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表達(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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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剛過十點,賀霖被喊去公司臨時加班。

掛了電話,見江予也被吵醒,他傾身在對方唇上親了一下,說:“公司喊我去加班,你繼續睡。”

“怎麽又加班......”

嗓音還帶著些懶散,又帶了些**未消的繾綣,再要加上被吵醒的煩躁和對對方一直被加班的不滿。睡衣領口露出的鎖骨處印著好幾顆斑駁的印記,賀霖俯下|身親了親,又與江予接了一個更為綿長的吻。

“乖,午飯記得吃,還是我幫你叫了外賣送家裏?”

“我自己弄吧。”江予睜了睜眼,凝視了賀霖兩秒,覆又閉上。

他說:“早點回來。”

待賀霖出門後,江予又睡了一個安然無夢的回籠覺,再醒來已是兩個小時後,這回是家裏的門鈴吵醒的他。

簽收完快遞員遞來的一個薄薄的文件袋,他拆開一看,裏面赫然是一張紅色背景的2寸照片。

是昨天喬旭影給他們拍的那張。

沖印出來的照片是已經做過修整和處理的,不過兩人的底子好,只做了一些整體光線色調的調整。

回過神般,江予深嘆了口氣,有些忍俊不禁,小聲嘀咕著:“喬哥也真是的,直接把電子版發過來不就行了,還寄什麽快遞呢。”

他給喬旭影發了消息,表達感謝,喬旭影很快就回了一個壓縮包,是照片的電子版和原圖,還有昨天婚禮時拍的照片。有與新郎新娘的正經合照,還有街舞社的人在玩開之後,讓喬旭影給他們拍的幾十張照片,其中,喬旭影還悄摸為兩人拍了幾張雙人照。

翻完這些照片,江予又是向他發了句謝謝,對方回道:“謝就不用了,要是以後你們想拍結婚照了,一定要來支持一下我們的工作室。”

江予失笑,連忙回了句“一定”,又要來了工作室的詳細介紹和地址,當即就發了一條朋友圈。

這條朋友圈發完沒多久,賀霖就來了電話。

“起了?”

“你不是在加班嗎?”江予問道。

“吃飯呢,”賀霖答,“你中午吃了什麽?”

“剛起,還沒定呢。”回完了喬旭影的消息,江予這才進了浴室洗漱。

聽著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音,賀霖說:“出門前看了一下,家裏只有速凍食品了,要不還是給你叫點吃的?”

江予咬著牙刷踱步去了廚房,翻看了一下冰箱冷凍裏的存貨,聲音含糊地說:“有水餃,我下點吃就行了。”

“好。”賀霖應了一聲,“事情不是很多,下午應該就會回來了。”

江予笑了一聲,回了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江予洗漱完,在吃過午飯後,他搬了筆記本電腦躺上了飄窗,準備把喬旭影發來的照片導入電腦。

同時拿來的,還有存著一堆視頻和照片的USB。

這個USB自他從深圳帶回來後,就一直留在包裏,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插上電腦。

打開USB的第一件事,江予先去檢查了一下當時舞會的視頻。

昨天晚宴時,他和賀霖的那支雙人舞在最後結尾處戛然而止,這讓他不得不想到自己在走馬燈中做出的改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改變,才導致視頻無法正常播放。

