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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劍不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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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跟藍毅再次抱拳道:“那祝外公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聽說你不喜歡別人打擾,那我就先告辭了。”

藍毅微微瞇眼道:“就怎麽想要走了?”

李言一楞,詫異道:“不然呢?”

藍毅悠悠道:“我不喜歡別人打擾,是因為不喜歡別有所求的人想要我幫他做什麽事,明明是為了別的事情,非得虛偽的裝模作樣。”

李言笑道:“所以我這個對你無所求的,你反倒樂意來跟我扯淡咯?”

藍毅咧嘴就道:“哈哈,確實如此。”

李言沒好氣道:“那你女兒好像也沒什麽事情求你吧,你幹嘛不跟她多扯一會?”

“是她不願意跟我多說啊……”

李言詫異道:“為什麽?”

藍毅無奈笑了笑,道:“她一直在怨我。”

李言詫異道:“怎麽,當年的事,你也參與其中了?”

藍毅瞇眼道:“身處局中,誰又能獨善其身?”

李言不屑笑了笑,道:“還以為你這閉門不出的,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呢。”

藍毅沒好氣道:“我又不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嗯?你的意思是,你因為當年的事情才開始閉門不出的?”

藍毅笑了笑,道:“不可以麽?”

李言聳肩道:“閉門不出而已,也不見得就能躲過什麽,心還處於局中,那躲到哪裏都無可遁行的。”

藍毅一楞,悵然笑道:“哈哈,有道理,可你怎麽知道我還在局中?”

李言聳了聳肩道:“堂堂一代國師,都在你院子裏下棋,你能說自己置身事外了?”

“老夫跟那牛鼻子只是單純的朋友,那牛鼻子可跟老夫不一樣,他真的是身心都想著置身事外,來我這裏,不過是覺得清凈,沒人敢打擾而已。”

“我還以為國師也是站在福王那一邊的呢。”

藍毅瞇眼道:“你以為老夫支持福王?”

“難道不是麽?”

藍毅笑著擺了擺手,道:“你錯了。”

李言詫異道:“藍家不支持福王,難道支持永王?”

藍毅還是微微搖頭。

李言驚訝道:“難不成是逍遙王?哦!他奪嫡失敗,你也假裝閉門不出,伺機而動,想幫他東山再起?”

藍毅沒好氣道:“你可真會瞎掰。”

李言聳肩道:“呵,反正你若是支持現在坐著龍椅的皇帝的話,也不會出現這般三足鼎立的局面。”

藍毅笑了笑,道:“其實我是誰也不幫的。”

李言翻了個白眼道:“信你個鬼。”

“可都是我的徒弟啊,我又得都照應著。”

李言微微秒了瞇眼,道:“是麽?”

藍毅笑了笑,道:“不然你以為現在的皇帝,真有本事坐穩他這個位置麽?”

李言瞇眼就道:“既然他也是你的徒弟,這點本事也沒有麽?”

藍毅無奈道:“哎,就他是最不成器的。”

“是麽?我還以為你對你這些徒弟都很滿意呢。”

藍毅笑道:“是很滿意的,只是每個人的資質都不同,所能做到的事情也有極限的。”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麽教出這幾個那麽優秀的徒弟的。”

藍毅瞇眼笑道:“我以為你會知道的。”

李言一楞,詫異道:“我會知道?”

“你在金陵也當過先生,你教的方式跟我異曲同工,相信你的那些學生將來也會十分優秀的。”

李言歪著腦袋就道:“異曲同工?”

藍毅悠悠道:“你讓你的學生學會追求事物的本質,而我只不過是讓我的學生明白國家大義而已。”

“這好像不一樣吧?”

“但最後,我跟你一樣,都讓他們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李言一楞,詫異道:“就只是這樣?”

藍毅笑道:“不然呢,在我給他們上的最後一課,我只是教了他們,人生苦短,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都活得碌碌無為,並不是因為這些人笨,資質差,而是他們活著活著,就把自己弄丟了,連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了,僅此而已。”

李言長嘆道:“是啊,能有幾個人,在別人問他想要什麽的時候,不迷茫仿徨,立刻就能回答出來的呢?”

藍毅笑道:“知道你居然還跟老夫的外孫同名的時候,就十分好奇,又知道你教那些學生的理念,跟老夫不謀而合,雖然不能見面,但也神往已久,在你被李雲逼著當了這三皇子後,也沒反對什麽。”

李言瞇眼道:“因為你不反對,所以無論是福王還是永王,都不會多說什麽,只要他們兩個不說,那滿朝文武,天下百姓,也不會多說半句,看來你在這朝堂之上的影響力確實非比尋常。”

藍毅無奈笑了笑,道:“你是在諷刺老夫跟那曹阿滿一樣,挾天子令諸侯,攪弄朝堂?”

李言聳了聳肩,一臉不可否置的表情。

藍毅不屑笑道:“在老夫眼裏,曹操並非奸臣,你可知如果沒有他,天下會有多少人諸侯自立為王,枉自稱孤?”

李言笑道:“如果曹操兒子沒有自立為王的話,這世上確實沒有人敢指責曹操是奸臣的。”

藍毅詫異道:“曹操的兒子幾時稱帝了?”

李言一驚,恍然想起這事時代的歷史不同了,既然關羽當初並沒有敗走麥城,那後面還有曹丕什麽事啊,現在跟這藍毅扯這個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三國,不是自找不快麽,只能連忙轉移話題道:“呵呵,所以你到底是支持福王還是永王嘛?”

藍毅一楞,幽幽道:“老夫自然是支持能將大華更加輝煌的人,無論是誰。”

李言詫異道:“無論是誰?”

