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林靜姝看著手中的線報, 眼神諷刺, 這就是她們大夏的君主, 真是看的起她！為了讓她死，居然和梁帝聯手。

蘭芝站在一旁, 見她臉色不好, 輕聲開口：“主子？”

林靜姝回過神來, 對上蘭芝擔憂的目光，說道：“來投奔的那女子可安置妥當了？”她送陸榕回前門關的路上，一個女子跟了她一路, 說是要追隨她。那女子的生平並不難查，出身官宦，而後名節有失，被關在家廟中。

蘭芝忙道：“主子, 嫣嫣說不要留在這裏, 她要跟在小姐身邊！”頓了頓, 她道：“小姐不若見見她吧。”自從收留了蓉蓉之後, 就不時有女子來投奔小姐。

林靜姝見蘭芝明顯為人說話的姿態, 應允道：“既然如此, 那帶她過來, 我見見再做定奪。”

嫣嫣不再是那日灰頭土臉的模樣，雖然依舊穿著簡單，但是荊釵布衣難掩天姿國色，真是驚人的……貌美。她安靜的行了一禮，輕聲道：“嫣嫣給小姐請安。”

聲音輕輕柔柔的, 十分溫順，林靜姝有些好笑，這女子骨子裏就是個強悍倔強的，她功夫在身，蘭芝她們訓練有加，嫣嫣姑娘可沒有那些條件，當時她註意到她腳上的血水，才命人帶上她，全憑毅力追了她們三天，這就不是柔順的女子，她單刀直入：“為何想要跟著我？”

嫣嫣微微一怔，平靜又堅定的說道：“嫣嫣不認命。”頓了頓，她道：“小姐，我擅長制香。”母親一身本事傳給她，可惜她被個人渣騙了。淪落到孤老終生的下場，明明都是那對賤人的錯，偏偏世人都說她水性楊花。好在母親終究是憐惜她，臨終前還為她安排了後路。

林靜姝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先跟在蘭芝身邊。”

嫣嫣心底放松下來，只要肯給她機會，她一定會成功留下。母親曾說過，自她選擇從家廟中出來，她就是身如浮萍之人了，好在天下出了個林靜姝，連蓉蓉那般出身的女子都願意留在身邊，定然是個不畏人言，明辨是非之人，難得的是，她還重情重義，有權有勢，有她相護，她這一生，定是安然無虞。

十年之後，天下初定，大梁與魏國皆稱俯首稱臣。雲臺山下，有長長的隊伍在緩緩移動，突然地面微顫，一隊兵馬騎馬而來，繞過隊伍徑直向前，而後被一個身著道袍的女子迎了進去。隊伍中有人小聲問：“那些軍爺真幸運，竟然直接被帶進去了！”

有熟悉的人忙拉住他，說道：“你離家多年，怕是不清楚，那是穆將軍。”

先前那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穆將軍自小受三小姐照應，這想來是剛回京就來見三小姐了，不愧是三小姐教出來的人。”

那人點頭，見他懷裏抱著的孩子，問道：“你家孩子不舒服？”

“是啊，被驚著了，吃了好些藥都不見好，只好來求三小姐。”

那人勸慰：“三小姐擅長針灸，秦神醫和他徒弟今日都在呢，孩子肯定沒事！”

……

林靜姝正在作畫，聽到腳步聲，也沒擡頭，穆長生出神的望著專註畫作的女子，一身青衣，越發顯的清冷除塵，曾經那一身戾氣似乎被歲月盡數洗去，越發從容平和起來。他瞬間恍惚起來，當年初見，她滿心仇恨，他前路不明。如今，兩人名滿天下，她放下一切名利，半年雲游各地，半年守在雲臺山。而他鎮守邊關，極少回京。沈思間，林靜姝已經放下筆，眼神柔和，淺笑著說道：“這一路上累了吧！”

長生回神，看著她臉上的那一道疤痕，心驟然痛了一下，女子大多重視容顏，這要多麽決絕才能下得了這般重的手，深吸一口氣，輕聲道：“還好。”

林靜姝將畫交給蓉蓉，往亭子裏走，聲音裏帶著笑意：“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親事了！”從前是忙著戰事，如今大局已定，終身大事自然要考慮起來。