他打開視頻後,直接將進度條拖到了尾端,他伸手作槍狀,抵在賀霖胸口的那一瞬。然而,他點下播放鍵後,不過只一秒,視頻就宣告播放完畢。

“嘖。”江予忍不住咂了下舌。

看來當時他在舞蹈最後那一瞬間的接近,不僅沒能同步到現實中,更是讓視頻都無法顯示原先的那段。

“就算真是VR,這bug也太多了吧......”江予不禁嘟囔。

而且竟還恰到其處地在他要去質問賀霖關於照片的事情時,讓他回到了走馬燈中。

江予無聲翻了個白眼,隨即將這事擱置在了一旁,把喬旭影傳來的照片存進了電腦。

隨後,他順勢翻看起了以前的視頻和照片。

視頻並沒有很多,畢竟在他們分手之後,這個USB中的內容就停止了更新。而第一個視頻,便是他們在思塾裏聽過喬旭影的話後,回到校園裏拍攝的視頻。

當初給賀霖拍攝的生日視頻,他點開,又立即關了,即使如今再看,他依舊覺著有些羞恥。而賀霖在他生日時跳的快閃舞,他倒是又反覆看了幾遍。

最後一段視頻,是兩人那年五一在蘇州玩的時候,賀霖沿路拍攝的。思及賀霖就是從蘇州回來之後,知道了賀學博學校收到了照片的事情,他有些不忍再看,於是快速地略過。

這幾段視頻結束,江予手邊的杯子也見了底。他將電腦一推,擱在飄窗上,起身去倒水。

出了房間,腳步卻越走越慢,最終停在了走廊間。

他還記得,之前賀霖說過,這面墻還不知道要掛些什麽好。他忽然腦中靈機一動,連原本倒水的目的都在頃刻間忘了個精光。

下一刻,江予返回房內,點開視頻截了幾張圖,和其他的照片一起單獨放進了一個文件夾,隨後迅速換好了衣服,撈起錢包和鑰匙就出了門。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賀霖回到了家。

“江予,我回來了。”

進了門,連鞋都還沒來得及換,他先喊了一聲。

但沒人應。

賀霖心想對方大約是在臥室裏,關著門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於是在換好鞋後往裏走了兩步,隨即,他楞在了離走廊口幾步遠的地方。

回過神,他走近了,蹲下|身,看著盤腿坐在走廊地上的人,問道:“幹什麽呢這是?”

江予被突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下,轉頭一看是賀霖,本能反應地撫著心口嘆了一句:“嚇死我了,回來了啊。”

見賀霖應了一聲後,他移回視線,說:“在挑照片呢。”

“挑這個做什麽?”他盤腿坐到江予身旁,問道。

江予卻沒答,鼻尖幾不可見地動了動。

“怎麽這麽香?”

“路口那兒新開了一家糖炒栗子店,”賀霖一臉得意洋洋,將一直背在身後的袋子移到江予面前,“我特地等到他新炒了一批出來,快嘗嘗味道如何。”

江予立即點了點頭,也不放下手裏拿的照片,眼巴巴地盯著賀霖。後者早就習慣成自然,直接從紙袋中掏了個已經剝好的栗子肉出來,餵給江予。

江予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送到嘴的服務,咽下後說:“味道還不錯。”

話音剛落,賀霖便用幹凈的手把住了江予的後頸,湊上前與他接吻,舌尖從對方口腔中品到了一絲殘存的甜味。分開後,賀霖說道:“是挺不錯的。”

“你自己吃一個不就知道了......”江予啞著聲囁嚅,但緊接著又傾身在賀霖唇上又短促地親了一下,隨後看向地上的一堆照片,回答道:“之前你不是說不知道在這面墻上該掛些什麽嗎,我就想著弄個照片墻。”

“完全可以啊。”賀霖點頭應聲。

驀地,江予望向他,沈默了幾秒,方又問道:“看到照片會覺得難受嗎?”

賀霖迎著他的目光:“因為當初被偷拍的視頻和照片?”

江予點了點頭。

他曾在醒來後,一度不敢去翻看手機裏尚存的照片。

明明相片和影片,都該是被用來記錄美好的時刻,但卻有人為了一己私欲,拿著它們以做把柄並加以威脅。

無論對相片這個媒介,還是別人珍貴的回憶,都是一份侮辱和褻瀆。

誰知,賀霖很快地搖頭否認。

“雖然曾經有過這麽一樁事,但不能因此就對所有的相片產生逃避心理。”

視線掃過一張張記錄他們過去的照片,他說:“畢竟比起我們生活中的點滴,這麽多的美好,即使她帶來的這點傷害造成過幾乎無法挽回的後果,遲早也會變成微不足道。”

他們在其中得以成長,得以自省。未來的漫漫人生中,也無暇將多餘的心思分配給早已成為過去的小事。

腦和心的容量都很小,只需記得你我,就已足夠了。

江予深深地望著他,直到賀霖都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好笑地在江予臉上捏了一下。

“盯著我幹什麽呢。”

“看你好看。”江予飛快又直白地說著,隨即往賀霖口中塞了一個栗子,起身去找餐巾紙擦手。

賀霖在原地憋不住地傻笑,移開視線,看到一邊不同於照片的紙張,便問道:“這幾張是什麽?”

“這個啊......”江予順手丟給賀霖一張餐巾紙,輕飄飄地落在對方的手臂上。賀霖接過擦著手,就見江予將那幾張紙一一展開,放在他面前,說:“你那幾封情書的覆印件。”

賀霖像是被栗子嗆到了,猛咳了幾聲。

“你去覆印這個幹什麽啊!”

