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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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塔矗立在前方,高聳入雲。忒修斯跳下馬車,然後才開始羞赧起來——他無意用少年人的歡快去映襯老哨兵的遲緩。威爾金森拄著拐杖下車,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正好,”他說,“如果我們早到一點,還能聽到塔裏的布道。我們有個小教堂,就在塔內的東北角。格姆裏是個不錯的駐塔牧師。”這個老哨兵神色疲憊,一張臉的面色如同放陳的奶酪,忒修斯不知道他是否意識到,他說的這些對一個初到塔裏的哨兵來說毫無意義。但他顧全禮節,不好意思說自己對這些不感興趣。馬車夫把行李遞下來,忒修斯在威爾金森的示意下給了他五個加隆。

威爾金森領著他朝塔走去,他在半途中停了下來。威爾金森回頭不解地望著他。忒修斯擡起頭,仰望這座威嚴的建築。他屏息佇立,像要探測胸中抱負的深度。

“我們什麽時候開始?”他問威爾金森。

“你到了自己人手裏。道森會是你的導師,他在加爾各答服過役。”

“不,我的意思是,”忒修斯仍然沒有朝前挪動腳步,“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在一陣短時間的沈默過後,威爾金森有些詫異地回答:“你會知道的。”過了一會兒,在他們穿過塔的前門,走進鋪著土耳其地毯的門廳的時候,威爾金森又補充道:“在你倒地死亡那天以前,忒修斯,每一場仗都不會是你最後打的仗,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清楚了。到時候,你就不會這麽歡欣雀躍地期待它們了。”

“就像你和關節炎?”

“是彈片,”威爾金森說,但是他微笑了,“我的小腿裏有塊金屬,但醫生無法把它取出來。你一定經常被人誇讚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對吧?絕對是塊哨兵的料。”

“那是件壞事嗎?”忒修斯快速回答,他後悔了,他從威爾金森的臉色看出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不過那個老哨兵的臉色仍舊和藹,“你也很聰明。”

“哦,”這個哨兵眼睛裏閃爍著愉悅的光芒,“但是答應我,別讓他們發現你比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聰明,這是值得的,如果你還想和你的向導一起活到我這把年紀——”他還嘮叨了許多其他話,但忒修斯無法全都記清。和許多老式的倫敦俱樂部一樣,一系列共感者們的肖像高懸在頭頂,暗淡的金色畫框映襯著陳年的紅磚。畫像中的共感者們或睡或醒。隨著他們拾級而上,一些擺放在拐角處的雕像也蘇醒了過來。一個青銅向導對著忒修斯揚起裙裾,少年紅著臉別過頭,他看到了雕像下面的名牌,除了生卒年份外的名字全被塗去。他想要問威爾金森的時候,一聲尖叫從塔的頂部傳來,兩個哨兵同時擡起了頭。威爾金森按住他的肩膀。

“結合出了岔子,”威爾金森說,“這種事情常有。別往那兒看,我帶你去——”

已經太晚了,忒修斯聽到木頭碎片的飛濺。衣襟在飛揚。威爾金森一定比他更早聽到了某種前奏——也許是一聲喘息,也許只是一塊磚頭錯誤的移位。他迅速扳住忒修斯的肩膀帶著他使用了移形換影。那個人影飛墜而下時,他們已經在二樓的欄桿旁邊了。忒修斯拿眼角偷看,可是他只看到一角染血的衣服。威爾金森用一只手固定住了他的頭,使得他無法看到更多。人群從樓上跑下,越來越多的人,他們繞過了這一老一小,奔向那具屍體。忒修斯想要趁亂回過頭,威爾金森對他搖了搖頭。“別逼我對你使用一忘皆空,”他壓低聲音說,“繼續往前走,我們還要到入冊處去報道。讓他們知道你瞧見了這個,你會被送回家的。”

忒修斯頓時安靜下來。威爾金森把他帶進電梯,這個雕花的鐵盒子動了起來。威爾金森再次拿起懷表打開,忒修斯看到,他的襯衫上沾著一個血點,而他自己沒有註意到。忒修斯開始不那麽喜歡當一個哨兵了。他們總能看到別人不想看到的東西,聽見別人不願意去聽的事。“他自殺了。他死了。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幹?”

