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情書yuzhoum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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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賀霖所預計的那樣,直到周五,項目告一段落,他終於得以準時下班。

等接了江予後,他主動報告:“晚上不用回公司了,有什麽計劃嗎?”

江予也沒什麽想法。賀霖加班這兩周晚上,吃過飯洗了澡,他就上床看一會兒書,犯困了就睡,日子過得簡單又枯燥。只不過,這幾天與賀霖覆合之後,即使困了,他也會撐著等賀霖回到家再睡。像是終於給原本只有線條的畫作塗上了色,雖然依舊是平淡無奇的生活,但好似隨之變得熠熠生輝。

只是如此一來,他也好像變得別無所求。波濤洶湧他們經歷過,失敗過,如今只想細水長流。

“先回家吧,”他隨意地說,“吃飯時候再想。”

賀霖點頭了然,開車轉了個彎,卻是江予從沒見過的街景。

“這是去哪兒?”

“買個菜,”賀霖答,“今天晚上我親自下廚燒吧。”

前段時間趕時間,幾乎都是買的熟食,回去後只需加熱一下即可。江予斜他一眼,戲謔道:“你還會燒菜了?”

“為什麽不能會?”賀霖頓時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晚上就給你露一手。”

江予噗嗤笑了聲:“畢業後我們也就過年時候見一次,那時候怎麽沒見你給林阿姨打下手啊?”

說出口後,他才驚覺,現在再談及分開的那幾年,他已是能泰然處之。

賀霖也沒作出多餘的反應,同樣安之若素地與他解釋:“以前大學時候幫過我媽幾次,每次都被她趕出來,嫌我礙事呢。”

“那看來是味道不怎麽好了。”江予擡起手肘撐到門上,手抵下頜,似笑非笑地斜著視線看他,滿臉寫著不相信。

耷拉下了臉,賀霖有些心碎:“那你就等著瞧吧!”

像是因此憋著股氣,到了超市後,賀霖絲毫不停頓地往籃子裏丟著包裝好的食材,不一會兒就填滿了一整個購物籃。江予哭笑不得,跟在他後面又把食材放回原位。

“屯這麽多菜,你是倉鼠啊?”

賀霖有些忿忿:“我要證明我自己。”

“你夠了啊,隨便弄一兩個菜就得了,”江予提醒說,“明後天還得回家吃飯呢,現在買這麽多,回頭都放壞了。”

賀霖一想也是,面子可以之後再找,但決不能讓江予壞了肚子。於是他在籃子裏挑挑揀揀,最終只留下了三菜一湯的食材。

到家後,他讓江予去客廳邊看電視等,江予不依,硬是留在了廚房裏,身體機警地做好了準備,萬一對方真的把廚房給炸了,還能快速做個解救。

不過駐足了一會兒,他看賀霖刀工熟練,起鍋燒油的動作嫻熟無比,緊繃的身子便放松下來,忍不住道:“看來還有兩把刷子啊,什麽時候學的?”

“就去英國交換那會兒,”賀霖微擡下巴,一臉自豪地說,“第一個學的是長壽面,等明年你生日了,就做給你吃。”

說到生日......

“那還能有情書嗎?”江予小心翼翼,又眼含期冀地問道。

賀霖關了火,把菜盛到了碗裏,笑眼盈盈地看向江予:“想要?”

“嗯!”江予用力應了一聲。

“那也得等到明年了。”

說罷,賀霖想擡手揉他的發,又思及手上油膩,只能作罷。

江予卻在此時回想起,在走馬燈中,大一慶功宴的那一晚,賀霖以為他因為醉酒而睡著的時候,也曾向他透露過,自己已經寫下了在他二十歲時要送他的情書。只是這件事,他還不知道是否是因為走馬燈中的變動,還是原先就有其事。

思及這道未解的題,江予試探性地開口問道:“那我們分手後,你還給我寫過情書嗎?”

聞言,賀霖心頭猛地一跳,他轉頭看了眼江予,卻在視線觸及對方明亮的眼眸後霎時收回。半晌,他輕輕嘀咕了一聲:“有......”

竟真的有!

沒想到對方承認得這麽果斷,江予本以為還要再與對方討價還價幾個來回,於是這會兒在楞了兩拍後,才興奮問道:“那還留著嗎?”

