行了一步,“多事之秋,朕哪能閑下來。倒是顏兒,去了一趟泉州,舟車勞頓,要好好歇息。”雙眼盯著棋局,繼續道,“歇夠了,往後便每日來上朝吧。”

一顆白棋剛動了一下,芃姬略微驚的擡頭,看著晉成帝,又低下頭看棋局,“顏兒遵旨。”

晉成帝似乎很喜歡芃姬這般聽話,一上午都高興的很,很留了芃姬用午膳。

膳畢,芃姬便出了宮,一回公主府便將四大丫鬟及林嬤嬤都喊到書房。

“殿下,駙馬爺去衙門交接去了。”惦記著駙馬爺吩咐的梅花趕忙將話給傳到。

芃姬只點了點頭,未對此事說什麽。

“梅蘭竹菊,還有林姨,你們已是本宮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說著看向其中一個大丫鬟,“菊秋,本宮若想隱退,可有十全的法子?”

此話一出,無人皆是面上大驚,這話意味著什麽?她們都懂。

被問著的菊秋,一向是管理歸屬公主府的幕僚謀士,及暗處與眾位大臣的來往。

這時候,她一下也不敢多言了。

還是林嬤嬤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殿下,可是出了何事?”

芃姬坐在桌案後頭,雙眼直視著桌案前站著的五個人,她開始想起過去的事。

“當年母妃過世,本宮看盡宮中這些人的嘴臉,然年幼無知,無力做些什麽,幸得姑姑憐惜,將我帶到西北親自教養,也將你們這四個小丫頭送到本宮面前。當年姑姑告訴本宮,皇宮是四面高高的厚墻,逃不出去,還要想法子躲避冷雨暗箭。為了回到這京州還能活下去,為了在那厚厚的四面宮墻之中不再提心吊膽,便開始了拉攏朝臣,爭權奪位的日子。”芃姬說著站起身,“可如今,本宮厭極了這樣的日子。”

她已然做下了決定,不管外祖母和駙馬在謀劃些什麽,自己既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脈,便萬萬不可登上那位子,顛覆獨孤家的王朝。

“本宮意欲隱姓埋名,再不回這京州,不連累那些支持本宮的朝臣,可能做到?”

她看著眼前的五個人,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沈重。

五個人面面相覷,而後便是齊聲說道:“奴婢誓死相隨。”

話音一落,菊秋便思考著說:“殿下,當日我們公主府與各府之間的來往皆是暗處,無人知曉,除了自小是殿下的伴讀,劉春熙大人哪怕不與殿下來往,在他人眼中,劉府也是與咱公主府有些關系的。奴婢最擔憂的,還是殿下該如何才能悄無聲息的離開?”

“春熙那邊,本宮會想個法子將其摘出去,至於離開,本宮現如今還未有甚好法子。”

林嬤嬤卻是面色暗了暗,而後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似的,開口說道:“殿下,要悄無聲息,只有一條路。”

幾人皆是看過去。

這邊主仆商量著,法一那邊卻是交接了大半天,最後幹脆留下一句,“以後有問題再來問”便離開了廷尉府。

法一迫不及待的回了公主府,卻被告知殿下現在有要事處理,吩咐了誰也不見。

隱隱不安的法一還是轉道去了若姐兒的院子。

若姐兒正在作畫,近日她開始在紙上作畫了。

見著法一進來,先是見禮問好,再是吩咐身邊的丫鬟去斟茶,一舉一動皆跟個小大人似的。

法一掃視了一眼,奇怪問道:“今日林嬤嬤不在?”她是知道的,若姐兒自出世便是這林嬤嬤寸步不離的伺候。

若姐兒自己個拿了帕子去丫鬟端著的盤中浸濕了,而後便仔細擦拭著沾了墨水的小手,也不忘回法一的話:“母親喚嬤嬤去了,許是有事罷。”

法一下意識問了一句,“殿下找林嬤嬤?”

