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時間沒有推開她,下一秒就放縱了自己的沈淪 (15)

關燈
剩下的日子來照顧她,就算為她當牛做馬我也不在乎……”

寒塵雨還記得那個時候的她好像是一個蹩腳的演員,鼻涕和眼淚都掛在她精致而又顯的蒼白的臉上,他那時候的確怕了,怕開口就是問她‘那你為什麽現在回來’,直到她的那句“病情覆發了。”在他耳邊響起。

寒塵雨忘了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麽回的家,他的確有理由恨她,恨她怎麽可以就這樣不管不顧了這麽多年,恨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可是當他知道她或許哪天真的就不在了,真的就不會再看他一眼,他的心就莫名的疼,很疼很疼。即使這麽久她不在他身邊,他也知道在世界的另一個地方他的母親還活著,有血有肉的活著,可是以後呢?以後他真的可以把她當做沒有這個人了,一個給了他生命的人。

一如他現在,他的手緊緊的拉住池然,只是不想再孤單的一個人。

他的母親欠了另一個女孩太多,多到用生命都還不完,那天他的母親說:“我已經欠了你們兩個人,如果只能還清一個人的債,我希望到最後我欠的那個人會是你——塵雨,只因為你是我的孩子。”

回來的路上池然想了很多,如果她站在寒塵雨的角度上她又該怎麽做?從某個方面來說自己和寒塵雨是有些相像的,只是生活逼的寒塵雨不得不自己來做決定,即使那些決定會傷害到另一個人,那她呢?好像遇到什麽事,有李墨染有程燁,以前的時候還有寒塵雨,如果他母親的債非寒塵雨來償不可,一個是生他卻拋棄他的親生母親,另一個是深愛他的女子,怎樣選擇都是對另一個的傷害,池然早就認定了寒塵雨的冷漠,可當他拽住她的手臂時,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放棄他的母親,即使曾經他下過多大的狠心。

有些債,只能他來償。

池然回到家,看了看時間尚早,李墨染還沒回來,雖然廚藝不佳但還是想做點晚飯,和李墨染在一起的日子越發的感覺到平凡日子裏的快樂,她去超市買了些新鮮的蔬菜,花費了幾個小時終於做好幾樣李墨染愛吃的小菜,池然放松的坐在沙發上,想象著他回來時驚喜的樣子不禁有些期待,再看一眼表已經快七點,這個時候他早該回來了,剛拿起手機,手機便響了起來,池然一看,是林一,林一和自己有些時候沒聯系了,幾乎是下一秒池然就接了電話。

“餵,林一,怎麽了?”

“然然,你現在在哪?方便出來麽?”

“我現在……”池然又看了一眼表,林一如果沒什麽事情是不會約她出去的,“好,在哪見面?”

“就是我們上大學時常去的那家水吧。”

“好,你等我。”

池然又給李墨染打了一個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還是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把剛做好的飯菜都蓋好,又留了一張字條這才匆匆趕往水吧。

半小時後。

“然然,我在這兒!”林一的歡快聲池然已經很久沒聽到了,坐下來,看著對面眉開眼笑一臉喜氣的林一,池然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事讓她這麽高興,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和程燁有關。

“說,是不是程燁?”

林一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她點了點頭,一如很久以前那個害羞的小姑娘第一次和池然說她喜歡程燁時的樣子。

“他約我見面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也不說話,就在那自己一個人喝酒,我來氣了,就說‘你什麽意思,如果要喝悶酒就自己喝,本小姐不奉陪。’”林一又笑了笑,猶如一只張牙舞爪的小妖精努力收起自己的鋒芒竭力的在扮演一個清純的小姑娘。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沒忍住就也喝酒了,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就知道頭昏昏沈沈的,然後他就送我回家了。”

“程燁不是也喝酒了嗎?他怎麽送你回家?”

“他是喝多了,不過我倆跌跌撞撞的也從酒吧裏出去了,然然,你才讓我最最意外的是什麽?”

“嗯?什麽?”她問。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報出了我的住處,然然,我這次回來連你都沒有告訴我住哪,他居然知道!”