江予語調平緩:“收在這面照片墻上。”

賀霖立刻就靜了,看著江予從照片中抽出了一張,擱在其他照片的上方,是當時他錄給自己的生日視頻的截圖。江予往身後的移門上一斜,盯著空白的墻面,不疾不徐地說:“之前吧,我這人一直都懶得說,懶得做,一切隨遇而安,隨波逐流。所以你和我說分手,我也沒問過一句為什麽。”

賀霖也隨他靠在了移門上,牽了他的手。

江予稍稍碰了下賀霖的掌心,繼續說:“每次碰到什麽事情,我都是在一個人兀自猜測,把自己以為的當作所有,實際上事實可能並不是我所想的那般。而唯一的一次主動,大約就是給你錄了這段生日視頻。”

肩側源源不斷傳來熱度,江予忍不住又朝賀霖挪了挪,賀霖便摟過了他的肩,把他擁在懷中。

自省完了,江予沈默了好一會兒,輕笑了一聲,又說:“你這人呢,又......”

“我這人吧,也不怎麽好意思親口對你說出這些肉麻的話。”

沒等江予話說盡,賀霖就難得打斷了他,惹得江予朝他挑了挑眉。

賀霖自嘲地笑了一聲,說道:“以前覺得,我們之間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話語,所以從未言之於口。後來啊,怪我,我面子薄,不好意思當面和你說,於是把那些情啊愛的,都寫在了情書裏,或在你聽不見的時候才講明。”

賀霖主動拿過了那張情書的覆印件,好似忽然明白了江予這些操作的含義。

“你想把我們之間做過的、寫過的‘愛’,都貼在這面墻上?”

驀地,江予莫名被他這句話逗笑出聲,笑得停不下來,幾乎脫離了賀霖的懷抱。賀霖又抓住他,叨叨了好幾聲“不許笑”,良久,江予才稍稍平覆下來難以抑制的笑意。

“算...算是這樣吧,”他喘著氣說,“但也不止是這樣。”

“既然我們本就是這樣的人,能把缺點都改了,那自是最好。但人無完人嘛,也許哪一天我勤奮地什麽都主動做了,你也什麽話都說得出口了,但我們就不再是我們了。”

想象了一下,賀霖笑說:“你在說繞口令嗎?”

江予打了他一下,起身去到客廳。賀霖視線追隨著他:“生氣了?”

“怎麽可能。去拿樣東西。”

沒一會兒,江予便拿了卷東西過來:“今天出去沖印照片的時候順路買的,先將就著用。”他把東西在賀霖面前攤開,賀霖摸了摸,是一張白板貼。

“既然相片作了記錄的媒介,那我就想,同時也該在這裏安上一處表達的渠道。”

在每天都會走過的這條走廊墻上,開辟出一塊可供他們抒發心意的區域。要是羞赧了,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就在這裏用筆寫下;若是懶得說出口,但至少在經過這處時,也可以順手留下一撇一劃。

賀霖怔怔地看著那塊白板,又望向江予,過了一會兒,他忽地急切說道:“那事不宜遲,現在就貼吧。”

江予應了一聲,嘴裏接著又被塞了顆栗子。他把整理出來要貼上墻的照片都摞在一邊,不用的就放回到了客廳裏。

賀霖搬來了張凳子,踩上,從江予手中接過第一張即將被貼上墻的照片,是一張兩人穿著高中校服,不知是在哪兒的合照,還只有半身。

“這哪兒拍的啊?”賀霖問道。

江予瞄了一眼:“高三那時候出去春游時候的合照,從那上面截下來的。”

怪不得連臉都是有些模糊的。

“你這又是從哪兒翻出來的啊?”

“我也不記得了,”江予說,“畢業那年理照片的時候一起翻出來的。”

賀霖沒應聲了,老實巴交地一張張往墻上貼著照片——思塾裏第一次拍攝的側臉,校園裏第一次約會影像中的一張截圖,生日時拍攝的合照,歡樂谷時擠到人群前端記錄的獲獎時刻,在陌生的城市中取代了燈光秀的人像,舞蹈房中表演者和觀看者各自的神情動作。

第一年舞會兩人的合照,第二年舞會社團的大合照......