“有的人無法適應塔中的生活。”威爾金森回答得很生硬。

忒修斯腦子裏掠過那尊雕像。“第一個高階向導,”威爾金森能讀他的腦子一樣詮釋道,“她後來被處死了——你知道,那時候人們還不承認有高階向導這回事。”

“所以抹掉了她的名字?”忒修斯問道。他抑制不住好奇心。

他們的那層到了。“歡迎來到魔法塔。”威爾金森譏誚地說,他伸手拉開門——

忒修斯在飛快行駛的馬車中悚然一驚,睜開眼睛。夢境遠去了,窗外只能看到奔馳的閃電。忒修斯下意識地望向自己的對面,閃電不時映亮格林德沃的側臉。特拉維斯清了清喉嚨。“做了個好夢?”他平淡地問。

關於特拉維斯這個人,忒修斯永遠搞不懂他是真的關心,還是只是想讓自己顯得更難以摸索:他不像是處心積慮與同僚拉近距離的那種人。忒修斯停止打量格林德沃,擡手捏了捏眉心,極其不情願地坐直了身體。“不算是,”他回答,“我夢見了威爾金森——把我帶進塔裏的信差。我聽說他後來死於心臟病。他葬禮那天,我沒去拜訪他的向導。我成為哨兵的時候,他送了我一本丁尼生的詩集。”

“啊哈,”特拉維斯說,“‘他愛過,也受過無窮苦難’。你怎麽看,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了無生氣,只有眼珠偶爾的轉動表示他還活著。忒修斯滿心希望,拉紮爾不會在這程旅途中去把他的眼珠子啄出來——盡管這會讓拉紮爾高興好幾天。他說謊了,威爾金森根本沒送過他什麽丁尼生的詩集,那是威爾金森的向導在一個大雨天派郵差送來的,扉頁上寫著“我想他希望把這給你。”幾個宵小蟊賊在他回家的途中結果了他,至少傳聞如此。如果威爾金森真的幹過那種事,如果他真的用另一個向導去換了阿不思·鄧布利多,並且導致那個向導的自殺——在一半寫回家的信件裏,忒修斯沒提到自己真正的所見所聞,在另一半裏面,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們真話。鄧布利多自由了,而威爾金森和那個向導死了。

又是一陣雷鳴。

馬車夫突然拽住韁繩。阿伯納西高聲咒罵。整個車隊顛簸了一下。特拉維斯將頭探出車窗,卻因為自己看到的東西而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一只動物爪子刺破馬車的後窗探了進來,那個後領被戳破的傲羅跳起來舉起魔杖。特拉維斯卻只意味深長地看著忒修斯。然後他們都聽到了那陣叫聲。高亢而清亮。“唔。”忒修斯說。

“有時候,”特拉維斯板著臉表示,“我一想起你弟弟會是紐約塔的麻煩,而不是我們的,我晚上就能睡得好些。把魔杖收起來,阿諾德,那只是他的弟弟。”

叫聲又響起來了。忒修斯皺起的眉頭漸漸松開。那是一只很大的頭——兩只又大又圓的眼珠有點兒像貓——這東西擋住了馬車。它的尾巴色彩鮮艷,如同一道火焰,在他們周圍盤繞飛舞。阿伯納西臉上的表情,足以讓這成為忒修斯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因為安東尼奧被他弟弟派來的信使滿不在乎地用尾巴拍開,然而格林德沃仍然面無表情地坐著。“那是縐吾,”忒修斯像紐特那樣解釋,“一種中國的古老生物——”特拉維斯喉嚨裏哼了一聲,忒修斯強忍住笑意。他下了馬車,縐吾從背上叼下一只小東西,往他懷裏放。忒修斯剛接過來,縐吾便猛地一竄,尾巴掃過他的臉:這個龐大卻驚人地靈活的家夥消失了。

這是紐特的精神體。它爬上忒修斯的手心,一副似醒非醒的模樣。拉紮爾俯下頭聆聽了它一陣——盡管在忒修斯看來它根本不像有話要說的樣子——拍動翅膀對忒修斯發出了警告。忒修斯把它放進自己的口袋裏,轉身登上馬車。

“如何?”特拉維斯說。

“我們得回去,”忒修斯說,“紐特看見他了,長官。格林德沃正在紐約塔。”

特拉維斯打量了他一會。“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哨兵?如果這個消息是錯誤的,你知道這會帶來的後果嗎?”