“對啊,他居然知道。”池然學著林一的語氣說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哎呀,池然!”林一輕推了池然一把。

池然笑著坐好,“那後來呢?”

“後來他送我回了家——”

“沒別的了?”池然一臉壞笑的看著她。

“我倆都醉成那樣了,能回去就不錯了。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沒走,躺我旁邊睡了一晚上。”

“什麽都沒發生?”

“什麽都沒發生。我踹了他一腳,把他踹醒了之後,就問他‘誰允許你睡這的?’他半睡半醒,看了我一眼之後,一只手擡起來就把我攬在懷裏,說了句‘再睡會,林一。’

“後來呢?”

“後來就沒了啊。”林一拿起水一口氣喝了半杯。“然然,是不是有點瘋狂?他什麽都沒有說,沒有一句承諾,甚至一句喜歡我都沒說,但是當他的手攬過我的肩膀時,我們就那樣頭靠著頭躺下時,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見,我就想,就算他什麽都沒給我,那又怎麽樣呢?他是程燁,或許這世上有比他更好的人也更適合我,可是,程燁只有一個。再沒有一個人能像他那樣讓我放棄一個女孩的自尊來追他。”

池然望著林一,想著曾經和她一起成長的日子,她們一同分享著彼此的秘密和心事,她和程燁,糾纏的不多,相處的也不深,一個想盡辦法追一個用盡方法逃,可是該在一起的始終都會在一起,時間剛剛好,不早不晚。

出來時天色漸晚,不知不覺兩個人竟聊了這麽多,池然又看了一眼手機,李墨染沒有給她回信息,“然然!”微醉的林一拉過她,“然然,你說有什麽非誰不可嗎?”

“非誰不可?”池然重覆了一遍,李墨染的名字第一個閃過她的腦海,‘非誰不可’這個詞也太重了,她一直不相信‘非誰不可’卻更堅定‘有誰更好’。

如果說‘有誰更好’,那麽那個人一定會是李墨染。她的愛情好像沒有林一的更加純粹,卻比林一的多了一些現實,她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從小就是,寒塵雨是她兒時的一個夢,夢醒了還要過接下來的日子,如果沒有李墨染出現,也會有另一個人陪她走完餘下的路,他的出現,沒有預兆,甚至決定和他在一起時也只是抱著試試的態度,更何況她的決定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的為自己考慮過,也或許,某個人也根本沒有給她選擇。

“想什麽呢?”林一拍了池然的頭一下,“我呢,那個人就是程燁,非程燁不可!”林一的笑如一串串的銀鈴回蕩縈繞在池然的耳畔。

後來的很久以後,池然才真正的意識到:也許在她的世界裏也有非誰不可。

非誰不可。

李墨染。

☆、如果我錯了

李墨染回到家已是深夜,當他搖搖晃晃的走進臥室,一下栽在床上時,迅速凹陷下去的床給剛剛睡著的池然著實嚇了一跳,池然趕緊按開了床頭櫃上的臺燈,暖黃色的燈光照著男子酡紅的臉,一身的酒氣彌漫在暖人而又暧昧的空氣裏。男子把頭整個埋在柔軟的被子裏,好像對於醉酒晚歸不想做任何的解釋。

池然輕晃了下他的肩,“怎麽喝這麽多酒?你去哪了?”

李墨染擡頭,對上池然焦急而又關切的眼,嘴角卻是一笑:“去應付一個躲也躲不掉的人……”說完又閉了眼,一頭紮進還算暖的被子裏。

“什麽是躲也躲不掉的人?”池然嘴裏嘀咕,看李墨染似乎已經睡熟也不再繼續問什麽,池然幫他把鞋子和外套脫了,又用濕毛巾給他擦了擦臉這才關掉燈。

手機一陣簡短的震動打斷了還在想事的池然。

“他還好?有沒有說什麽?”是程燁的一條短信。

黑暗裏幾英寸的光亮刺的池然的眼睛有些疼,“李墨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另一邊的程燁似乎是從池然的話裏知道李墨染什麽也沒說,不禁有些懊惱自己剛才的做法,怎麽就偏偏要問一下池然呢?程燁只好發了一個:“沒事,他不是喝多了麽?我們出去吃了點飯,早點休息。”

