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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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北方,清晨已有了一絲寒意,樹上、草上、少人的柏油馬路上都被這秋霜染上了一層煙白。此刻六點多,路上並不見什麽行人,這是一條高檔小區通往環城濱河路路的小道。說是小道,其實很寬闊,周圍樹木蔥蘢,樹下一畦一畦的草坪,修建的又整齊又現代化的樣子。

楊子愉穿著一件夾層赭色中長款風衣,拉著一個半舊的紅色行李箱,正從一個小區的門裏出來,她微微轉身向關門的門衛道了謝。身後關門的中年男子淡淡地望了她幾眼,嘴角輕輕的勾了個弧度,笑了一聲,隨後利索的進了警衛廳。楊子愉被這輕輕的一聲笑震的半天回不過神,她又尷尬又難受,挺著僵直的背影疾步轉過彎走上大道。她想起十幾分鐘前她要進去,那中年男子給她開門時意味深長的眼神,然而他並未提醒她什麽。

十一國慶假滿,回省城的人多,楊子愉買了站票,擠了一夜的火車,身體疲憊的她,心中卻飄著盈盈一層喜悅,下火車的時間還早,她不想勞煩師兄趙菱行來接她,雖然他們在不久前確立了交往關系。

但她對師兄總是多了一層尊敬和體諒,輕易的小事,她也從不麻煩他。她在他面前像孩子一樣,受他照顧,受他批評,受他管束,受他表揚。她也愛戴他,尊敬他,聽他的意見,她想他應該是愛他的,因為師兄有困難她會跟著著急,有煩惱,她會跟著憂愁,有開心的事,她也會跟著傻樂。

師兄對她也總是寵溺又包容,輕輕撫摸她的頭,對著她寵溺的笑,聽她說那些又長又無聊的生活碎事,聽她剖析內心,有時候也會靜靜的待在一起。她覺得相愛的人在一起就應該是這樣,世事浮華,你我歲月靜好,安然度日,相攜老去。

所以,在趙菱行說“子愉,做我女朋友吧,好嗎?”她就笑瞇了眼,狠狠的點了頭,還主動拉起了他的手。

這一切的過往此刻想起都讓楊子愉的心更沈,她覺得此刻有些冷。腳上的鞋似乎變重了,拉的她有些體力不支,邁不動腳步。她拉起了風衣的拉鏈,停在岔路口的一顆銀杏樹下,騰出手,無意識的哈了哈氣,她很想做一個捂住臉,蹲下身好讓自己休息一會的姿勢,卻終究是左手握緊了右手,站得筆直。

深紅色的大衣襯的她有些圓潤的瓜子臉慘白一片,纖長的睫毛無規律的抖動著,就像她此刻的思緒,亂作一團。大大的丹鳳眼,黑黑的眼瞳有些茫然望向銀杏樹上的葉子。

不由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她按了師兄家的門鈴,總是沒人應,他還以為趙菱行回他父母家了,今天不在這裏住。這是L市大學城周圍的小區,幾所本省重點大學都安置在這個區。環境好,平時人也少,交通又方便,房價自然也高。

趙菱行是L大的研究生,畢竟還是學生,能在這裏買房子住可見家境不一般。他母親背景很深,父親是西北一片數得上名的企業家,家境優渥,家教嚴格。從小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趙菱行,君子端方,溫文爾雅。又加上學習優異,學歷高,在外人看來,更是氣質斐然,沈穩大方。

楊子愉按了兩次門鈴,沒人開,不由覺得有些興味索然。但還是撥通了師兄的電話,她聽到趙菱行說他在房子裏,馬上來開門,她就又開心起來。她知道自己一大清早敲人家的門不太好,但確實是挺想見見師兄,再說帶了禮物給他。

趙菱行開了門,穿了黑色的絲綢睡衣,有些松垮,腰間系了腰帶,微微的睡眼惺忪。但看見楊子愉還是微微的,暖暖的笑著請她進了門,幫她提了行李。一邊幫她倒了杯開水一邊問她:“怎麽這個時候來了,也不說去接你?”

