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我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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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為了統計學生們的去向,需要他們在規定期限內遞交錄取通知書的覆印件,並且在班主任處做登記。

五班也組織了畢業散夥飯,定在學校碰面,江予一合計,就決定在這天和賀霖一同回校。

已經放了暑假,校園裏一派冷清,除他們之外,也陸陸續續有其他人來,一大半是五班的。各自去登記完後,他們在樓底碰到了費哲瀚。

“哎,江予,好久不見了。”

自從上了高三,社團活動停止後,江予就沒怎麽見過費哲瀚,他不常去五班溜達,選科也不在一個班,最多只打個照面。他向對方點點頭,回了句:“好久不見。”

賀霖得到的信息僅限於在學校碰面,還不知去哪兒,便問道:“散夥飯是什麽個打算?”

費哲瀚掰著手指和他說:“聚餐,KTV,不就是這幾樣。聚餐的話,陳老師也會去。”陳老師是五班的班主任。

賀霖“哦”了一聲,不再提問。江予在旁待著也無趣,他也不去五班的聚餐,於是說:“那我先回去了。”

兩人都看向他,賀霖輕點了頭,提醒了一句:“路上小心。”

費哲瀚在旁補了句:“之後我們社團說不定還要聚一次,到時候再約。”

江予回了聲:“好。”

回到家後還很早,江予順手脫下蹭了汗的上衣T恤,丟進了浴室的洗衣籃裏,換上了睡衣。正要脫褲子時,他動作倏然一滯。

那T恤已和洗衣籃裏的其它衣物躺成一團,他繼續了動作,既然已經換了,就幹脆也換上了睡褲。

迅速換完衣服後,他回到房間,又去衣櫃裏拿了一件T恤出來,擱在床上。

忘了晚上是有可能需要出門的,他還順手換了衣服,真是浪費精力,多此一舉。

他看著那幹凈的衣物,忍不住想。

晚上俞寧茵回來後,也看見了那件本該躺在衣櫃裏的衣服,好似是特地被拿了出來,等待人來穿。

她問:“晚上還要出門?”

“嗯,大概吧。”江予背對著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閃爍其辭道。

“什麽叫‘大概’,出去就是出去,不出去就不出去,你這說話模棱兩可的毛病該改改了啊,以後進了社會,難道也天天這麽說嗎。”俞寧茵揪了個詞,就開始啰嗦著教育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江予被念得煩了,才終於起了身,推攘著俞寧茵出了房門。

他剛嘆了聲氣,手機就響了。

費哲瀚給他打來的電話,一接通就大聲問他:“餵?江予,你現在有空嗎?”

“有,”他回,“怎麽了?”

“賀霖這臭小子,罰了好幾杯酒就暈乎乎的了,看著像醉了,你過來一趟,把他接回去吧。”

江予拿了那準備好的衣服,又說了聲:“地址給我,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他換好衣服,看著費哲瀚給他發來的消息裏躺著一個熟悉的店名。隨即,關了空調和電腦,開門出去。

俞寧茵見他換了衣服的樣子,便問:“這就出去了啊?”

“嗯,”他面不改色地撒著謊,“賀霖那邊散夥飯結束了,剩下社團幾個人說還是要聚餐。”

俞寧茵不疑有他,就提醒了一句:“那路上小心些,早點回來。”

穿好了鞋,江予起身,說道:“今天應該不回了,可能……”

話沒說完整,他想起方才俞寧茵的教訓,便改了口:“待會兒要通宵。”

既然已經考完了試,俞寧茵便對他的出行不再過多管制,只是思及他剛才說的賀霖也在,她還是問了一句:“和賀霖一起嗎?跟他媽說過嗎?”

“等見面了我問問他,”江予說。

俞寧茵“嗯”了一聲,這才放人走。

下了地鐵,到目的地的路上,江予經過了一家藥店。

本來已經走過了,他忽而想起什麽,又繞了回去,進去買了些東西,也沒要塑料袋,直接揣在了褲兜裏。

這麽一來便拖了幾分鐘。等進了KTV包廂,撞上一幕沒見過的場景,江予還以為自己誤入了黑社會的領地。

限制一被卸除,年輕人底子裏的那股瘋狂勁便再也按耐不住,燙頭染發都是不足為奇,但江予一進門,入眼就是一個莫西幹頭,踩著椅子,正吼著他不知道的歌。

那人他還認識,是一個平常挺文雅的男生。

原來人的畫風可以這麽多變的嗎?