池然看著程燁發來的消息,本來李墨染今天就有些不對勁,程燁的這條短信更是讓她越發的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本是一個隨意而安的人,只求一個平淡而又普通的生活就可以,李墨染對她來說完全是一個意外,更何況這個意外在旁人眼裏是多麽的不可多得是多麽的耀眼,如果說什麽才是池然最珍貴的,一定是李墨染,在他無意撞見自己和寒塵雨的演的一出戲時,在他告訴她一個莫名其妙的商業聯姻時,她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害怕會失去他。此刻黑暗裏李墨染均勻而又熟悉的呼吸聲依舊在池然的耳畔,她轉過身,抱住一身酒氣的他,頭深深埋在他的頸窩。

池然一早還要趕去公司,她沒有叫醒還在熟睡的李墨染,而是在準備好的早餐旁貼了一張便簽告訴他自己去上班了。來到公司裏池然原本就想好好的問一下程燁昨晚的事,卻沒想到程燁根本就沒來公司,本來程燁平時不來公司也是很正常的事,可今天池然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中午吃飯的時候池然給李墨染打了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她只好匆匆請了假趕緊回家去看看,剛走出公司的大樓外,卻見站在外面的孟杭,孟杭一身銀灰色的西服筆挺而又修身,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剛剛好的弧度,“池然,好久不見。”

“孟杭?”池然叫了一聲,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見他,而現在她卻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想這個問題,“我還有些事,改天再聊。”她說。

“去找李墨染?”男子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什麽意思?”池然問。

“難道他沒有和你說過回茗?”

“回茗?”池然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卻不覺用力握住了手,或許是女人的直覺,她覺得有些不安。

孟杭看的出來池然有些緊張,他又笑了笑,眉眼間盡是柔和,後來池然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和自己是老同學的人怎麽會做出那些事。

“回茗就是李總一直想讓李墨染娶得那個人,一個能挽救李氏的人。”

池然來不及消化他說這句話的意思,孟杭已經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到了池然的面前。她看著他,“這是什麽?”

“你看看就知道了,一些你該知道的事。”他說。池然都沒有註意從哪句話開始孟杭嘴角的弧度,眉眼裏的笑早就被他收起了,或許連一直都很細心的孟杭也沒有發現,後來孟杭再想起池然打開信封的那一剎回憶裏也滿滿都是池然的震驚,從震驚到平靜,再到她若無其事的把信封裏的東西裝好又遞給自己。她當時問他,你還想告訴我什麽?

這是孟杭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一個女人,平靜的可怕,沈著的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那樣對待照片裏的人,即使照片裏的人是她的枕邊人。

李墨染熟悉的臉,嘴角的笑,兩人親密的動作,還有幾張甚至是他和那個陌生女子的床照……一個個畫面就那樣重疊又交織的出現在池然的腦海裏,她的腳步有些不穩,卻還是走向了他們兩個人家的方向,一路上陽光還好,行人不多不少,連路上汽車的鳴笛聲好像都不是那麽刺耳。池然就近坐在路旁的竹椅上,離家還有幾分鐘的路程,那一刻她突然就不想回去了,不管家裏有沒有那個人,他是她最相信的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在池然打算起來的時候,對面公路上熟悉的身影卻闖入了她的視線,那人一身灰色休閑正細心地給身旁一個女子打開車門,池然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她就那樣翻出手機,一個電話就打了出去。

男子還未關好車門,似乎被什麽東西擾亂了,他掏出放在衣袋裏的手機,看著震動的手機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時有一刻的楞神,好似是心領神會一般,他迅速擡起頭,只幾秒鐘,便看到了對面竹椅上握著手機朝他笑著的池然,他想都沒想“砰”的一聲輕響關好車門就朝對面跑了過去。

池然看著不顧紅燈的李墨染,笑的更深了。她笑的時候的確不多,就連此刻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哭還是笑,因為眼角分明有冰涼的液體滑過。男子一路小跑,氣喘籲籲的蹲在池然身邊,“池然,你聽我說,我……”