“我知道,”忒修斯堅持自己的立場,“但我相信紐特。”

特拉維斯盯著他半晌,搖了搖頭。“好吧,”他說,“阿伯納西,把車掉頭,我們回去看看。”沒有一個聲音回應他,特拉維斯狐疑地擡高了音量:“阿伯納西?”他與忒修斯交換視線。忒修斯扳住車頂,探出頭去。阿伯納西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無人駕駛的馬車瘋狂朝前奔去。忒修斯打算開門看個究竟,特拉維斯卻發出一種聲音。忒修斯回過頭,另一個傲羅竟然縱身從車窗裏跳了出去,他的身影消失在車底,只剩下笑聲在他們耳邊回蕩。“先生,”忒修斯的聲音緊張起來,“我想我們被設計了——”他還沒說完,車門外那些金色的咒語猛然挨個兒栓死。忒修斯撲到門邊,用力推向門,然而車門無法打開。整架馬車瘋了一樣朝前行駛,只聽到耳邊颯颯的風聲。特拉維斯掏出魔杖指向格林德沃,格林德沃臉上的骨骼響了起來,他的一只眼睛的顏色變了,他的長發轉眼間消失了。

轉瞬之間,坐在他們對面的是斯皮爾曼。一個渾身濕冷,仿佛剛被放上救生艇的老人,他從未看上去如此刻一般衰弱。“救我,”這個可憐的人質說,“格林德沃拿走了我的魔杖,殺了我的精神體。瑪戈達貓,你們誰見過我的瑪戈達貓嗎?”

可是誰也沒有心思回答他的話了。特拉維斯想起那個傲羅留下的裝有格林德沃魔杖的箱子,撲上前去。他把箱子摔開,一條響尾蛇朝他撲了過來。“我的天,”老哨兵粗啞地咒罵了一句,抓住蛇頭下面繩結一樣粗的部分,“我還以為沒有什麽能讓我驚奇的了。”蛇頭撲向他,忒修斯想要過去幫忙。“別管我,”特拉維斯粗喘著說,“上去!去駕駛馬車,不然我們都得完蛋!”完蛋這個詞刺激到了已經瘋了的斯皮爾曼的神經,他嘿嘿笑了起來。忒修斯的頭痛又回來了。

他站起身,盡力在動蕩的馬車上站穩。門是出不去了,他看見了那個縐吾留下的洞。“看樣子,弟弟,”忒修斯抽出魔杖說,“你總算做了件好事。”魔法讓洞口不規則地擴大,忒修斯在洞口大小能夠容許一人出入時停下魔杖。他扒住洞口的同時詛咒了一下梅林,狂風橫掃在他的臉上。他出去了,他搖搖晃晃地在馬車頂上站穩。接下來他只需要跳到其中一匹馬的背上——像個西部牛仔,或者貨真價實的傻瓜。特拉維斯在咒罵和摔打那條蛇,唯獨斯皮爾曼在角落裏癡笑,流著涎水,低頭看著萬丈深淵。忒修斯滑了一下腳,在猛烈的心跳聲中找到平衡。

“媽的(Bollocks),”淩空吹來的風揚起他的衣角,“我討厭紐約。”

他毫無把握地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韁繩之間的距離:它在空中懸蕩,如同絞架上的吊索。有個聲音在叫他,忒修斯低下頭,看見了紐特的精神體,他剛才都把它給忘了。忒修斯摸了摸它的頭。“給我點啟示,紐特,”腎上腺素的飆升讓他完全啞了嗓子,幼雛舔了舔他的手心,也許這就是它的安慰方式吧,“我要跳了。”

忒修斯大略計算了一下距離。如果他落在馬車夫的踏板上,不算太糟,至少他能從那兒爬回到馬背上去。他縱身一躍。他有好一陣子感覺不到自己在呼吸,隨後他聽到了皮革拍打的聲音。那是飛馬的翼膜,就在他的耳邊。他成功了——雖然他差點在一落下的同時立刻從快跑的馬背上掉下來,但他眼明手快抓住了韁繩。