長生腳步一頓，而後若無其事的跟上去，只說道：“這事我心裏有數！明年開春，你準備去哪裏？”

林靜姝輕舒一口氣，看著天際，這個山莊是她建起來的，外頭根據五行八卦擺了陣法，尋常人進不來，裏面也是依著她喜愛的樣子，山水相間，花草繁茂，秦老還種上了許多藥材，她索性安置了許多殘疾了的兵士幫著種。隔著固定的時間，在外邊義診。因著秦神醫的名氣，四周百姓倒也爭相前來。不由露出一絲微笑：“去天瑕關。”回過頭，她感慨：“看看有沒有真正的桃源之地。”傳言天瑕關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地方，有緣人才能進去。她對照著游記，發覺傳聞許是真的。

嫣嫣將點心取出來，擺上，插話道：“小姐，那咱們什麽時候去素衣湖，聽說那裏美極了。聞名天下的素衣魚就是那湖裏的。”

林靜姝輕咳一聲：“有機會去。”

嫣嫣喜形於色，樂顛顛的回去，桃桃無語：“嫣嫣姐姐，你穩重些吧。”

嫣嫣點點小丫頭的額頭：“我這是開心，你這下丫頭也是無趣。趕緊的找個人嫁出去得了！”

桃桃氣怒：“我要跟在小姐身邊，作甚要嫁出去。”

嫣嫣扶額：“你說你，才十五六歲，姐姐我們不嫁人，那是看透世情，你一個小丫頭大好年華，湊個什麽熱鬧。小姐豈會同意你胡鬧。”

桃桃針線一放，說道：“我不管。我這就去伺候小姐，省的小姐趕我走。”

青檸無奈：“你說你知道小丫頭不愛提這個……”

嫣嫣笑容滿面，不在意道：“我母親當年真是太聰明了，瞧瞧我那些姐妹，哪個活的有我好。嘖嘖，桃桃那丫頭倒也通透。不過，那也不能由著她。”

青檸輕咳一聲：“小心被小姐聽到了。”說完也笑了起來，她不同她們，成過親生過子，而今孑然一身，從前心如枯木，如今活的平靜坦然，有姐妹，有親人，轉開一個圈子，才知道天下真大。

林靜姝見桃桃過來，對長生說道：“瞧瞧，這就是當年那小丫頭，如今都成大姑娘了。”桃桃是在前門關出生的，父親戰死，母親改嫁，當年才五六歲，沒人願意養著她，林靜姝本來找了一戶人家，可這丫頭主意正，非要跟著她回來。

長生眉眼柔和了不少：“恩，一晃都這些年過去了。”

林靜姝笑著看他一眼，對蓉蓉吩咐：“帶這孩子去將我要用的花摘回來。”

蓉蓉行了一禮帶著開心起來的桃桃走了。

長生忽然開口：“陛下身體不好，選妃之事又擱置了。”

三皇子當年中了算計，身子一直沒調養好，又因為她的緣由，先帝一直對他有所顧忌，甚至起了殺心，最後雖是成功登基，但是到底損耗不少元氣，以至於影響了子嗣，與姐姐成婚多年，也只有一個皇子。她看著長生的眼睛：“長生，你想說什麽？”

“陛下對皇後娘娘也稱得上一聲情深義重。不管從前先帝逼迫，還是後來子嗣壓力，陛下他從未想過納妃之事。阿姐，你成婚吧！”這世上有薄情寡義的男兒，可也有深情不悔的男子。他的姐姐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幸福。可惜，長生這個名字將他帶到她身邊，也讓他永遠無法再近一步。

林靜姝身體一僵，嘆息一聲：“長生，我如今很好。咱們不說這個，你難得回來，我讓蓉蓉準備你喜歡的菜。還有桃花酒也挖出來了。你不是一直惦記這個！”

長生心底嘆息，依著她的意思岔開了話題，兩人說說笑笑。用過飯，蓉蓉帶著長生去休息，林靜姝也回房午睡。

似睡非醒間，她恍惚又想起那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問她是不是長成了她說過的模樣，堅定勇敢而又情深義重。勇於擔當而又不畏艱險！淚水溢出，當年那小女孩還說了一句話，她的夫君一定要是她說的模樣。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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