“孟杭給我看了一些東西,一些,你和她的東西。”池然的手慢慢擡起,正指著對面的車。她看著他眼神裏一掠而過的驚慌,隨後卻只看到了他瞳孔裏傻笑著的自己。池然微閉上眼,她怕李墨染看見自己眼裏的淚。

“你說過如果你錯了你會怎樣?”她問,戲謔的話裏聽不出她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

“你不信我?”李墨染問。他問的沒有底氣,沒有自信,一個曾經那麽驕傲的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唯唯諾諾了?

池然沒有說話,張開眼看著半蹲著的他,一個沈默,另一個也在沈默,這場無聲的拉鋸戰,只看誰第一個低頭。

緩緩,池然看著李墨染又微蹲下的腿,聲音不大不小,卻也是深深撞在了池然的耳畔,她看著屈膝而跪的他,看著他眼裏的平靜。

“然然,不好了!”一聲叫喊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爺爺他出事了!”

寒塵雨就那樣闖入他們的視線,李墨染跪下的剎那就那樣毫無保留的呈現在寒塵雨的眼前,他測過頭,冷漠的看著他。

“對不起,我來找然然,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倆。”寒塵雨說道,眼神直接轉向了池然。

池然根本就沒來得及想寒塵雨為什麽會出現在這,也沒來得及問寒塵雨究竟外公出了什麽事,就一把被寒塵雨從椅子上拉起,仿佛還沒有來得及多看李墨染一眼人已經被寒塵雨塞到了車裏。車裏的池然沒有想太多,趕緊問道:“你說外公他怎麽了?”

“突發腦溢血,我也是剛剛得知的,已經被送往醫院了。”寒塵雨說。

“怎麽會突然這樣?”

“這幾年老人的身體便不是很好,又常年自己在家,有些什麽小病自己也就對付過去了,他也和我提過有點高血壓,只是我沒有在意。都怪我。”寒塵雨說。

“你別這樣說,我也有責任,一直也沒回去看看外公。”

“對了,剛才你和李墨染怎麽了?”

“沒什麽事,一些誤會。”池然平靜的說,她的頭轉向另一邊,看窗外一掠而過的樹木,不知道李墨染現在在幹什麽,她又該原諒不原諒他,她應該相信他的,怎麽還沒有問緣由,自己就判了他死刑呢?

寬敞明亮的李氏總裁辦公室裏,李墨染一把把牛皮紙的信封甩到了辦公桌上:“是你做的對不對?!”他嘶吼著,眼睛裏滿是怒火的瞪著眼前這個他稱之為是父親的人。

李城看著桌子上散落的照片,“她因為這點東西就不相信你?”輕蔑的語氣讓李墨染更是火起:“都是你計劃好的?卑鄙!”

“放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有你這麽對父親說話的嗎?!”

“你配做我的父親麽?讓孟杭設計我和池然,又千方百計的讓我們分開,你當我是你的玩偶嗎?!”

“當初讓你接近她,是為了拴住你,現在她沒有價值了,你還想和她糾纏到什麽時候?”

“價值?”李墨染冷笑著,“我是個人,池然也是個人,不是你的商品,不是!是不是當初我媽也沒價值了,你才把她一腳踢開?”他腥紅的雙眼冷漠的看著他。

“混賬!”李城從椅子上“騰”的站起來,一個巴掌便甩向了李墨染:“如果她一點信任都不給你,你還維護她什麽?!”