他杵在門口楞了許久,直到費哲瀚喊他,他才匆匆回過神,踱到賀霖身旁。

要不是費哲瀚與他說了賀霖喝了好幾杯酒這件事,他可能也看不出太多異樣。至少看上去,賀霖一個人安靜坐在那兒,不吵不鬧,垂著頭,像睡熟了一樣。

他拍了拍對方的背,問道:“能走嗎?”

賀霖聽見熟悉的聲音,擡了頭,視線觸及到對方臉上,嘴角一彎,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江予展了片笑。

“還能走嗎?”江予彎**,又問了一遍。

賀霖對他的問句置之不理,只是下一秒,他驟然握住了江予的手。

江予當他是終於開始撒起了酒瘋,為了防止事態發展到不可控的局面,他喊了費哲瀚一聲,讓對方幫忙架著賀霖。好在,賀霖還沒有到無法自己走路的地步,反倒是前進得平穩,和清醒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下樓的電梯裏,費哲瀚還在說著:“我們來的時候還事先去旁邊藥店裏買了醒酒藥,以防萬一,結果才喝了一點,他就拽著我讓我找你過來一起喝。”

“酒量差還瞎喝……”江予柔下聲音,嘟囔了一句,拉長的語調中,卻是帶著無可奈何的寵溺。

“準備怎麽回去?有人來接嗎?”費哲瀚又問道。

“沒,”江予搖了搖頭,“打車回去。”

“那我幫你們叫個車吧。”說著,費哲瀚拿出了手機,卻被江予攔下。

“不用了,我待會兒自己叫。”

費哲瀚應了聲“行”,不再多說,到了一樓後,他陪著兩人到了商場門口,指了指賀霖開玩笑說:“那我上去了,有這麽個發小夠你受的吧。”

江予若有似無地提了下嘴角:“還能湊合過。”

待費哲瀚走後,他拍了拍賀霖的臉,說:“走了,回家了。”

賀霖依舊是那副笑眼盈盈的表情,牽著他的手,鸚鵡學舌般:“走,回家。”

話音未落,他就擡了腳,往家的方向走去。

和車站是反方向。

江予笑了一聲,突然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好似在養娃一般。

即使已是十點多,商業圈人依舊不少,人行道又窄,他便明目張膽地在人群中挨近了,輕聲說:“還真走回家啊?”

賀霖側過頭瞥他一眼,神秘兮兮地不說話。

江予心中砸了一聲,心想著,這喝醉酒的賀霖真的是……一點都不啰嗦。

可對方越是反常,他就越想去撩撥。江予陡然就想起了賀霖那封情書中說,人類是矛盾的動物,他現在也算嘗到了滋味,這大約都是人類的劣根性在作祟。

“剛費哲瀚還說,有你這個發小夠我受的,”難得耐不住沈默,江予自己先找了話題,“你看看你,成天沒心沒肺的,遭人嫌棄了吧。”

賀霖依舊緘默不語。

“怎麽跟個傻子似的。”實在忍不住了,江予嘈他。

隨即,手上的力道緊了一些,像是個沈默的反駁,又似是個微不足道的懲罰。

“說你還不樂意了啊?”

江予旁若無人地輕聲調戲著人,卻倏地註意到了,迎面走來的人中,有一道打量了他們超過三秒的視線。

許是因為正牽著手,他自己知道是因為賀霖耍酒瘋,但難免因此變得敏感了些。

他看了回去,那陌生人卻因為被發現,慌亂地移開了打探的目光。

因著這個小插曲,他也噤了聲,低著頭自顧自地羞赧著。再擡頭,是因為賀霖的腳步的突然停止,他才發現已經到了“目的地”。

斂了臉上不經意露的笑,江予側過身,問著:“不想走回家了?”

“不想回家了,”賀霖答著。這邊人少了許多,他微微傾**,將下巴擱在對方的肩上,“今天別回家了吧。”

江予想轉過頭,臉側卻抵上了對方鼻翼。他向後仰了一下,問:“你和阿姨說過了嗎?”