到了後面,就再沒有兩人單獨的照片了,多的是從合照中截出來的,中間至少隔著一人的照片。

“以後我們慢慢拍,把這整面墻都給他全貼上兩個人的合照。”賀霖驟然說道,“這裏不夠還有書房,還有臥室,再要貼不下,我們就換更大的房子。”

江予笑:“野心勃勃啊。”

“不是野心,”賀霖說,“是對未來的預言。”

那幾封情書,若是明晃晃地貼在墻上倒是有些嚇人,總讓人感覺像是高中時貼在公告欄裏的公開處刑,於是江予動手做了個能貼在墻上的小紙框,把幾張紙折好放在了裏面。在他處理這個紙框的時候,賀霖回書房,拿了本書出來。

“高等數學?”江予瞥了一眼,“拿這個做什麽?”

賀霖沒有應答,只是準確無誤地翻到了一處,取出了一片櫻花瓣。

“之前你課上的時候給我的,”賀霖說,“我一直留到了現在。”

江予心中微動,他仍記得,就是這天,賀霖從輔導員那兒看見了照片,而這,也是他身處走馬燈的最後一天。

他顫抖著伸手,害怕自己一用力,這經久的脆弱花瓣就會在頃刻間變成粉碎,又擔心惶恐,指尖又將觸碰到一抹虛無。

直到賀霖將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心,接觸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手心一抹發癢。

擡手,他將它撚起,指腹觸及的是一片粗糙,沒有經過雨水的敲打,只剩下經過長年累月被夾在書本中的幹燥。

花是謝了的,但他倏地笑了。

賀霖在他腦袋上輕揉兩下,問道:“你看看這要不要貼墻上,或者做其他處理?”

半晌,江予搖了搖頭,找來了一個回形針,把這朵幹花別在了放情書的紙框外。

“就這樣吧。”

最後貼上墻的,是那面白板。

這是江予在外面的雜貨店裏隨便挑的一塊,所以面積並不是很大,長不過只有半米。墻上還有一大片空白的地方,他們把它貼在了靠近臥室的一處。筆靠磁鐵吸在了白板上,賀霖將它取下,摘了筆帽,站在原地思忖片刻。

“要寫什麽?”江予問。

賀霖不住晃動著手中的筆桿,久久沒有落筆,過了一會兒,他說:“本來想著難得這麽一大片地方,想發表一下長篇大論的,但是還是算了吧。”

接著,他擡手,落筆,只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我愛你”

寫得再多,都不會比這三個字更為恰如其分。

江予無聲地提了提唇角,從賀霖手裏接過了筆,這會兒真正把筆握在手上了,他才體會到方才賀霖的猶豫不決。

心中萬千思緒一湧而上,擠在了心頭,誰都不讓著誰,每一句話都想讓對方在第一秒聽見。然而最終,江予在那句話下方寫下的,也不過是橫平豎直的十畫不到。

“同上”

頃刻間,兩人同時笑開,充斥了一片歡聲笑語。窗外正值日暮,橙光照亮了一室,渲染得暗處的走廊都好似沾上了不熄的柔情暖意。

江予鬼使神差地踱步去了客廳外的陽臺,火燒般的赤霞掛在蒼穹之上,讓他恍惚間想到了在走馬燈中見到的那片夕陽。

那並不會是這輩子最美的餘暉,他心想。

眼前的這一幕,未來的每一幕,都將成為比那一天更為奪目的風景。

“哢嚓”

他情不自禁,拿出了手機,拍下了眼前的這一幕。

回到走廊處,賀霖正斜靠在移門的鏡面上,見江予回來,他忽地出聲道:“你說,這面墻,也算是一種‘愛’的表達吧。”

江予走到他身邊,視線在被照片堪堪貼去一小半的墻面上巡視一番,重聲認同道:“是。”

聞言,賀霖站直身子,從書房的櫃子中拿來了相機。這部相機,是他在畢業之後,拿著自己的第一筆正式工資買的。

相機裏還有電,賀霖調整了一下鏡頭,摟著江予站到那片白板面前。

江予動了動他的手臂。

“哎,你站這都擋到後面的字了。”

“那這樣呢?”

“行行行,就這樣。”

“那我拍了啊,看好鏡頭。”

“一、二、”

——哢嚓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感謝陪伴,明天番外再見,第一個番外會是從小賀的視角寫一遍原先回憶中的在一起到分手,然後會用第一人稱寫,介意的朋友可以略過。感謝閱讀收藏評論海星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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