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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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哨兵喜歡接近南塔。當那些感官加強的共感者走近這座繁雜如管風琴一般的建築時,地下十五層的被捕者的叫聲會闖進他們的腦子,使得他們的大腦擁擠得如同西班牙的奔牛節。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任何一個打算拜訪它的共感者都會變得惹眼。紐特繞過懷特街拐角,向一排電話亭走去,尋找一部位於七十五街和麥迪遜大道轉角處的公用電話——倒不是說它在這座城市為數眾多的電話亭裏有什麽重要性,只不過它剛好是紐特要找的那部。他找到了,他投進一枚加隆。機器把硬幣吞了進去,齒輪哢噠哢噠轉動起來,電話亭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像在月臺上等待一樣,現在這個小盒子載著他下降。他只需要等待那陣隆隆作響,使得他的腳下快要裂開的顛簸停止。然後,他便順理成章地來到了南塔的最頂層。和其餘三座塔不一樣,這棟建築是向下生長的,由於關押著不同身份的共感者,有時候紐特覺得它就像巴別塔,只不過這一座沒有失敗,正相反,它成功得足以供養一大批巡邏護衛。其中兩個正順著走廊朝他走來。

護衛都有一感的缺失,這讓他們永遠被困在了這份工作上。一個個子瘦高,小胡子像銅版畫上的一只海鷗的男人正在和他的同伴討論俱樂部的問題。“我更喜歡獵馬人。”他說。

“你當然喜歡了,”他的同伴搖了搖頭。他渾身上下散發著雪茄味,“而我,對任何允許麻瓜進來的俱樂部評價都不高——共感者和木頭們一起喝酒,想想看!“

他們看見了他。“對不起,我迷路了。我需要一份今天入冊的向導名單,你們知道我該去找誰嗎?”

“入冊?你是說入獄吧。”哈瓦那先生和他的夥伴一起大笑了起來。

紐特沒附和,笑聲停止了。瘦高個兒看到了他斜紋軟呢大衣翻領上的哨兵勳章。紐特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習慣正在起作用。他不再發笑,反而擡手拍了拍哈瓦那雪茄的肩膀。“高階哨兵,哼,”蔑視在這個瘦高個頭護衛的頭腦裏一閃而逝,“不知道這一個想要什麽。”他鄙夷的情感如同一句箴言,在紀念冊的扉頁上褪了色,辨別不出最後幾個字。那陣笑聲停止了。

“你得去找斯皮爾曼,”哈瓦那雪茄說,“內維斯·斯皮爾曼。他在角落辦公室裏,但千萬別因為這樣就把他當做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他負責整個南塔的運轉。”

“好極了。”紐特回答。

離開這絕妙的一對時,紐特暗自琢磨,究竟是害怕覆方湯劑的作用失效,讓他飛快地離開,還是他擔心自己控制不住對哈瓦那先生的那番言論的反感,而最終做出難以挽回的事。

內維斯·斯皮爾曼坐在辦公室裏,正在閱讀一份報告。紐特敲了門,但斯皮爾曼依然一副被人打擾了的冷漠面孔。他是個年紀挺大的哨兵。當他看人的時候,眼睛裏的光亮,仿佛一支鍍金鋼筆轉動到合適的角度會折射出的亮光一樣。在那種威嚴的氣勢後面,是某種對自己目前地位的不滿——斯皮爾曼顯然認為自己屬於北塔,而不是南塔,盡管近來格林德沃的被捕讓他大出風頭。格林德沃目前仍被關押在南塔,而斯皮爾曼希望盡可能延長這一期限,直到那群不識相的英國人——這點無法避免——把他帶走。他的這些情緒,全被桌子對面那個闖進來的向導盡收眼底。紐特望向斯皮爾曼的身後,格林德沃被捕的一份剪報裝在鏡框裏。

“有事嗎,哨兵?”