“特拉維斯,你在那嗎?”忒修斯喊道。他決定等級關系可以見鬼去了。

“還活著,媽的,”首席哨兵探出頭,手上揪住蛇頭,“我們需要鄧布利多。”

看來他也決定讓上下級關系見鬼去了。從他說話的口氣來看,一時半會他還陷入不了危機。忒修斯放松了些。斯皮爾曼哼起了一首曲子。在廣袤的雲層下,音樂聽起來格外孤獨。忒修斯回轉身,望著眼前的陰雲密布的天空。他坐穩了身子,揚起韁繩,對馬打了個唿哨。“不,“他輕聲反駁特拉維斯,“我們需要回到紐約塔去。”仿佛響應他的話,天空深處回響起雷聲。

閃電打下來。一扇高處的窗戶被點亮了。格林德沃的眼睛深處燃起了亮光。“我聽說了許多關於紐約塔的偉大故事,”格林德沃的聲音不高,但響亮,當他說話時他的目光環顧人群,好像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共感者。“我聽說,在1875年的時候,十二個共感者從倫敦塔逃了出來,他們逃到了費城,波士頓,查爾斯敦,其中四個人來到了紐約——他們創立了紐約塔;我聽說,北塔塔頂的雄鷹,是為了紀念第一代偉大的哨兵,他們中有許多人為了維護自由而死;我聽說,在紐約塔最初建立起來的時候,不少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向導為它立下了汗馬功勞;只可惜,眼前所見的,配不上我聽到的故事。告訴我,我的兄弟姐妹們,你們感覺到了自由嗎?”

一些人笑了起來,有人吹起口哨。一個嗓音喊道:“不!”那聲尖銳而粗啞的聲音中的仇恨讓紐特渾身一震。格林德沃點了點頭。“我還聽到了另一些故事,一些配不上魔法塔名聲的故事:在萊克星頓,克拉麗絲·布萊克布恩——僅僅因為拒絕與一名非純血哨兵結合——被當地的向導塔處以私刑:絞死,先生們。“紐特的周圍響起一片噓聲。“在克利夫蘭,菲爾·厄班尼克申請當地的魔法塔辦事處重新處理他的結合申請,結果是什麽?一群傲羅到他家裏抓走了他,把他抓進了塔裏,和十五個共感者關在一起,四周以後他得到了兩個選擇:精神病院或是軍隊。”人群再次發出了嘩然之聲,格林德沃笑意吟吟地停頓了片刻。

“我不喜歡事情的發展,”蒂娜對紐特耳語。“我認為這是個陷阱。”她突然倒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一個方向。紐特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見了奎妮和雅各布。

“在倫敦,在紐約,在慕尼黑,諸如此類的事情還少嗎?”格林德沃的目光恰在此時有意無意地掃向他,紐特皺起了眉頭,“有人說我反對塔,我不反對塔,我只是認為塔的管治已經過時了。我不把塔看作敵人,但塔把我視作威脅。它把我關了起來,折辱我的朋友,謀害和我意見一致的人。你們可以去問問那些知情的人,聽聽對角巷口耳相傳的消息,是的,他們會告訴你有一大批共感者被南塔關了起來,被和自己的精神體分開。是的,他們會告訴你是傲羅們先動的手。暴力的從來都不是我們,而是塔,即便是這樣,我仍然對他們懷有善意。我之所以會出現在紐約,是因為MACUSA有意與我談判,他們派人傳信來,說願意與我商討一系列純血共感者的待遇問題,可我發現這是個陷阱——”

人潮沸騰了。格林德沃假裝被打斷了一會兒。他道歉似的笑笑,兩手扳住自己的領口。他好像在回憶一樁無可奈何的往事。“一個向導——他就在哪兒——紐特·斯卡曼德先生,”格林德沃朝紐特走前一步,揮手向人群介紹了他,“錯誤地相信了MACUSA給他的甜頭。他急切地想要找到我,以至於他相信了我留下的用來迷惑紐約塔的線索,導致了這麽多共感者的傷亡。我沒有想到我無可奈何的策略——用以逃生的計謀——會導致斯卡曼德先生的魯莽。為此,我必須向他道歉,也向你們道歉。我希望在抓捕我時受傷的共感者們能原諒他。”

