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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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緩緩停入站臺。

賀霖的唇是熱的,但江予卻被不安的冰冷所包圍,似是一時沒緩過神,在安全壓桿被擡起後還怔楞在位子上,直到賀霖喊了他兩聲,才如夢初醒般下了車。

賀霖向傅思遠揚言要拍下他尖叫的窘照,惹得傅思遠差點掙破壓桿出來教訓他。等這班車輛出發後,他們在出口處等待,江予暗自回憶著原先的場景。

上坡時開始的十指相扣,對方在耳旁輕言的“別怕”,偶爾因為失重感受到的短暫刺激,和最後始料未及的吻。

他對這段記憶印象深刻,所以可以確信,兩次的行動並沒有發生什麽改動,唯有這次,他腦海中閃過了進入這走馬燈以來的種種場景。

最初的破罐破摔,游戲邀請的重覆選擇,自己單方情感隱藏後的步步逾矩,曾經從未了解過的互通心意。

以及最後那幕分手場景的閃現。

——“江予,這一個月延長了太久。”

——“我們結束這段關系吧。”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去憶起當時賀霖與他說的話,但當回憶順理成章地進行到這裏時,一字一句都被挾裹在呼嘯的風聲裏,反應到了敏感的神經線上。

恐懼感異常強烈,在列車上時,他前所未有地覺得下一秒就會被甩出車廂。

江予莫名覺得害怕,但軌道對面有好多道視線黏在他們身上,他不敢去牽賀霖的手,卻在此時突然聽到賀霖問他:“怎麽了?真的怕著了?”

他擡頭,看見賀霖面露憂色看著他,他木訥地搖了搖頭。

“臉色有些不好。”賀霖說。

他正了正神色,微勾唇角,輕描淡寫地帶過:“沒什麽,早上起太早有些太困了。”

“那待會兒早點回去吧,”賀霖聞言輕笑一聲,“回家還是回寢室?”

江予思忖片刻後答:“回家吧。”

“行。”

賀霖應了一聲後便不再出聲。

被打斷了思緒,半晌後,江予在心中冷笑一番,他心想,大約是在十一過後,他太過糾結於他們分手的理由,導致現在連坐個過山車都在牽腸掛肚。

剛才在車上還覺得一分半太過漫長,這會兒聊了兩句就好像在眨眼間結束了。

傅思遠扶著腳步有些虛的喬素穎下車,嘴上嫌棄地說:“這麽怕過山車就早點說,何必勉強自己。”

“你管我呢,”喬素穎收回手,說,“我怕也礙不住我愛玩。”

“行,行,都隨你。”傅思遠翻了個白眼,有些無奈。

看到喬素穎的臉色看上去是有些蒼白,賀霖問了句:“沒事吧?”

喬素穎頓時音量小了一半,看看他又看看江予,欲言又止般,最後只嘀咕了聲“沒事”,拽著傅思遠就朝出口外走。

“哎,你別拽我衣服啊……”

在漸行漸遠的哀嚎聲中,江予朝賀霖看了眼,兩人互相聳了聳肩,不明所以。

出了谷木游龍,他們找了家餐廳吃過飯,商量片刻後又去排絕頂雄風。喬素穎剛才從過山車上下來還腿軟,吃飯的時候就一掃那愁眉苦臉狀,吃得比誰都多,出了餐廳後沖得比誰都快。

排隊兩小時,刺激兩分鐘都不到,等下了過山車,天都已經擦黑。幾人陪著喬素穎坐一旁長凳上緩勁兒,另外兩個女生因為家裏住得遠,說是要早些走,於是決定今天就先散場。

他們互相道別,白荷在經過賀霖的時候,微乎其微地一頓,又向他說:“之後的表演就是明年的舞會了吧,一起加油。”

賀霖楞了一秒,客氣地回她一句:“一起加油。”

因著身旁傳來的這一對話,江予擡頭看了兩眼,正好白荷也走到他面前。

她依舊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甚至讓江予覺得,對方在看向自己時似乎笑意更深,他不由自主地皺了眉。但等對方一開口,他又感覺好像是自己帶了偏見的錯覺,對方的語氣一如既往,也與他說了聲“加油”,他不得不點了點頭,權當回應。

兩人走後,傅思遠又問他們:“你們接下來什麽計劃?”

賀霖想著剛才說了早些回去,看了眼江予,便說:“那我們也回家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傅思遠也知道他們累,當初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從國慶節後就連著好幾周的高強度訓練,加上比賽的壓力,現在終於得以解放。他點頭應道:“下周除了基礎訓練,也讓你們休息一下,過後就是準備舞會了,又是很長一段時間天天練舞。”

“那先謝過傅哥了,下周二舞蹈房再見。”賀霖應了聲,說罷,他又朝江予說:“走吧。”

江予也朝兩人揮手作別,轉身離開。

“哎。”

喬素穎依舊坐在長凳上,忽然喊了一聲。

兩人聞聲又回頭看她,賀霖問了句:“怎麽?”

她起身朝兩人走近了兩步,有些躊躇地憋出兩個字:“你們……”

天已全暗,只是園區內交叉輝映的明亮燈光映照在她臉上,江予回身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表情前所未有得凝重。

腦中分散的線索像是在頃刻間串成了線,江予倏然猜到對方想對他和賀霖說些什麽。

只是喬素穎依舊沒有說出口,是今天第二次的欲言又止。她最終說了句“路上小心”,轉而就拽著傅思遠往美食區的方向走去。

“姑奶奶您幹什麽呀!”

“吃東西!”

“啊?您又吃?”