“我不會再維護她,而你,也不配做我的父親。”李墨染一字一句的說,每個字都仿佛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他甩門而出,李城又劇烈的咳嗽起來跌坐在椅子上,從口中咳出的血正好滴在桌前的一堆文件上,文件上白紙黑字,李氏資金鏈條已經中斷,他在逼自己的兒子,又有人何嘗不是在逼他?過去的是非他不想再糾纏,更何況那時候的李墨染還只是一個幾歲的孩子,這麽多年不去解釋,現在更不想去解釋什麽,不如讓他恨自己一點,恨得深了,愛的也便少了。

深夜裏,醫院裏的寒塵雨和池然在手術室外焦急的等待著,她的親人本就少,現在更不想失去任何一個,直到護士終於推著老人出來告訴他們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池然才松了一口氣,看著老人在床上安靜的睡著,池然緊張了一天的心才松下來,這才想起看看手機,手機沒電已經關機了,在手術室外她也想了很多,或許是個誤會,李墨染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他不可能對不起自己,池然趕緊朝護士借了一個充電器,打開手機才發現並沒有李墨染的未接電話,反而是程燁的電話,她趕緊打了過去。

“程燁?怎麽了?”

“你現在在哪?”男子焦急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讓池然微微有些不安。

“在醫院,現在沒事了。”

“你趕緊回來,李墨染喝多了現在在家。”

“好的,我馬上回去。”

“池然,你該相信他的。”

池然一頓。“我知道。”

掛了電話,池然匆匆往回趕。

☆、終於可以不愛

回到家已是深夜,池然一連串的開門聲使李墨染微微張開半醉的眼,他好像是看見一個身影朝他走了過來,那個他最愛的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扯動著微疼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完美的弧度,燈光下已分不清是酒精使他的臉變紅還是白日的那一記響亮的耳光使他的臉變紅。她看著醉倒在沙發上的他,看著他踉蹌的起身走向自己,他終於走到了自己面前,停住已經不穩的步子,朝她的耳湊近了幾分:“我愛的沒有力氣了,放過你,也放過我,從此,兩不相欠。”

池然拽住他的手臂,卻什麽也沒說。李墨染的步子一頓,“你還想怎樣?”

這是他說過的最決絕最冷漠的一句話,他問,你還想怎麽樣?

池然依舊沒有說話,鐘表的滴答聲靜靜流淌在這無聲的空間裏,他似乎聽到了她的啜泣聲。

“你心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他沙啞著聲音。“寒塵雨嗎?還是程燁?”李墨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他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瘋了,連程燁也會說出口,只是當他決定離開時或許就已經沒了理智。

池然擡起頭看著他:“程燁是我的朋友,寒塵雨是我哥,一直都是!”她也像是爆發了一般朝他喊著,手上的力氣卻更是加重了幾分,李墨染的手臂已經有些發紅。

“好,那麽池然,你告訴我,我又是你的誰?”他看著她,像一頭憤怒的獅子,冷酷而絕望。

“我愛的人。”良久,她說,她的聲音小的好像淹沒在這靜謐的夜中了。

過了好久,池然才聽到他輕蔑的語氣。

“是麽?”

他一把擁倒她,狠狠地吻向她,撕扯著她的衣服,好像是要用盡畢生的力氣讓自己和她糾纏。

“你瘋了!”池然喊道,一個巴掌便打向了他。

他停下動作,看著身下的她,她的眼角滿是淚水。

“你就這麽對待你愛的人嗎?池然。”他說,沙啞和疲憊至窒息的聲音讓他自己都沒想到。

他緩慢的站起身,回身,“這樣的愛,我李墨染要不起。”

他決絕的走。

留她一個人無聲的哭。

幾天裏池然一直把自己關在家,公司也不去,電話也不開,只是在沙發上靜靜的坐著,李墨染沒有再來找她,這個滿是他的氣息的屋子裏有他們太多的回憶,而今卻只有她自己來回憶,如果不是程燁和林一來砸門,她想自己還會這樣待下去。

“他就這樣走了?”林一看著幾天不見卻已憔悴的池然。

“嗯。”她點了下頭,沒有什麽語氣。

程燁倒了杯熱水遞給池然,“你該相信他的。可是為什麽你一點信任都不給他?”