在人群中,有好幾張朝他望過來的面孔怒氣沖沖。“糟了,”蒂娜小聲說,“他說的不是事實,對嗎?這當中好些人的親人在追捕格林德沃那晚受了重傷,他們不會放過你的——紐特?”紐特避免與人目光交流,他的精神屏障一下子變得岌岌可危,他慌亂地轉動視線,想找到一個立足點。然而他倉促中移開的視線對上了艾莉森的,她含著淚水看著他。紐特渾身直發冷:他不是完全沒有責任的。“事實上,”紐特被迫回答,“其中一些是真的……但是……”格林德沃彬彬有禮地朝他點了點頭,退回到人群的中心。“下地獄去吧!”有一個聲音在人群裏朝他喊叫。紐特咬緊下顎,蒂娜不動聲色地擋到了他的面前。

紐特挪不開視線,他註視著艾莉森的眼睛。他的凝望其實是愧疚,然而在獅子般憤怒的人群看來意味著另一種意思。

“噢,”格林德沃發出了受到傷害的聲音,“不要怪托利佛小姐。你不是故意的,對嗎,親愛的?”他走到艾莉森面前,托住那位女士的手吻了一下。“你感到悲傷,但不知道為什麽;你覺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你不明就裏。你是無辜的,你並沒有背叛任何人。你所感覺到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是因為紐約西塔的向導之家對你使用了一忘皆空。”人群中的嘩然聲更響亮了,紐特把目光挪開,不忍心去看她的表情。幾個女士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好像聞到了某種臭味。艾莉森·托利佛把臉轉向格林德沃,儼然有人宣告了她的死刑。

一直以來,紐特並不知道自己屬於這場戰爭中的哪一方。直到現在,他對格林德沃利用艾莉森的行為起了無窮的反感。“如果你能允許我,親愛的,”格林德沃掏出魔杖,輕點艾莉森,“咒語移除(Surgito)。”她猛吸了一口氣,醒了過來,驚惶不定地望著在場的人。“你的哨兵早就死了,”格林德沃說著看了一眼紐特,“死在抓捕格林德沃的那天晚上。塔一直在欺騙你,這個人不是你的丈夫。”

艾莉森掙脫了那個她一直挽住的哨兵,她使用魔法離去,化成一道騰空而去的黑煙。格林德沃轉身望著人群,他對所有人的反應一笑。“沒錯,”他說,“他們就是這樣對待我們的。十七年前當我離開哨兵塔的時候,他們抓住了我的精神體,我聽說,一個哨兵沒有了精神體是活不下去的。但是我活了下來,女士們先生們,我活了下來。我不僅活下來,我還變得更強大了,我告訴自己,是讓塔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群情洶湧。歡呼聲幾乎與呼喊聲一樣高漲。如果此時有人提議燒死一個傲羅,紐特也不會感到奇怪。他覺得自己不是在一棟建築物裏,而是在一艘海盜船上,四面都是洶湧的浪花。“我看不下去了,”蒂娜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你覺得距離失控還有多久?”

紐特急促地換氣。他看到了克雷登斯,在角落裏望著格林德沃的背影。他看見奎妮,因為格林德沃的這番演說而流下了熱淚。他看見桑德斯偷偷地轉身想要離開,但兩個格林德沃手下的哨兵攔住了他。他看見雅各布在人群中警覺地四顧。即將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紐特意識到,不管是什麽,它的步伐越來越近了——

“紐特!”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紐特回轉頭,忒修斯帶著一群傲羅闖了進來。

忒修斯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我的兄弟,我的姐妹,讓他們進來,”格林德沃說,“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意願是和平的。我們甚至願意站在這兒,等候被他們帶走。”

“我去找其他人,”蒂娜匆匆告訴他,“我們必須得馬上離開這兒。你不去嗎?”