“早說了,本來就是準備在外通宵的。”

跟報備似的,賀霖一一與他解釋過,最後,不由分說地總結一句:“走。”

他拉著他,進了身旁這家四星酒店。

要拿證件給前臺,賀霖才不得不松了手,江予幾乎是躲在他身後,規避著可能有的打量。

他是有些不想被外人知道的,方才的敏感依舊搭在他的神經上,如影隨形。一直到拿了房卡,進了房間,這絲敏感才逐漸被隨之而來的暧昧所覆蓋。

賀霖甚至沒有將門卡插入門口的凹槽中,它被丟在了地毯上。空出的手,是將他按在了墻上。

雙手都被制住,江予只能在對方親下來的時候側過頭。他早已預知後事,這會兒多了幾分淡定,足夠讓他在開始前先問一句話。

“賀霖,這次你有準備了嗎?”

賀霖沒親到人,便用鼻尖摩挲著他的耳,又移到了凸起的下顎角。

“有了,”他喃喃道,“我做好準備了。”

他答了,於是下一秒,如同自動得了應允,吻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唇上,他銜著那兩片唇瓣,細細地品,慢慢地嘗。他松了手,卻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門口尚留有應急燈的弱光,他卻將江予往更暗的房內推去。

江予看不到身後的場景,他甚至在這親吻中闔上了眼。他把所有的控制權都交給了賀霖,因為他說他準備好了。

退了好幾步,陡然間,賀霖圈在他腰間的手緊了一下,小腿碰到柔軟的床鋪,緊接著膝蓋一彎,他被按在了床上。

出門前換上的幹凈衣物若有若無地散發著洗滌劑的芬香,賀霖迷戀地在上面嗅了好幾下,只是鼻尖正好抵在領口與脖頸的交界處,讓人不清楚他的目標究竟是那市販的香味,還是穿著它的人身上獨一無二的氣息。他撩了那塊已成累贅的布料,與對方更親密地貼合,很快,他將那礙手的布料褪去,告知了對方方才那個問題的答案。

江予雙手扣在他的後背,他的後腦,弓著身體,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獻給他。江予感受著身上的觸感似乎透過皮肉,沿著脊椎的路線越來越往下,貼著他身體的唇是燙的,好似給他也擦起了火。直到夠不到對方的背,只能堪堪把手搭在人肩頭時,江予才想到褲袋中,自己事先購買的東西。

用了點力從賀霖懷中掙脫,他啞著聲說:“我去拿東西。”

賀霖想攔著他,想說他去就行,可江予一下就從他身下鉆了出去。在賀霖看不見的地方,江予手滑進褲兜,將那管東西取出,借著一邊脫下的T恤做著隱藏。他回憶著當時賀霖的路線,摸到床鋪左側的床頭櫃,準備將裏面原先有的東西拿出,偷梁換柱。

他拉開僅有的一個抽屜一看。

——是空的。

他頓時楞在原處,腦中飛快地思索著當時的情景。賀霖只是說了去拿酒店裏的東西,而他那時沈浸在情|欲中,根本無暇去顧及對方為什麽會如此清楚地知道,這家酒店的工具放在哪裏這件事。

現在他親自打開百寶箱一看,卻是空的,那那時的東西究竟是哪來的,還是說,其實是他在恍惚中記錯了。

賀霖耐心即將告罄,他單手按在江予的腳踝處,輕拉了一把,加快語速說:“沒有找到嗎,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說著,他就要起身。

“找到了,”江予打斷了對方的動作,“有的。”

他把自己手中的交了出去。

那一瞬間,賀霖面上神情似乎有些覆雜,但很快,他就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在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後,他便覆了上去。

借著專業的輔助,賀霖終於得以探索著那曾經粗探過一次就不得不暫時放棄的寶地。江予仰頭忍痛喘氣,他就將另一只手沒入對方脖頸與床褥之間的縫隙,揉捏著後頸,繼而又移到上方,扣著腦後,迫使對方與自己接吻。

江予感覺自己又嘗到了,嘗到當時舌尖隱約品味到的那絲酒味,是這場事故的罪魁禍首。江予心想,怎麽那時候沒能發現自己同樣差勁的酒量,他該那時候就發現的,畢竟只這麽一點酒精的轉移,他就已經醉倒。