“忒修斯·斯卡曼德,長官。特拉維斯先生差我來取今天入獄的向導的名單,我們從69800截取到的一份情報顯示,這裏面很可能混入了格林德沃的同黨。”

斯皮爾曼從報告上方擡起頭。他的思緒剛才飄向了別的地方……也許是歐洲的一條戰壕,也許是一叢打人柳。紐特判斷著他留下的線索,一不小心陷入得太深,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這個老兵已經觀察他好一陣子了。紐特對上他的視線,他卻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這種奇怪的交流方式讓紐特想到了某個人,詭譎的是,那人現在應該不在這間辦公室裏才對——剪報裏的格林德沃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如果斯皮爾曼還沒忘記他哨兵的技巧,此刻應該能聽到紐特的魔杖。它在來回輕顫,由於感受到紐特潛意識裏的召喚而蠢蠢欲動。斯皮爾曼還在盯著他看,目光冷酷中帶有一絲玩味。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紐特把手深埋進衣袋裏。

“托奇爾·特拉維斯,”斯皮爾曼愉快地說,“我記得他。生於埃塞克斯郡,在比利時的魔法塔受訓,加入過遠征軍。伊普萊斯哨兵俱樂部的成員。他現在是倫敦塔的首席了,不?”

紐特對此不置一詞。“你不太喜歡說話,對吧?斯卡曼德哨兵?”

“只是履行我的職責,長官。”

斯皮爾曼拽開一個抽屜,往裏面傲慢地瞅了一眼。紙張因為無杖魔法而依次翻飛,就像一群被驚擾的鴿子。他關上抽屜,踱到放有各色待客用酒的櫃子邊上,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它像一具等待被搬走的屍體那樣安靜地遙望著衣帽架。在他轉過身去時,紐特尋找著他的精神體,然而,斯皮爾曼顯然沒有精神體,如果有的話,也絕不在這間屋子裏。紐特註意到,在斯皮爾曼站起身來的椅子上,留下了一小簇瑪戈達貓(matagot)的毛發,紐特想要走近些細看,斯皮爾曼已經從公文包中抽出了那份文件,遞給他。讓紐特不解的是,他還吻了一下手上的印章。

“祝你今晚愉快,哨兵,”斯皮爾曼咧了咧嘴對他叮囑,“你該走了:別遲到。”

名單不長,紐特在其中找到了他要的那個名字:奎妮·戈德斯坦。待入冊向導,罪名:與非共感者通婚,隱瞞向導身份,然後是一長串電話和地址,屬於魔法塔轄區內的一個辦事處:“如有異議,請在九十天內聯系……”之類的套話。名單下方的一行小字引起了紐特的註意。這兩行小字列出了一系列臨時措施,全都是針對塔裏那名新住戶的:

“任何人不得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進入G ·G關押範圍。擅與G ·G交談者,按MACUSA章程第四十五章第二十一節論處。與G ·G相關囚犯或未經確認的聯系人,按相同規則處理。”

紐特回過頭,透過門上方的玻璃鑲板望過去,斯皮爾曼的註意力已經轉向了另一份文件,紐特迅速地把這張薄薄的名單疊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裏,並且快步地往前走,盡可能遠離這間讓他不舒服的辦公室。等到他來到走廊拐角處的時候,他才再次掏出那份名單來看了一眼: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這上面列出了奎妮關押的位置,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然而,根據那行小字,不難判斷出格林德沃的牢房所在地,這才是紐特始料未及的。紐特邊讀邊按住胸前口袋。

“不,皮克特,進去,”紐特輕聲自言自語,“這件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皮克特還在爭論,紐特的顴骨下面的皮膚已經震動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好像有人把他的眼睛當做一扇可以推開的窗戶,並且急於從裏面逃生。紐特擡手按住面部一側,然而另一側很快也起了相同的變化。他低下頭,無奈地看向皮克特,手指扒開衣袋。皮克乖乖藏了起來。紐特情不自禁地加快腳步,但這無法阻止他恢覆紐特·斯卡曼德的樣貌穿過走廊的命運,他硬著頭皮轉了個方向,轉入過道中間寬闊的檔案室。如果說南塔幾乎沒有訪客,那麽檔案室更是門可羅雀,只有一個老向導在裏面弓背推著一輛滑輪車,上面高高地堆滿了積塵的檔案。紐特抱著沒被發現的希望,低頭匆匆往裏走,隨時準備拿出魔杖應付任何一個闖出來的傲羅。

他走得太快了,他撞在了一個人身上。紐特擡起頭,看到了自己的臉。另一個紐特·斯卡曼德,提著他的皮箱,穿著他的大衣,戴著同樣花色的領結。

“梅林的胡子。”紐特哭笑不得地望著對方。

“怎麽,只允許你裝成我,我就不能裝成你嗎?”

