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晴簡直不能相信蔣卓嘉剛剛用“老黃牛”三個字形容了自己。啤酒還停留在口腔裏，她恨不得一口全噴去他臉上。而蔣卓嘉似乎完全不理會曾有晴的情緒變化，還在那裏一口一個人員管理，一口一個資源分配。說直白點就是批評她只知道自己幹的累死累活，不懂得合理安排任務給其他人去做。

“每個公司、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特殊情況。”這時候游修誠終於忍不住出來打圓場，“也不能一概而論嘛。像我們軟件部，在有晴的帶領下，工作效率一直很高。這就是檢驗的最好標準。”

曾有晴被氣得半死，偏偏蔣卓嘉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論調還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領導們都在，她只能一忍再忍。一杯接一杯的給自己灌酒，不時報以尷尬的笑容。

然而蔣卓嘉就是這麽不怕死，說到工作效率，他又半真不假地詢問道：“有晴姐，其實我還有個小建議。”

“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為了提高團隊的工作效率，你有沒有考慮過，改變一下自己的造型？”

曾有晴握著啤酒瓶的手漸漸收緊。要說這家夥不是存心挑釁，打死她都不信！然而她看看身邊三個精英人士打扮的男人，再看看這酒吧裏其他男男女女的造型……自己在穿衣打扮上確實沒什麽研究，連反駁都少了點底氣：“我……我一向就是怎麽舒服怎麽穿。”

沒想到這話竟引得那死男人哈哈大笑：“我也沒讓你穿旗袍上班啊。你可能不太適合覆古的，換換其他現代一點的風格，說不定更適合你呢？”

曾有晴心裏本來就不舒服，再回想起上次在公司洗手間他的刻薄評論，曾有晴氣得都快把手裏的杯子捏碎了。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不怎麽友好的笑容，再不想和他啰嗦一句。蔣卓嘉毫不在意，大聲喚來服務員，又給自己點了杯烈酒。

今天本打算奉陪到底，誰知道突然冒出來這麽個倒胃口的家夥。曾有晴不想和自己過不去，趁蔣卓嘉走開的空檔，她告知游修誠和應俊明天一早自己還要出差，先走一步。

然而曾有晴才剛剛走出酒吧，身後就有人叫她。她轉身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見蔣卓嘉在夜色中快步向自己走來。

真是見鬼了！

曾有晴假裝沒看到他過來，調頭就走。然而蔣卓嘉人高腿長，幾步就追了上來，牢牢擋住了她的去路。

“有事？”曾有晴難得擺譜。心想這人要是和她道歉的話，她是不是要接受。畢竟他之前的態度那麽惡劣，現在才內疚是不是有點晚了？

“談談吧。”

“談什麽？”

“你說談什麽？”蔣卓嘉蹙了蹙眉，反問她道，“我跟你還能談什麽，彈棉花啊？”

曾有晴看他不耐煩的樣子瞬間火就上來了。人才會覺得內疚，神經病就只會發瘋！“我跟你確實沒什麽好談的。拜拜！”

她繞開他繼續往前走，哪知道蔣卓嘉卻瞬間把她拽了回來。曾有晴嚇得大叫，雙手握拳對著他一通亂揮。

蔣卓嘉：“談完了我自然放你走。放心，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

曾有晴斜著眼睛瞪他：“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以為我對你很有興趣？”

“別廢話了。我就問你一句，溶溶什麽時候回家？”

鬧了半天是為了蔣溶溶的事，他根本一早就認出了自己。然而這段時間大家都忙，曾有晴也沒怎麽問過兩個人的意思。“你這人太好笑了，溶溶有手有腳的，我怎麽知道她什麽時候回家？你怎麽不去問她？”

“她要是肯接我電話，我還用得著來問你嗎？”

“你要是對她好點，她還會離家出走嗎？”曾有晴不甘示弱地反問。

這回蔣卓嘉沒馬上接口，這話似乎戳到了他痛處，曾有晴乘機甩開他。“做人別這麽刻薄，多看看別人的優點，多找找自己的缺點。不要總是認為自己什麽都對，別人什麽都錯。”

“心靈雞湯留著自己慢慢喝吧。”蔣卓嘉終於活過來，又是一副譏諷的表情，“我忙得很，長話短說吧，你不許再收留溶溶，她沒地方住，自然就乖乖回來了。”

曾有晴簡直要被他這簡單粗暴的邏輯蠢哭了：“她不住我這裏，就不能找其他地方住？這個世上可沒有那麽多免費又安全的地方，到時候人找不到不說，你連哭都沒地方哭！”

蔣卓嘉深深嘆了口氣，情緒稍穩定了些：“要什麽條件？你們說吧。”

“什麽什麽條件？”這下曾有晴真是連生氣的心情都沒了，這人的心理怎麽這麽陰暗呢，“你以為我們在軟禁溶溶？你以為我們要靠溶溶敲詐你？”她冷笑了一聲，“難怪溶溶不肯回去了。攤上你這樣的哥哥，誰都想要快點擺脫！”

“你……”

“別你你你了！少在別人身上挑毛病，回去照照鏡子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曾有晴見他明顯失了氣勢，立即邁開步子，昂首闊步的朝前走去，“溶溶除非是自己想回家，否則我是絕對不會逼她走的。”曾有晴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很快消失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