他用舌勾著對方,在口中咂著那醉意,又去問對方討要更多。賀霖便給他,盡數給他。

傾盡之後,賀霖欲擒故縱,退了一步,收回那淌著沫的手。他去親吻江予已然蒙了汗的額,去親吻對方足夠讓別人羨慕的眼睫,去啄著浸濕的眼角。他緩緩移到江予耳畔,要咬不咬地用牙齒碰了對方的耳垂,隨即,他輕聲念了一下名字:“江予……”

與溫柔的低吟正相反的,是霸道的完全占有。

痛感依舊,那雛地如同要被撕裂一般,江予在忍不住喚了一聲對方後徹底失了聲。他忘了關於那用品的疑問,忘了此時是重新來過的走馬燈。賀霖從最初的平緩到激烈又難以克制的動作宛如卷起駭浪,向他席卷著,將他吞噬著,他沈浸在這洶湧的潮水裏,被隔絕了所有與外界的接觸,所感所想只能有賀霖,只有他的親吻,只有他的撫摸,只有他一聲聲輕喚的自己的名,只有他給予自己的痛與樂。

賀霖擡了他泛紅的腿,又壓下。也許是因為跳舞的關系,少年人的身體好似要更柔軟些,甚至能讓膝蓋近乎碰到肩頭。他無意間垂了眸,能見著那蠻橫的動作,觸覺、痛覺、聽覺,還不足夠,如今連視線都要被霸占,通知著他,告知他們正在進行的事。

江予在這過程中不愛出聲,他捂著嘴,咬著唇,將所有的精力都花費在調節呼吸上。這習慣在飄散的意識中延續下來,他以手背覆在唇上,卻同時堵住了所有暧|昧羞澀的聲音。

賀霖不允許,他想聽他的聲音,便攥下了他的手,圈在掌心。他俯身去吻他,又在腰間動作的時候倏然放開,江予解了桎梏,再情難自已,不斷又間斷地喊著他,喊他名字,喊他慢點。

左手被鉗制著,只有右手是空蕩的,江予在毫無章法的顛簸中胡亂摸索,就碰到了對方撐在被褥上的手。他攥緊了,一根一根地觸碰過去,去捏著指間關節的骨骼,去撫摸中指尖附近因握筆而殘留的薄繭,最後,他掐在了腕處有著跳動的地方。

賀霖反握住他,在江予猛然哆嗦,卻隨之感受到極致的歡愉時親吻住他。他發起了狠,在江予想逃逃不掉,想躲躲不及的時候加深加快自己的步調,表面上卻采用了一反其道的舉措。他將輕柔的吻刻在對方面上的角角落落,將一聲聲低沈的呼喚灌入了對方的耳,直逼他的心。

他喚著他——

“江予……”

“小予……”

“糊糊……”

江予神志迷離,想開口去糾正他的稱呼,卻潰不成聲。他已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冒出來的只有一個個孤獨的音節,連氣息都被撞到支離破碎,直到賀霖的動作在驟然加快後停歇,他竟都沒能作出這一句糾錯。

他腦後沾著軟枕,已是昏昏欲睡。這是他們的第一晚,只有一次,是次嘗試,是次實驗。與他所料相反,痛楚並未因為用品的更換而減少,是一條必經之路,但不變的,是青澀又莽撞,是滿足與痛快。他闔眼喘息,沈浸在酣暢淋漓的回韻中,品味著這如夢般的快樂。

將東西丟了後,賀霖抱緊了他,像一只大型犬,與他耳鬢廝磨,親昵地啄著他的唇,他的臉頰,他的耳廓。

“江予……”

他從這場大夢中驚醒。

江予記得這聲呼喚。

事後的親密讓他撤了防備,亦或可以說,他根本防不勝防。這聲呼喚如夢中驚鳥,給予他全身一個驚顫。他畏怯了,他退縮了,他自暴自棄。他不想去聽後面的話,不想去聽一句對方可能說出的“我醉了”,於是收斂了意識,放任自己在困意中沈浮。之後他慶幸,自己在聽到後話前就成功墜入了夢鄉。

但此時的意識卻無比清醒。

他早先對自己說過,不想後悔。

即使即將迎來的是把擊碎美夢的錘,他也應當泰然受之。

賀霖對他內心的改變渾然不知,只是又喊了他一聲:“江予……”

熾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頸側,他摟緊了身上的人。

“江予。”

“我沒有醉。”

“我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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