忒修斯顯然沒掌握到扮演他的第一個訣竅——那就是別這麽混蛋。紐特腹誹的時候,有人經過走廊,忒修斯把他拽到檔案櫃後方藏了起來。紐特屏住呼吸,忒修斯聽到走廊裏的腳步聲消失,然後對他點了點頭。“你的計劃是什麽?”

“我引開他們,”忒修斯說,“你去救奎妮·戈德斯坦——只是救奎妮·戈德斯坦。”

“尤瑟夫·卡瑪不在這兒,我看過了。他不在名單上。如果這是你所暗示的——”

“紐特,我指的不是卡瑪,”忒修斯加重了語氣,“你知道我指的是誰。”

紐特怔住片刻,隨即點了點頭。忒修斯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舉起了魔杖。Mobiliarbus,忒修斯說。一個檔案櫃猛地飛起,橫擋在檔案室入口,引起了一隊行經的護衛的註意。借助他們向忒修斯喊叫的契機,紐特從另一個出口溜出去,闖進電梯,它像一個可靠的老向導那樣感知到了他頭腦裏的目的地。

令他驚訝的是,雅各布守在奎妮的門前,穿著護衛的制服,焦急地搓著手。

“紐特,嘿,”雅各布看見他,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過來,“你瞧,忒修斯讓我在這兒等你,可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麽這麽做的必要性——這兒可真冷,你們共感者從來都不關窗的嗎?不?這兒能看到瞭望塔是吧,你確定?”

“雅各布,故事留到以後再說吧,”紐特背對著走廊壓低聲音,“奎妮在裏面。”

“奎妮?我們的奎妮?”雅各布睜大了眼睛,“喔天哪,我不喜歡事情的發展,老弟。這地方人來人往的,他們早晚會發現我不是共感者——你在幹什麽?”

紐特拍了拍胸前口袋,皮克特從裏面冒了出來。雅各布大聲吸了口氣,也許太大聲了。紐特立刻用眼角餘光制止了他。他低下肩膀,皮克特順著他的袖子爬到了鎖上。兩個護衛經過走廊,紐特老遠接收到了他們的情緒:杜松子酒與調班值夜的慍怒混合在一起。

“銬上我。”紐特低聲說。什麽?雅各布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紐特把他腰間的手銬取下來,在自己手腕上扣上然後轉過身。那兩個人的交談聲已經可以聽清了,雅各布反應過來,抓住他的肩膀擋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轉過九十度對著門。

“……討厭的活兒……大老晚的還得去抓逃跑的向導……我最討厭這種破事了。”

雅各布大聲自言自語。紐特的呼吸打在門上。那兩個人在遠處停下來。

“又來了一個啊,”其中一個人向雅各布喊道,“哎,在哪兒找到的?”

“東六十六街的一棟公寓,他在荷蘭人的俱樂部裏彈鋼琴!”雅各布喊道。

他們越來越近了,似乎還想追問些什麽,或者抓住雅各布閑聊幾句。雅各布很緊張,他的情緒如同一檔嘈雜的晨間節目,短暫地蓋過了忒修斯傳來的訊號。紐特悄悄往外挪了一步,這樣只要那兩個人叫住雅各布他就能迅速做出反應。他已經把魔杖後傾,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突然間,皮克特發出了只有他能聽到的叫聲,攀上了他的手腕。紐特趕在那兩個護衛走近之前,抱著聽天由命的心情推向擋在他面前的門。“你很面生啊,”那個護衛在問雅各布,“新來的?”

紐特往裏跨了一步,拽住雅各布的袖子讓他跟進來。門重新鎖上了,他倆不敢大意地聽著那兩個護衛來到門邊。其中一個試探著推了推門,然後心照不宣地與另一個同伴說了句下流話,他們大笑起來。笑聲遮掩了雅各布的心跳。紐特松了一口氣。直到那兩個人走遠,雅各布還沒有反應過來。“你剛才——”

“我用屏障遮住了你,他們發現不了你不是共感者,”紐特解釋道,“但效力只能持續幾分鐘,因為非共感者和我們很難同步。幸虧皮克特及時把門鎖打開。”