應俊到世通上班後，立刻就成了未婚女員工的議論焦點。玩笑也好，認真也罷，似乎總有人做著嫁入豪門的灰姑娘夢。樹大招風，不出一個月，關於應太子的第一條緋聞就不知從哪兒傳了出來，而對象居然是——曾有晴。

“有晴姐，公司裏在傳你和應經理經常一起吃飯喝酒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啊？”作為事件主角之一的曾有晴，直到八卦傳了一個多星期才從謝心薇那裏得知被人誤會了。

“吃飯喝酒是有，可都不是我們兩個人單獨出去。”

“雖然有其他人，可每次都只有你一個女生啊。”

曾有晴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都是同事之間的正常交往，只不過對象換成了應俊，同事們的想象力立刻就變得豐富起來了。“你們想太多了，他拿不拿我當女人看都成問題。何況我還比他大那麽多。”

曾有晴很無奈。女漢子做久了，自己都模糊了性別。其實她也很想跟著女生混，可是也得有女生讓她跟才行啊。整個部門裏就她一個女的，到了這個歲數了，讓她如何培養淑女氣質？

Sherry這邊的解釋算是通過了，然而更多不明真相的女同事卻已將她當成了假想敵。曾有晴連上個洗手間都能聽見女同事對她的議論。穿衣服沒品位，奔三的年紀，青春不再，這些她都知道。然而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又完全是另外一種感受。

曾有晴倍受打擊，情緒多少受了點影響。組裏的同事都勸她別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時間久了，大家自然就忘了，何必因為這種無聊的傳聞和自己過不去。

為了避嫌，曾有晴一連幾次推了游修誠應俊他們的邀約。連午飯都和同組的陶興、盧休源一起吃。幾個人都說她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為什麽要讓那些人的言論影響了自己正常的人際交往。

“應太子都沒在意，你在意什麽？這樣反而讓人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盧休源跟在邊上附和：“就是就是，其實別人怎麽看都沒關系，關鍵是和游經理解釋清楚就行了。”

曾有晴夾了顆茶葉蛋，“吧嗒”掉在桌子上。“你說什麽？”她強裝笑意，“這事關游經理什麽事啊？別鬧了。”

一桌人都哈哈笑了起來。“是是是，不關他事，吃飯吃飯。”

曾有晴猛扒了幾口白米飯，心情十分覆雜。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對游修誠的那點小心思，在部門裏早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認真考慮了幾天，曾有晴決定不理那些傳聞，和應俊繼續保持正常的交往。然而關於這次的緋聞，她也想找游修誠當面做出澄清。只是每次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游修誠要是聽說了這事還好，如果沒聽說的話，自己貿貿然湊上去說明，會不會反而顯得有些唐突？

事情一拖再拖，就這麽耽擱了下來。

然而讓曾有晴沒想到的是，一周後的一天，游修誠竟主動來找她吃飯了。

原來是游修誠讀大學的侄子游毅打算出國留學，正覆習備考雅思。游修誠知道曾有晴私下在做兼職家教，也信得過她的英文水平，就想拜托她為侄子補習。飯桌上，曾有晴連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工作這麽多年，游修誠對她一直提攜有加。她苦於找不到回報的方法，只有努力工作。現在游修誠開了口，別說是補習這種小事，就是刀山火海她都會下。

“這事你和我說一下就行了，何必破費請我吃飯呢。”曾有晴覺得受之有愧，這麽點小事舉手之勞實在不足掛齒。

游修誠聽她這樣說卻連忙否認：“你啊，總是這樣謙虛。不知道自己的價值，老是妄自菲薄。不過，這也是你的人格魅力。”

曾有晴不好意思了：“學長，你又誇張了，這哪算什麽魅力啊……”

兩個人聊開了去，從過去到現在，從學校到公司。曾有晴發現他們的學生時期竟在校園裏有不少交錯時空的交集。只可惜他們之間到底差了兩歲，如果她早生兩年的話，不知道現在和游修誠的關系會不會不一樣呢……？

“下個月我要去外地出差兩個星期，到時候盧休源手裏的那個項目你費心盯一下。這是我們今年第一個重點項目，盡量別出什麽紕漏。”

聊來聊去，話題又回到了工作上。曾有晴知道他擔心這個項目，一直跟得很緊：“有我看著他，你放心吧。說實話，當初你把這麽大個項目交給他，我也有點意外。”

游修誠對她向來實話實說：“本來不想交給他負責的，可是他極力爭取，又表了很大的決心，我也不好這麽堅持。不過這些天看他們的進度，我是真的不放心。部門裏，也就你最讓我信得過了。”

曾有晴笑笑，她知道游修誠一直很相信自己，這份信任甚至是無條件的。“我知道，我永遠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誰知游修誠聽了竟大笑起來：“這話可不能讓男朋友聽到啊。”

曾有晴紅著臉否認：“我哪有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麽？現在還沒談上嗎？”游修誠長嘆一口氣，玩笑似得說道，“現在男人的眼光都怎麽了？我們有晴這麽好的女孩子，還不趕緊追走，改天我給你介紹幾個吧。”

曾有晴沒吭聲，悶頭喝了半杯啤酒，一晚上的好心情瞬間被他剛剛那句話趕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上班一邊碼字，頭快要爆炸了，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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