爭論聲越行越遠,賀霖怔在原地,片刻後不禁失笑,與江予吐槽說:“她這是坐過山車坐得腦殼發昏了嗎。”

江予看著她倉促的背影,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喬素穎是知道他們的關系的。

那時喬旭影之所以會找他們兩人談話,並且說出那句忠告,就是因為喬素穎在知道了他們的關系後向她哥求助。只是他們誰都沒去問明暴露的原因,各自心照不宣著,江予自然也是沒有太在意。如今帶著先知再來看她今天的反常舉動,江予估摸著,大約就是在歡樂谷這天。

早上比賽的時候,他們的交流都還算是正常,而她第一次的欲言又止,是在坐完谷木游龍之後。

那麽再往前推斷,便不難猜出,喬素穎知道他們在談戀愛的原因,是看到了他們在過山車上的那個吻。

他們當時坐在最後一排,那個位置離乘客上下的站臺還有一些距離,並且下車後也沒有人找他們說過這件事,江予便理所應當地認為,並沒有人會看到他們的親吻。

既然現在他知道,喬素穎十有**是看到了他們的吻,那其他人呢?

白荷當時之所以會向自己說出那些暗示的話,再聯想到方才自己以為是錯覺的不懷好意的笑,歸根究底,是不是也是因為在這天發現了他和賀霖的關系?

太多問題迎面襲來,江予忽然覺得應該是自己有些腦殼發昏。

開往市區的地鐵被歡樂谷出來的人瞬間擠滿,他們只得縮在靠門的一處角落,連空氣都好似變得稀薄,江予恍惚了一路,一直到人都漸漸下了車才緩過神來。

等進了家裏樓道間,賀霖突然喊住了他。

“怎麽?”他問。

賀霖頓了一秒,說:“也沒什麽事,就是問你是準備周一直接去上課還是明天就去寢室。”

“周一直接去上課吧。”江予回。

“行。”

江予看對方應了一聲,卻又沒有動作,便問:“還有什麽事嗎?”

賀霖緘默不語,卻忽然抱住他。

這一個擁抱,讓江予越過對方的肩膀,直面賀霖家門。他壓著聲音,幾乎只用氣音說:“這在你們家門口呢。”

賀霖卻不作理會,靜靜地抱著他,久到連樓道裏的感應燈都滅了,他才輕聲說:“今天辛苦了。”

倏地,燈因為他的一句話又亮了,江予拍拍他的背,說:“你也辛苦。”

“回去好好休息,別太勉強自己,看你今天從下午開始狀態就不太對,回家一路上都在出神。”

江予一怔,原來自己竟在無意識中表現得如此明顯?

像是要證明自己真的沒事,他語氣輕松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好好休息。”

賀霖又撒嬌般說:“下次我們單獨再去吧,今天連個兩人合照都沒拍。”

江予輕笑了聲,心想這人真是拍照錄像上癮了,連忙應了兩聲。正好樓下的樓道大門發出一聲響,他們才分開,各自回家。

進家門還不到十點,俞寧茵倒有些驚訝:“不是說今天去歡樂谷嗎,怎麽回來了?”

江予說:“家裏床睡得舒服。”

俞寧茵也知道他們是去比賽,便問:“比賽結果怎麽樣?”

“挺好,拿了第一。”

“那是很好了!”俞寧茵倒顯得比他還激動,又問,“有視頻嗎?”

“沒拍視頻,只拍了幾張照片。”江予把手機相冊中傅思遠發給他們的集體照翻找出來,遞給俞寧茵看。

一張集體照被她放大又縮小,過了好一會兒,她感慨說:“我看你們社團這麽多漂亮小姑娘,怎麽也沒見你談一個,都大學了我也不限制你談戀愛啊。”

聞言,江予皺了皺眉,嗔了聲:“媽!”

“好好好我不說了,多大小夥子了還害羞呢。”俞寧茵說著,又順手往前翻了一張照片。

“誒,這張小賀領獎的拍得挺帥嘛。”

江予一驚,連忙抽回手機,面色露了幾分張皇,掩飾道:“啊這是,社長拍完了一起傳過來的。”

“哎,讓你媽多看兩眼都不給。”俞寧茵有些嫌棄地說,“那有你自個兒的單人照嗎?發給我做手機背景。”

“沒單人照,”江予說,“你要的話就用這張集體照吧。”

說著,他把集體照傳給了俞寧茵,收了手機後見對方沒有其它話要說了,就轉身往房間走。

走了兩步,他頓了頓,忽而又回過身,喊了聲:“媽。”

“什麽事兒?”俞寧茵還在低頭搗鼓手機壁紙,只應了一聲。

“要是……”江予猶豫不決地開口,“要是以後我都不結婚,沒孩子,你同意嗎?”

俞寧茵終於擡了眸看他,卻不出聲,觀察他半晌後,倏然問道:“怎麽,你恐婚啊?”

“……”江予忽然不知道該作何回覆,只得含糊其辭,“就當是吧。”

俞寧茵輕笑了一聲,繼續低頭擺弄著手機,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那我和你爸也總不能逼著你去找人領證生孩子。希望你找個人談談戀愛是一方面,你要自己不想,那就隨便你,我們家也沒有皇位要你繼承,只要你能做到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無論你選擇過什麽樣的生活,過好你自己想過的就行。”

見人站在原地不動,也沒回應,俞寧茵看了江予一眼:“怎麽,魔怔了?”

江予何嘗不知道,自己這問題是屬於投機取巧,離真正的核心問題差了十萬八千裏,但俞寧茵的回答依舊像一道不合時節的春風,吹散了從過山車上下來後一直如影隨形的不安。

他知道這樣做可能有些卑鄙,但他心想,就算對方不接受他和賀霖的感情,也不會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他們只要稍加打擊,就能逐步攻略。

只是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敢在今天說出一句坦白,化為了一句:“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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