“你的世界真覆雜,夥計。”雅各布衷心地說。

分開口袋讓皮克特鉆進去的紐特僵了一下,低頭望著別處。“不,”雅各布安慰地說,“我的意思是精密的覆雜,好的精密。就好像我在一個集市上看到過的那種機械座鐘的內部——”

鞋跟打在石板地上的清脆聲響,打斷了他的話。“雅各布?那是你嗎?”一個窗邊的身影站起,朝他們走了過來。紐特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拘謹地看著雅各布與他的妻子重逢。奎妮毫發未損,只是有些過於激動,紐特處在矛盾之中。他沒有看到奎妮的精神體,他不知道是否該問。

“它被帶走了,”奎妮對他解釋,“您的精神體需要入冊,夫人,blablabla。我問一個家夥,我能把它要回來嗎?噢,那個哨兵說,我不是負責這個部門的,夫人。它被打上了魔法塔專屬的印章以後,自然會回到你身邊。全都是些廢話。”

“奎妮,親愛的,”雅各布按住她的肩膀,“你是怎麽被帶到這兒來的?”

“有個家夥上門來找到我,說我姐姐受了傷——她是個傲羅,我姐姐——急需見我一面。我跟著他到了塔裏,但沒有見到蒂娜,反而被他們關了起來。”

紐特下意識擡頭與奎妮對視。(蒂娜·戈德斯坦是你的姐姐?)(“很抱歉,紐特。我以為我告訴過你了。”)“雅各布,”紐特狼狽地避開奎妮的目光,這個讀心能力很強的向導也許能夠嗅出他結合的對象,這個想法使得他臉紅了。“我得走了,我得去找我的哥哥。”

雅各布朝他敬了個禮。

紐特匆匆離開,忒修斯就在出口處等待著他。他已經到了電梯跟前,但他停住了腳步。他像打開一把扇子一樣打開自己的向導雷達,刺探了一下這棟建築,有一個地方他摸不透,那個地方躲開了他的註意。每次紐特梳理自己的感官時,它總會從角落裏偷偷地溜過去。這意味著加強的魔法屏障,而如此強大的防衛只意味著一件事:那是關押著格林德沃的地方。紐特把註意力收回,在頂層,忒修斯在等待著他,回到自己哨兵身邊的本能被一項更迫切的任務取代了。

紐特折返身往回走。

他搭乘向下而不是向上的電梯。他到達的地方,連膽子最大的共感者也不會來。

蓋勒特·格林德沃的囚室在南塔的最底層,眼前所見的一切讓紐特想起囚禁拜爾本的地方。但這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被同樣寂寥的走廊環繞著。紐特的腳步聲在過道回響,使得他不禁放慢了速度。他肯定自己來對了地方,克雷登斯·拜爾本到此拜訪所造成的破壞還清晰可見——這一層的北墻上有個大洞。然而,這樣空曠而寂靜的環境,不像一個關押重刑犯的囚牢,更像是一座鄉郊別墅的書房。紐特越走越好奇,越走越想知道這一層的守衛究竟在哪,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那只卓柏卡布拉的聲音。阿伯納西的精神體正在走廊上巡游,晃動著身上的鎖鏈。

紐特這回找了個可靠的地方藏起自己:守衛的值班室。值班室是空的。一本讀到一半的《巴切斯特群塔》和一杯冷掉的咖啡放在值守臺上。紐特將箱子抵住下顎,蹲在值守臺下面。阿伯納西獨具特色的腳步聲從窗外經過。不需要一個哨兵那可靠的感官,紐特也能清晰地聽見他:皮革大衣走動時的窸窣,皮鞭和手銬的碰撞,還有安東尼奧彈動舌頭的聲音。有人和他在一起。

“全都完成了嗎?”阿伯納西問對方。

“完成了,”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徹底打掃一下,這地方就適合居住了。”

“好極了。”阿伯納西說。微醺的自滿情緒——像一只脫掉手套的手撫弄絲綢——讓紐特吃了一驚:“我們上去吧。”

等到那兩個人離開這一層後,紐特才敢稍微把自己的精神屏障送開一點兒,但他的第一個反應是沖向走廊盡頭,走到格林德沃的囚房前。他鎮定了一下心神,確保自己的情緒變化不會被忒修斯發現。緊接著,他打開了門上的方形窺視孔。

蓋勒特·格林德沃望向他,他的眼睛被沿著窺視孔滲進室內的光線照亮了。

換作任何一個共感者,處在他的位置上,大概會好好品味一下這一刻,或者琢磨一下蓋勒特這個人。但紐特關心的不是他。他必須用向導的本能確認一件事。他尋找著,不僅用目光而且用感知力,在整個囚牢裏搜尋格林德沃的精神體——

它在那兒。顏色如同一面旗幟那樣醒目。

“紐特!”