溫度適中的房間,又見到了趙菱行,楊子愉便覺得什麽都很舒適,她坐在客廳的白色沙發上,手裏摸摸杯上的細紋,環顧了一圈裝潢的簡單大氣的客廳。銀色和白色為主色調的金屬家具,顯得即藝術,又高檔。擡起頭看著坐到對面的趙菱行,語調輕快的說道“讓你接的話來回要幾個小時,折騰的你又睡不好,要頭疼,我就自己過來了”。

趙菱行眼睛輕輕眨了一下,優雅的斜倚在沙發上笑著說“就知道客氣。”

楊子愉也不知道再說什麽,就嘿嘿笑了兩聲,兩人有的沒的的說了些事情。大多是楊子愉說她放假在家的事情,趙菱行每每都點頭微笑,附和她。一會之後,楊子愉記起來自己帶了禮物給趙菱行,趙菱行便驚訝的說那趕快拿出來。

楊子愉去門口處取東西,卻不經意間看見鞋櫃下放的一雙黑色高跟鞋。她傻傻的指了指鞋子,回頭看著趙菱行。趙菱行此刻也從沙發上站起身,望著她。她正不知該如何啟齒向趙菱行詢問這是誰的鞋子時。

臥室的門開了,劉洋從房間裏走出來,穿著粉橘色的吊帶睡裙,邊走邊撩開眼前的棕色卷發,隨性中帶著嫵媚和性感,徑直走到趙菱行身邊,看了趙菱行一眼,便又看向楊子愉說道:“子愉來了,從學校來的,還是剛從家裏回來?”

劉洋是楊子愉的大學同學,兩個人又一起保研,住在一個寢室,是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子,曾被評為她們X大人文學院的院花。此時她出現在這裏,仿似隨口而出的問了一句話。楊子愉有一瞬間的怔忪,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劉洋會出現在師兄趙菱行的家裏,而且兩個人同樣一副睡過覺的樣子。

她下意識擡起手撫了一下耳側的頭發。這是她在緊張的時候就會去做的小動作。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不知如何自處的難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明明趙菱行現在是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啊,這一點他們三人都清楚。尷尬的不應該是劉洋和趙菱行嗎?可偏偏這兩人一副從容的姿態。

楊子愉覺得自己那一刻像個誤闖禁區的小偷被人抓了現行,她看了趙菱行一眼,抿了抿唇,嗓子有些發啞的說道“我剛從家裏上來,還沒回學校呢”。還沒等趙菱行發話,她就又趕快說“師兄,我看天也亮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那一瞬間也沒考慮趙菱行會不會像電視劇裏演的追出來,挽留她,或者向她解釋什麽。她只是感覺有些緊張,身體有點麻木,缺氧的感覺讓她想逃離出來。

大腦裏有些懵懂,她拉了行李,不忘拿了隨手提的袋子,打開門走了出去。趙菱行隨後跟了出來,然而,他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拿過了楊子愉的行李,將她送到電梯口,按了下健,輕輕的說:“你先回學校,完了我去找你”。楊子愉看了他英俊的側臉一眼,心中難受,也輕輕的嗯了一聲。

趙菱行長得好看,這是很多見過他的朋友們都公認的,頭發不短,是時下男人們流行的發型,劍眉星目,眼神明亮,微笑的時候總是顯的矜持又高貴的樣子。目送楊子愉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閉。楊子愉再也沒有看趙菱行一眼,趙菱行輕輕的嘆了口氣,盯著電梯顯示屏上,逐漸下降的數字,紅色顯得有些刺眼,心裏突然也有了些難以言喻的滋味,他靜立了片刻,轉身回了房間。

楊子愉出了大樓,重新敲了門衛的窗戶,她知道門衛是認識她的,她跟著趙菱行來過這裏幾次,趙菱行還向門衛說過她,所以今天門衛才會給她開門,否則這裏的小區,她根本進不來。

☆、回憶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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