“留倒是還留著,”賀霖又把第二道菜下鍋,說,“不過內容吧…現在給你看也沒什麽用了,看著還怪矯情的。”

“那不行!”江予毫不退讓,強硬地說:“本來不就是該送我的,哪怕沒用也得給我。”

這又是什麽歪理?!賀霖裝可憐掙紮著:“你這麽兇幹嘛啊。”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江予揪住他的耳朵,拉近,賀霖誒喲誒喲地直叫喚,直到臉頰被江予親了兩口。

“給不給看嘛。”

像是在頃刻間被點了穴一般,賀霖回味著臉上的吻,仿佛回到一場影影綽綽的夢境中,依稀瞧見江予露出的,宛若奶貓般的尖牙。他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江予狂拍著他提醒,說鍋裏的菜都快焦了,他才從大夢中醒來。

清了清嗓子,賀霖趕緊把菜燒完,才妥協道:“吃完飯給你看。”

江予心滿意足,帶著蓋不住的笑拿了碗筷,連吃飯的時候都急吼吼的,徹底沒了平常細嚼慢咽的模樣,惹得賀霖忍俊不禁地跟他說:“有這麽好吃麽,你慢點吃。”說著,還盛了碗湯,放到江予面前。

咽下口中的一口菜,江予說:“味道的確是還行,我小看你了。”

賀霖高冷地“哼”了一聲,高高翹起的嘴角卻是將他的喜悅和滿足暴露得一覽無遺。

用完晚飯,江予看對方慢條斯理地整理起餐桌,忍不住起身幫他一起把碗筷都收拾進洗碗機,熟練地設置好清洗模式和時間。隨即推搡著人過了走廊,卻立在幾扇門間不知接下來該往哪兒,他連忙催促著:“你快點。”

賀霖不緊不慢地看向他:“這麽急幹嗎啊。”

“能不急嗎!”江予皺眉低吼。

畢竟這都能算得上他的意難平了,他怎麽能不急。

賀霖情不自禁笑他,然而也沒再故意耽擱,開了書房的門,徑直走到書櫃最靠裏處蹲下。

江予沒怎麽進過他的書房,只進來從書櫃裏拿過一兩次書。此時見他先是從書櫃最底層搬出了一些雜物,隨後從最深處,拿出了一個小木盒。

“諾。”他把這個小木盒遞給江予。

後者接過,稍稍掂了掂,很輕,甚至連木盒本身都幾乎沒有什麽重量。盒子上沒有鎖,他輕而易舉地掀開了蓋子。

入眼的,即是正好能平放入盒子,表面寫著“致二十四歲的江予”的情書。

江予將其中的東西全部傾倒出來,足足有一沓。他數了數,一共七封。可距分手後至今也不過五年,江予怎麽都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七封情書?

他一封封地往下翻,二十四歲,二十三歲......直到最後,是連著三封封面上寫著“致二十歲的江予”的情書,疊在最上面的那封平整完好,而下面的兩封則折痕遍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揉爛後又撫平的結果。

“為什麽二十歲的時候寫了三次?”江予心中隱約猜測是和當年的一系列變故有關,但還是直言問道。

“發生太多事情了,”果然,賀霖如此說道,“修修改改,就有了三封。”

江予點頭,卻沒有率先打開那三封重覆的,而是從最近的一封開始看起。

比起情書,其中內容更多的則更像是寒暄。賀霖與他報告自己的生活,又在情書中問著他的種種,問他的工作,問他的新生活,問他去美國交換時的心得。

一部分內容,說是發小間普通的交流倒也不為過,可偏偏就有這麽一層尷尬的關系橫亙在兩人之間,讓他們都無法毫無芥蒂地問出一些簡簡單單普通的問話——“吃得好嗎?”、“工作辛苦嗎?”、“一個人生活還習慣嗎?”。

更甚的,則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問出口的話——“帶飄窗的房子,你還喜歡嗎?”、“一個人的時候,還會買栗子吃嗎?”、“跨年的時候,去時代廣場倒數了嗎?”......

賀霖不敢問,但他內心又實在憋不住話,於是只能在這慣例的情書中,發洩出自己所有的想念和關懷。仔細看的話,還能從他的一筆一劃中瞧出一絲不易為人所發現的抖動。

而這些思念,一直到今天,才終於能傳達給對方。

翻至那一直讓江予耿耿於懷的情書時,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發抖,他很緊張。賀霖隨著他一同靠在書桌邊緣,側身擁住了他。

他在對方的懷抱中緩緩平靜,才翻開了完好無損的那一封。

信紙上,赫然只寫著三個字——“對不起。”

“為自己的隱瞞向你道歉,”賀霖在江予耳旁低聲補充道,“為自己說的分手向你道歉。”

“你也是迫不得已。”江予微側過頭說。

賀霖卻抵著他的額角,微乎其微地搖了搖頭:“也許會有更好的辦法。”

如果再深思熟慮一番的話,如果他當時就對江予全盤托出的話,也許他們能夠找到兩全其美的解決措施。

但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是晚了。

不欲再過多糾結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江予按著順序拿了後一封情書,賀霖卻攔住了他。

“先看第一封吧。”

“這還有區別?”江予問著,手上還是如他所說,抽出了最底下的一封。

賀霖不置可否,松開了懷抱。

即使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段書寫的漢字也會有細微的不同。褶皺並不影響江予的閱讀,眼前這一封的筆鋒,和江予記憶中,在他十九歲時收到的情書中的字體最為相近。稍一回想走馬燈中賀霖坦白的話,以及入眼的前幾句,他便知曉了其中緣由。

這封情書,的的確確,是賀霖在他十九歲生日的那晚就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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