紐特回過頭,看到了走廊盡頭的忒修斯:恢覆了本來面目,一群傲羅手中的魔杖對準了他。

他們又回到了一個月前的那間屋子裏,只不過現在門外有一大群憤怒的傲羅,一個暴跳如雷的倫敦塔專員,一個皇家委員會派來的調查小組。這次坐在桌子對面的不僅僅是他自己,還有忒修斯。他們坐在特拉維斯,斯皮爾曼和塞拉菲娜對面。“斯卡曼德先生,給我們一個解釋。”塞拉菲娜像一個準備核對數目的稽查員那樣說道。紐特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發現,當他們叫出斯卡曼德先生的時候,通常指的是他,而不是忒修斯。

忒修斯對他搖了搖頭。看來紐特今天是無法對稱呼這件事做出抗議了。“斯卡曼德先生,你不僅擅闖南塔,而且未經許可接觸了格林德沃。你有什麽想為自己辯解的嗎?”塞拉菲娜還有話要說,但特拉維斯做了個阻止的手勢。

“上次我說會考慮的事情,我考慮過了,”站在特拉維斯的立場上,他哥哥似乎更容易攻破,“忒修斯,你的向導從未通過訓練,我們沒必要遵守協議。你們的結合對塔來說是無效的。現在,如果你們不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恐怕連你的哨兵身份也快要變成無效的了。”

忒修斯正要開口,紐特動了一下。他在椅子上前傾身體,把一直擱在膝頭的皮箱放到了地上。他站起來,兩個守在墻角的傲羅沖上前,但忒修斯低低咳嗽了一聲,他們不再動了。紐特感覺到一種幾乎是不自然升起的怪異的自豪感。

“大概三十七天以前,我救下了一個哨兵的精神體,那是一條如尼紋蛇的幼蛇,其中的一個頭被砍掉了。它告訴了我一個關於格林德沃的秘密,”紐特停下,等待有人發出可疑的笑聲,因為他已經習慣了,但誰也沒笑,他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它呃……它告訴我,從來沒有人……見過格林德沃的精神體。”

“胡說八道!”特拉維斯斥道。

“昨天晚上,”紐特無視了他,“我從其他的情報來源獲知,格林德沃的精神體從不與他一直出現,他的精神體是隱形的。消息來源恕我不能透露,先生,但我相信對方所說的話——這一層的守衛全被更換了,我認為這是一個陷阱。首先是格林德沃被捕,大量的共感者受傷,守衛被撤走,然後是像奎妮這樣的共感者被成批地關進同一個地方,同他們的精神體分開,憎恨的情緒會積聚起來,這使得格林德沃更容易招募他們。我認為有一件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

塞拉菲娜與斯皮爾曼對視了一眼。“你認為那是什麽事呢,斯卡曼德先生?”

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了,紐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戰地醫生,不得不撕開傷口上的舊紗布以便讓它暴露出來接受治療。“你們抓住的這個格林德沃是個假貨。”他說。

在那一瞬間,屋子裏所有人的敵意強烈得幾乎不需要展開向導的能力就能感覺得到。紐特卻在望向忒修斯,他控制不住自己。這個被他挑上的倒黴的哨兵是愛他的,也許太多了,對他自己並沒有好處。紐特從未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感知到忒修斯的愛,仿佛面對淩晨時分的街道,一個喪失睡眠的孤獨者看見了白天看不到的景致。忒修斯的外套裏面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鉆了出來,這只小東西一身絨毛皺巴巴的,發出了一聲與嚴肅氣氛極不相稱的可憐巴巴的尖叫。拉紮爾叼住它的後頸幫助它站穩,它踢著兩條光禿禿的腿像在求救。

“祝賀你,”斯皮爾曼一語雙關,“看來你畢竟不是個啞炮,你的精神體誕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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