“我得留下,”紐特看到自己的精神體從忒修斯的口袋裏鉆出來,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我會想辦法和你們會合的。”他轉過身,希望上前去與忒修斯會合,一個格林德沃的追隨者擋在了他面前,紐特躲開他,另一個格林德沃的追隨者——這一位掏出了魔杖——攔住了他的去路。紐特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能使用魔法,不能運用共感者的能力,他不想成為這場集會的導火索。

“急著到哪兒去?”攔住他的男人冷冰冰地說。忒修斯一步步往下走,紐特對他搖頭,他卻置之不理。紐特上前一步,對方掏出魔杖,紐特擡起箱子打算去擋的時候,四周的人驚叫起來:紐特放下皮箱。那個男人倒在他腳下,忒修斯的手裏舉著魔杖。紐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看,“格林德沃惋惜地查看著屍體,“暴力的並不是我們。盡管我們處處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我們始終希望與魔法塔的人和平共處。我恰好認識這個男人,替魔法塔賣命了二十年,有兩個孩子。可惜我們無法替他報仇了。”

一些人朝他沖過來,拉紮爾從忒修斯的肩膀上飛起,它的翅膀拍開了一些要為剛才那個哨兵報仇的人。紐特不得不伏倒在地,靠皮箱的掩護往前爬。他從人群的縫隙中看到,忒修斯也遭到了攻擊。情況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只能想象到最糟糕的結果。紐特的目光越過一個向導的肩膀看見了忒修斯,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才是那個傲羅,我才是那個抓住格林德沃的哨兵。”忒修斯突然清晰地開口,“他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人群的目標變了,紐特回頭望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冷著臉鼓了鼓掌。“你,先生,是那個進行逐門逐戶搜捕,把每一個支持我的人,送進倫敦塔的人嗎?”

“我是。”

“你,先生,是那個找到克勞,強迫他在追捕我前的一個小時結合,迫使他和MACUSA達成交易,最後導致他精神錯亂而死的哨兵嗎?”

“我是,”忒修斯盯著他的眼睛,“你需要一個傲羅來以儆效尤,你來找我。”

格林德沃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忒修斯。“如此高的道德標準,先生,可是你自己,卻和你的弟弟結合了。你唯一的向導是你的親人。這件事你也不否認?”

紐特在發抖,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從未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他集中全部的註意力,如此用力以至於整個頭都痛了起來,他用盡所有他所知道的向導技巧,擋住忒修斯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我不否認。”忒修斯的聲音平穩而堅決。

格林德沃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他轉過身去,沸騰的人群朝忒修斯沖了過來。紐特無法攔住他們,人數太多,他無法與每一個共鳴。有人在暗地裏幫助他,人群裏的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是那個向導!他哥哥本該擁有的向導!她幫助紐特建立起了一道墻,他們聯手攔住了一些瘋狂的哨兵,可是紐特來不及向她道謝。“呼神護衛(Expecto Patronum)!”他回憶起一個鄧布利多教過他的魔法。拉紮爾必須盡快回到忒修斯身邊。“你不能,”她說,“那些不是普通的共感者,他們是高階向導。格林德沃在控制他們。”拉紮爾發出淒厲的號叫。

人群把他們分開,紐特無法趕到忒修斯的身邊。等到他看到是格林德沃在舉起魔杖已經太遲,藍色的火焰朝忒修斯撲去,忒修斯的魔杖無法抵擋它。火焰將他吞噬,紐特的精神體一瘸一拐地爬了出來。紐特想要沖向他,被莉塔·萊因斯坦攔住了。

格林德沃輕蔑地收回了魔杖。“到世界各地去傳話,這就是我們給魔法塔的信息。”

他使用魔法離開。他的身影像艾莉森·托利佛一樣消散。留下倒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屍體,失去了主人的精神體,還有一個六神無主的紐特·斯卡曼德。紐特抱著昏迷過去的忒修斯跪在地上,鏈接受創讓他的頭腦如同被錘子不斷地敲擊。他試圖平覆自己的心情,他腿軟得無法站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身影走到他身邊,朝他出示了一份文件。他扭頭盯住那雙皮鞋。“斯卡曼德先生,”那個聲音冷漠地解釋,“我們懷疑你與格林德沃合夥策劃了此次事件——你被逮捕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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