小小的若姐兒似乎不明白父親為何要再問一遍,難不成是自己沒說清晰?她便放下帕子,走的離法一很近的位置才停下重覆了一遍,“確是母親喚嬤嬤去了。”

法一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孩子面前這般不妥,便趕忙笑著將若姐兒抱起來,“若姐兒怎的喜歡待在屋子裏,院裏的大樹下蔭涼的很,何不去那兒玩耍。”她的若姐兒總是這般,小小年紀便開始有著一板一眼的趨勢了。

這般說著,便抱著孩子去了外頭,與若姐兒一同嬉戲,待林嬤嬤回了這院子,法一才離去。

她總算可以見著殿下了,便趕忙去了東殿,終是在書房中見到了芃姬。

偌大的書房中,只芃姬一人在那桌案後正襟危坐著,翻著桌上的書,手中執筆,時不時在上面寫些什麽。

她是在外頭得了芃姬的準才高興的進來了,本是一天未見著,她心裏眼裏都只有殿下這個人。可瞧著對方一副認真的模樣,讓人不忍心上去打擾。

法一就站在桌案旁,欣賞起殿下的認真來。

那一筆一劃,偶爾翻頁的動作,看著了自己不明的地方緊眉思索的樣子,都被瞧進了法一的眼中。

果然,心愛之人認真起來的樣子,真是美極了。

竹香進門來喊主子用完膳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殿下正讀著書,駙馬爺一臉癡癡的看著殿下。

明明是這樣恩愛的夫妻,可是想著殿下今日的話,她又有些不確定了。

殿下今日說,先不告訴駙馬那些子事,待殿下覺得時機到了再決定。一想到這個,竹香便一臉可憐的看了法一一眼。

殿下分明就是不信駙馬爺。

而後上前輕聲說著:“殿下,晚膳備好了。”

她一說完這話,法一卻是心中松了口氣,她已忘了自己站了多久,只是雙腿已有些酸疼。

偏生她又不舍得離開這個有殿下的地方,只能咬牙繼續站著。

“嗯。”芃姬起身去一旁的盆中凈手,而後像是才終於註意到這房中還有一個人在,“駙馬也趕緊凈手用晚膳吧。”

法一笑著暗暗動了動腿腳,便去凈了手跟著去了膳廳。

其實她是個很敏感的人,殿下剛才雖是如常的表情,並未有甚生氣的表象,但是她依舊能感知到殿下哪裏對自己不滿意了。

因為今日殿下對自己沒有笑!以往的時候,殿下見著自己雖不會有多明顯的笑容,可她的嘴角會往上微彎。

膳桌上,法一依舊是替芃姬布著菜,對方亦是安安靜靜的吃下。

法一心中的擔憂也輕了一些,殿下還是願意讓自己伺候她,那應當是氣得不重。

她反省的在心中過了一遍自己昨日做的事,今日做的事,可有何處不妥。

最後她想起了昨天殿下介意的,她並非晉成帝親女的真相,殿下很在意這個。

確定了方向,她便思考著要如何安撫殿下。也許自己不覺得這是什麽壞事,可自小被晉成帝養大的殿下,定是還有著父女情。

可晚膳用完了法一也沒找著機會說些什麽,待用完了晚膳,芃姬便又去了書房,這回她將自己拒之門外了。

說是要處理正事,不便有人打擾。

聽著芃姬將自己歸為打擾,法一的心中還是失落滿滿的。她只覺自己將畢生的熱情都給了芃姬。

可是一想到殿下現在只是還未走出身世的真相,仔細一想,真相確是給殿下帶來傷害,殿下現在情緒定是不想讓自己瞧見,才不讓自己進書房的。

這般自我想著,她便將那些失落封存進了心底的角落裏,而後又對著無人的地方扯起自己的臉皮,去沐浴了。

她將自己一身的塵土洗凈,躺在床榻上,在房中堆了書的架子找到了一本今日殿下看得書一樣的,仔細讀起來。

深夜,悶熱的空氣中吹來一絲絲涼風,將空氣中的熱氣吹散了不少。

臥房中,法一下了床榻,去瞧了瞧放置一旁的冰塊盆,瞧著還散著涼氣,便放心的回了床榻。

這個時辰了,殿下該回來了。

不過一會兒,她果然等來了沐浴完的芃姬。

法一是躺在床榻外頭一側的,芃姬站在床邊看了一眼,見法一並未動身的打算,終究是未言語從床尾饒了過去。

她一躺下,法一便黏著抱過去了。

殿下已經許久未對自己露出她那溫柔的淺淺的笑臉了,心中還是酸澀的。她真的很想殿下多看自己一眼,而不是將自己當做可有可無的人。

“殿下今日忙得很。”法一的話透著明顯的委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