“我不知道。”她說。她沒有接過他遞來的水,反而是走到窗前,拉開那巨大的窗簾,陽光透過窗子射進來,刺眼的光亮讓池然有些不適應,她微瞇著眼,費力的看著多日不見的太陽。“他是不是不會回來了?”她問。

“他現在在美國,前天走的。你在這,他會回來的。”程燁說。

‘放過你,也放過我,從此,兩不相欠。’李墨染的話還回蕩在耳際,他說他們兩不相欠,從來都是她欠他的,他又欠自己什麽?池然苦笑了下。

“這是他走之前留給你的。”程燁走到窗前,遞給池然一封信,池然有些發怔,幾天前就是有個人給了她一個信封,現在又有人給了她一個信封,幾秒後,她接過,熟悉的筆跡躍然於眼前。

池然,愛了你這麽久,終於可以不愛。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跪下,我想你是相信我的,只是在和我開一個玩笑,可是,你知道我跪下去的時候心裏是多麽無望和心碎,我一直告訴自己寒塵雨只是你的哥哥,可當他帶走你的剎那,你連一眼都沒有留給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終該放棄。

‘你拿他當生命,他卻當你是玩笑’。很久以前,你對我說這句話真好,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是一個悲情的人,可是很久以前我就想告訴你,你就是我的命,那麽池然,我是你的玩笑嗎?你憐憫素不相識的人,卻又何曾憐憫過你身邊的我?

如果說兩年前寒塵雨的一個吻就能俘獲你的心,那麽池然你是得有多在乎他?孟杭說我一個眼神就能俘獲很多人的心,我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其他人。你曾說,你愛的終究會被愛你的人打敗。池然,如果真是這樣,你絕對是一頂一的武林高手,我和他還沒開始角逐,已經被你宣判了死刑。

我一直覺得你是在自欺欺人,騙自己說愛我,後來我才明白,原來自欺欺人的人一直是我,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愛這個字太珍貴,你不輕易說,唯一的一次便是那夜,你說我是你愛的人,對不起,那天的我真的很暴躁,我想再不會有了。

你出事的那天,我的頭抵在墻壁上,想象著如果孩子還在,他會長得像你還是像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個普通的愛你的世間人,也有著一不小心就和你白頭的願望,或許那本該就是個願望。

我想遲早有一天我會放棄,放棄那個卑微的我。

安好。

勿念。

筆跡戛然而止。

池然捧著這滿滿的兩頁紙,泣不成聲,緩緩的蹲下,抱著自己的雙腿,掩面無聲的哭,那個愛她如生命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有那樣的一個人,轟轟烈烈的出現在你的生命中而後又悄無聲息的走,他在你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他的相貌音容好像在某個深夜還會出現在你的夢裏,池然不知道李墨染離開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對他的記憶還能存留多久,只知道她好像再沒有看過如那年一樣璀璨的煙火,再沒有一個人陪她看雪聽雨像逗弄孩子一樣逗弄她,那本獨屬於他的日記也早已不翼而飛,那個她終於可以敞開心扉的人告訴她終於可以不愛。

他離開了這麽久,程燁說他也一直在找他,只是沒有他的消息,某幾個深夜池然也想過,他們是親兄弟怎麽就可能不知道呢?世界這麽小卻又這麽大,她從未想過自己要去找李墨染,只是在這不短的時間裏給他們從前走過的路又走了幾遍,風景又看了幾次而已,她也從未想過自己哪天會和那個人不期而遇,見到了又會說些什麽,她命令自己不去想,讓反而很深的印象變得越來越模糊,記憶好像是一道古老又沈重的閘門,那扇存有他的印記的門被池然悄悄關上,不去碰不去想。

時間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停頓而停下腳步,在李墨染走後的日子裏,池然也不記得多久之後顧琪便和孟杭結婚了,婚禮上的她笑的燦爛而幸福,誰也不知道就在幾個月前她剛剛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那刻另一個男人牽著她的手,向她許下餘生的承諾,眼神堅定而清澈。或許每個人的生命中總會做一些錯事,為人知曉的或是不為人知曉的,看著陽光下的兩人,那一刻池然也再不想去追究事情的來龍去脈,即使程燁在前一天晚上終於告訴池然從一開始她和李墨染的‘在一起’就是孟杭搗的鬼,她就明白有太多事原來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如果可以往下問,她想程燁一定也會告訴她剩下的事,可是突然她就不想往下問了,她怕有太多事會和自己預想的那樣。