藍毅瞇眼道:“知道麽,其實當年先皇駕崩之前,並不是沒有立下傳位的聖旨,只不過先皇信任,將那道聖旨交給了我,而我卻沒有拿出來罷了。”

李言眼珠一瞪,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

藍毅擺了擺手道:“不用那麽驚訝,雖然知道這件事的,這世上除了老夫跟你娘,現在就只是多了一個你而已。”

李言咽了咽口水道:“你私藏這麽重要的聖旨,這你讓我怎麽不驚訝?”

藍毅幽幽嘆道:“老夫只是想讓大華更好而已。”

李言不屑道:“更好?當初要是有那道明確的傳位聖旨,那也不會有後來那麽多事,也不至於讓蠻人兵臨城下,就因為你,死了那麽多人,你居然還能一臉輕松,好像做的是什麽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

藍毅無奈笑了笑。

“是了!皇後怨你,就是因為你私藏了那道聖旨,導致她兒子死在了當初那場權利的爭鬥中,是不是?”

“老夫真的是為了大華能更好。”藍毅冷冷就道:“你以為沒有當初的那場爭奪,長城之外那些蠻人就不會打過來了嗎?梟國有完顏洪烈雄圖壯志,統一北境草原,滄溟有拓跋隗雄英雄蓋世,統一西域各族,這兩國本身資源匱乏,想要壯大,只能往外擴展,而再往外全是一些不毛之地,他們的目光只能落在富饒的大華疆土之上。”

李言瞇眼道:“可因為當初那場爭鬥,大華也因此差點覆滅啊。”

藍毅不屑笑道:“如果再給那些蠻人充足的準備時間,那就不是差點了,死的人,絕對會比當年的更多,更多!”

李言不解道:“你覺得相同的時間發展下去,富饒的大華會不敵那些貧瘠的蠻人?”

“這就要看是什麽樣的人坐在皇位上了。”藍毅幽幽道:“如果我當初拿出了那道先皇傳位的聖旨,讓李承坐穩了皇位,那不出五年,大華必定會被蠻人覆滅。”

李言一楞,原來先皇當年想要傳位的就是當初的大皇子,現在的逍遙王麽?

“為什麽?逍遙王統治下的大華真有那麽不堪?”

藍毅幽幽笑了笑,緩緩舉起手中的劍,道:“李承像劍,雖然號稱兵中王者,看似正直不阿,浩氣長存,可卻少了一些剛猛,不敵刀槍。若外無強敵,他做皇帝,那大華必定是歌舞升平,一片盛世,只可惜外面那些蠻人兇狠異常,他性子仁慈,統治下的大華必定會缺少一分血性,此消彼長,大華絕不會是滄溟或者梟國的對手。”

李言聳肩道:“按你這麽說,那適合當皇帝的是永王咯?那當初你為何沒有捧他上位?”

藍毅瞇眼道:“李鼎嘛,像刀,大開大合,破甲斷顱,所向披靡,也卻太過剛猛,少了些花俏,因為若是永王當了皇帝,雖然可以力破滄溟跟梟國,可大華本身也會被他拖得傷痕累累,說不定反倒自己從內部分崩瓦解了。”

“所以當初你幫的是福王?”

藍毅搖頭道:“李納嘛,像弓箭,可明可暗,令人防不勝防,但這弓箭即便百發百中,可也不能掃敵一片,若大華只有一個敵人,他當皇帝,絕對可以在不拖累百姓的情況下擊敗敵人,只可惜對大華虎視眈眈的,可不止一個。”

李言詫異道:“那照你這麽說,你這幾個徒弟豈不是都不適合當皇帝?”

藍毅笑道:“李雲現在不就坐在龍椅上麽?”

李言詫異道:“他又像什麽?”

“李雲啊,像盾,雖不能破敵,可固守一方卻還是可以游刃有餘的,所以他在位十年,滄溟梟國只能在邊關作亂,卻無法深入大華腹地為禍,大華也因此得以休養生息。”

“嘖嘖,這可跟你說的想讓大華更好不一樣啊,一個只能固守的人,永遠無法讓大華更好吧?”

藍毅嘆道:“可惜這幾個人的優點並沒有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啊。”

李言恍然一楞,不可置信道:“現在這樣的局面,不會全是你知啊背後搞的鬼吧?讓能固守一方的人當皇帝,讓能開疆擴土的人統領兵權,讓能足智多謀的人權傾朝野。”

藍毅無奈笑道:“你想多了,老夫並沒有參與其中,只是順其自然而已,不然怎麽會只想著固守一方,還漏了一個認錯愛民的逍遙王呢?”

李言無奈笑了笑,道:“無論如何,你都是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的,可你不當沒有阻止,你還很樂意見到這樣的局面。”

藍毅笑道:“我只是想讓大華更好而已。”

李言瞇眼道:“你姓藍不姓李,有什麽資格攪弄這李氏江山?”

藍毅淡淡道:“江山從來沒有姓氏,但天下卻是天下人的。”

“你一個人能代表天下人?”

“你覺得我錯了?”

李言笑了笑。

藍毅幽幽就道:“我做了,或許後世會有人指著我的名字大罵我是奸臣,可若我沒做,蠻人殺入中原,屠我族人,辱他妻女的時候,又會有人指著我的名字罵我無所作為,橫豎都是錯,換做是你,你會怎麽選?”

李言無奈道:“我現在覺得你已經老了。”

藍毅撫著長劍道:“但手中的劍,不肯老啊。”

李言緩緩打量這藍毅手中那蹭蹭發亮的長劍,很普通的一把凡鐵,要不是你經常打磨,人家早就生銹退休了,說什麽劍不肯老,明明是你的心不肯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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