此時的池然手裏捧著寒塵雨的喜帖不知該是以怎樣的一種心情來對待,他和薛雪總算走到一起,不管是因為他母親的逝世還是要彌補他母親所欠下的債,他也總算是遇到了一個愛自己的人。池然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薛雪是在寒母的葬禮上,她是一個標準的混血兒,黑色的瞳孔,微微凹陷下去的眼窩,一頭濃密的金棕色卷發,那天的她很憔悴,眼裏也總是有著水霧般的淚,可見她和寒母之間確實感情很深,她和顧琪不同,或許是西方人的性格饒是如此,她喜歡著寒塵雨,不管寒塵雨是否也有著愛的人,寒塵雨更多的時候是一個冷漠的人,池然想不明白熱衷於浪漫的人怎麽就會看上中國這麽高冷的人呢?想到這池然不禁笑出了聲,她的哥哥一直都是人中的佼佼者,這點她早就知道。

還是參加了婚禮,九月的沙灘上唯美而浪漫,婚禮在中國舉辦,哥哥的婚禮哪有妹妹不參加的道理?外公的身體雖不如以前硬朗,卻也是坐著輪椅笑呵呵的來了。

新娘還在化妝間,此時的池然和一身帥氣的寒塵雨聊著天,海浪一個接一個的輕拍著池然的腳丫,池然低頭看同樣光著腳的寒塵雨,笑道:“哥,今天是你婚禮啊,我玩玩水也就罷了,你還玩,就不怕把禮服弄臟了新娘子生氣啊?”

“薛雪不會的,她有時候更愛玩。然然,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經常去河邊玩的時候嗎?”

“當然記得了。”池然笑著說。

“那時候的你啊,老是讓我背著你,就連叉一條魚也要爬到我的背上,嚇得魚老早就跑了。害的我一條魚都吃不上。”

“哈哈。哥,你居然還記得。”

兩人的歡聲笑語灑落在風裏,就如很多年以前一樣,一個調皮的妹妹一個耐心的哥哥,兩人聊了很多卻都心照不宣似的誰都沒有提最近幾年的事,有些事隨風而過就好。

“你愛她麽?”池然忽然問。

寒塵雨側過頭看看池然,海風將她的頭發吹得有些亂,陽光的剪影剛好映照在池然微紅的臉頰上,他的妹妹,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顧琪嗎?從來不是,薛雪嗎?更不是,可他愛自己嗎?從不,如果他是一個愛自己的人,就不會和他母親較勁了這麽多年,更不會在今天娶了一個並不熟悉的人。

“我會努力嘗試的愛她。”他說。

池然走向前,輕輕地抱住他。

顧琪從遠處走來,從池然的角度剛好看到她,兩人相視一笑,池然松開寒塵雨,“哥,顧琪姐來了,我去看看外公。”

寒塵雨回頭看見了顧琪,朝池然點了下頭。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釋然,顧琪看著新郎裝扮的寒塵雨,一記拳頭砸在寒塵雨的肩上,笑著說:“你啊,我就說過我會出現在你的婚禮上的,只是換了一個身份而已。”她的語氣裏有些哽咽,卻還是故作輕松的和他開著玩笑。

他早就知道她是一個獨立堅強的女子,而此刻卻只想深深的抱住她,和她說一句對不起。他同樣欠了這個女人,而今生卻再也還不起,他給不了的不如讓別人給,她快樂,他也安然。

“孟杭說他做了很多錯事,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就是娶了我。我不忍心告訴他我心裏還有你,他卻看懂了我的猶豫我的傷。他讓我好好的活,那麽塵雨,你也要好好的活。”她說。

“會的。”他抱著眼前這個女人,最後的一次擁抱,真心的祝福她能快樂。金色的沙灘上暖陽照的人微醉,不遠處的親朋說笑聊天,等待著新人的入場,“我們回去吧。”他說。

而她也擦掉眼角最後的一滴淚,這個她愛過恨過的男人,再面對時終於可以平靜的說聲祝福。

年少時,我們心裏總是住著一個人。到最後,或許與我們攜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